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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屋 作者：青小雨

文案：

互攻。他们的秘密基地。

周诩X阮杞

居家烹饪养身小能手X吊儿郎当人气王

周诩在遭受了事业、感情双失败的重击后，心灰意冷收拾包袱回了老家。

然后他偶遇了老同学阮杞，就是偶遇的地点有些尴尬——在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一座形同危房的荒屋里，他撞破了阮杞的秘密。

-

阮杞有个秘密，他守着这个秘密很多年。直到那天，他在荒屋外偶遇了周诩，他意外发现了周诩的小秘密。

他们撞破了彼此的秘密，最后共享了秘密。

【阅前注意：】

1.互攻/1V1/HE/正剧/偏轻松/前期慢热后期甜/架空

2.角色性格和成长环境、后天养成等有关，没有完美人设，无副CP。


1 回家（一）
1 回家（一）

过年之前，周诩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将公寓交给物业帮忙挂出去出租后，就收拾行李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他已经许多年没回过江城，那是一座四、五线小城，不繁华，不热闹，如今更是因为人口净输出，城里的房价一路下滑，还为此上了新闻。

全款五万就能买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不仅临江视野还非常不错——虽然房子老旧了些，里间好好装修一下也不是不能住人。



在回江城之前，周诩就联系了两家生意清冷的二手房公司，看中了一套环境幽静的房子。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听说消息的姑妈就给他打了电话，急吼吼地阻止了他。



“买什么买啊？钱多烧得慌？”姑妈是个大嗓门，性子又急，语速极快道，“那是你爸老家，你也是在那儿长大的，你爷爷生前还有两套房子呢，你忘了？一套几年前拆迁了，你爸没跟你提？”

“好像提过。”周诩没什么印象了，“还有一套呢？”

“还有一套一直空着呢，没人住。”姑妈道，“你爸也不管这事，一空置就是这么多年，也就我偶尔回去走亲戚，还会帮忙看看。”



姑妈说起自家大哥，多唠叨了几句，周诩左耳进右耳出，等差不多了就适时地打断：“姑妈，房子钥匙在你那儿吗？”

“邻居张姐那儿也有，你只管去拿，我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平日那边人少，后头又挨着林子，张姐偶尔会帮忙去看看，免得被动物、老赖什么的给占了。”



姑妈絮絮叨叨地，听筒里是开得很大声的电视背景音，正放着保健品广告：“你见到张姐记得跟人问个好，提点礼物去，也算是谢谢人家。知道吗？”

“知道了。”周诩笑笑，“这我能不知道吗？还当我三岁小孩儿呢？”

“你小时候我没少照顾你。死孩子，还扯断你姑妈一条珍珠项链记得吧？”



这事被姑妈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周诩都快能背了。虽然他不记得这事，但姑妈待他好，爷爷也待他好，比他那对不负责任的亲生父母来说要好太多了。



他对父母的印象和了解，甚至没有对姑妈和爷爷来得深。



就这么的，他住得地方定了下来，是爷爷以前住得老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后头挨着大片的树林。原本树林里也有爷爷自建的房子，只是后来退耕还林，那边的房子就拆了。

高中之前，周诩都和爷爷住在一起，对老房子还有点模糊的印象——考上邻城的重点高中之后，因为学业压力和来回路费太贵的缘故，他就很少回爷爷家了。

考上大学后，爷爷去世，他就再没回过江城。



这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



两天后，火车缓缓停在了邻城车站，来往人群仓促，大部分人会在此换乘客车继续前行。



江城没有自己的火车站，只有汽车客运站。好在已经距离不远，只是如今坐客车的人少了许多，半小时后客车准备发车，车内都没坐满人。

周诩回忆高中时期，假期返校总是人流高峰，车内挤得满满的，还有人背着鸡鸭鹅，车内过道里加塞了小凳子，自然是不符合规矩的，但只要没被查到，许多司机还是会这样干。



当年发车时间按分钟算，不像现在，等了半小时，座位连一半都没满。



周诩靠在窗边，突然听到外面有爽朗的声音传来，下意识转头一看——隔壁的客车门外，站了个穿着单薄的精神小伙。快过年了，他像是也不觉冷，只在单衣外套了件浅色棉服，立着领子，牛仔裤挽着裤脚，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他一手提着一袋水果，另一手推着人上车，自己站在车门外道：“到了打电话！到了车站谁跟你说话都不要理！尤其说自己没路费让你帮忙给点的，统统让他们去找警察！听到没？”



已经上车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伙又掏出钱来塞过去，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周诩注意到那伸出门来的手白净纤长，戴着粉色的手链，显然是个姑娘。

应该是过年回家要分别的小情人吧？

周诩看着看着，突然就走了神，摸出手机来看了眼：微信置顶消息里，那个备注‘老婆’的聊天框里，最新消息只有一来一回冷漠的对话。



【Zhou：分手吧。】

【老婆：好。】



从那日之后，已经五天了，他们再没联系过。



周诩手指抚过屏幕，感到三年的感情付诸东流，自己像个白痴，被人玩得团团转，这会儿心里居然还留有不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舍这三年的付出，还是不舍这个人？

亦或者，他只是不舍在那段感情里，感到充实又快乐，仿佛前路充满了希望的自己？



周诩抬头，又看向那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人，女方终于收了钱，轻轻握了一下小伙的手。待车门关上，小伙双手插兜往后退了几步，等看到人坐到了位置上，又抬手挥了挥。



他转头要走时，侧脸清晰地露了出来——是个俊秀帅气的小伙子，和他吊儿郎当的穿着完全不符。他长得干净又纯粹，红唇颜色饱满，像是镜头里拉满了的饱和度，眉眼自然弯起，眼底仿若落满了碎光。



冬季雾蒙蒙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竟也能显出几分耀眼来。



周诩有些意外，目光随着对方走出站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那人的长相，莫名有些熟悉？



车辆启动，远离了车站，喇叭里响起懒洋洋地，敷衍地，让乘客系好安全带的提醒。



周诩回过神，手指攥紧了手机，片刻后他将聊天框取消置顶，并将对方的备注删除了。

没有了“老婆”的头衔，对方原本的昵称出现：笙先生。



‘笙先生’的头像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笑起来分外帅气绅士，嘴角边的酒窝深邃迷人，让人想拿手指戳一戳，更想贴上去亲一亲。



周诩定眼看了片刻，将对方的权限设置为“仅聊天”，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五天没联系，加上他一直忙着办理工作交接，这时候才发现，对方的生活没了他也依然在继续，并且从照片和文字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仿佛整个三年间的点点滴滴，都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笙先生’最近的一次朋友圈，就在三个小时前。

三张准备去度假的日常照：一张收拾行李，一张对镜自拍，一张拍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周诩仿佛瞬间化身显微镜侦探，立刻察觉了阳台的变化。

那些花草都是他精心培养的，他们曾在这里栽花、聊天、喝酒和做，爱。意乱情迷时，酒液洒在用碎石铺出的景观台前，花香混合了酒香，让人沉醉。



可现在，阳台少了周诩最喜欢也最用心栽培的那几盆花，与此同时，却多了个小书架。

虽然书架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但周诩知道那并不是梁笙的喜好。

梁笙虽然看起来儒雅绅士，又十分有品味格调，但其实并不爱看书，反而喜欢搜集各种酒和大牌手表。



之后的一路，周诩都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僵硬似成了一尊雕塑。他仿若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表情持续空白。车钻入隧道时，他的脸因为车灯映照在玻璃窗上，显出不似人般的青白。

几个小时后，客车到站，他才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木讷地拿了行李，下车，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只露了一小角的书架。

他想打电话去质问，却又觉得滑稽。还有什么好问的呢？在他决定分手的那一刻，不是就已经什么都清楚了吗？甚至对方的回复都那么爽快和简洁，仿佛早就迫不及待。



周诩不晕车，但此时他竟有些天旋地转。分手五日后的茫然和心痛，似乎这一刻才终于齐齐爆发，在老家破旧的车站里，他孤身一人提着单薄的行李箱，像找错了路的小孩儿，猛地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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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屋
2 回家（二）
2 回家（二）

“阿嚏——！”

门一开，常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传来一股霉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屋里拉着窗帘，黑漆漆的，邻居张婶大步流星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阳光下尘埃舞动，能看到地板灰尘上混乱的脚印。

周诩揉了揉鼻子，又转过头打了个喷嚏，眼泪含在眼眶里，整个鼻头都红了。



他拿袖子捂着鼻子，声音发闷：“阿嚏——不好意思，张婶，我——阿嚏——！”

忍无可忍，周诩只得暂且退出了屋子，站在杂乱的小院前道：“我灰尘过敏，阿嚏——！”



“什么玩意儿过敏？”张婶从门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哎哟一声，“这么大个小伙子，看这娇气的……”

张婶又沿着石板小路往下跑，从自家屋里翻出个口罩拿上来：“来来，戴上。我说你们这些城里的小伙子啊，看着人高马大的，体质是真弱！还不如我们这儿的小姑娘呢。什么灰尘过敏？都没听说过……”



张婶碎碎念着，把门窗打开透气。她仿佛是这儿的主人般，挨个打开房间门，指着道：“洗手间这边，那边是卧室……我记得你在这儿住过几年吧？”

“是。”周诩戴上口罩，好受了些，他将行李箱放在门后，目光扫过铺着防尘罩的家具，“这些东西都没处理？”

“没呢。”张婶拉开防尘罩一角让他看，“东西都还好，没怎么坏。只有餐桌那儿前年……应该是前年吧？被白蚁蛀了洞，桌腿可能不太行了，看你是要换新的，还是修修继续用。”



张婶这会儿又化身为了房产中介般，热情介绍情况：“水管嘛都是以前老人自己搭的，管子在后院，出水口也是他自己接的。我们是弄不懂，你看着办吧。还有厨房，用得是比较老旧的灶台了，天然气……不知道他弄没弄。你自己再看看。”



“哎。”周诩点头，“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也就偶尔过来晃一圈，没什么野生动物之类的跑进去就行了。”张婶指了指屋外，“我家就在下头，几步路的事，有问题你随时来找我。邻居嘛，要多互相帮忙。”

“好的，谢谢您。”

“我听你姑说，你是那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

“……啊。”周诩不太擅长和人唠嗑，虽然以前跟公司的项目，但他基本是闷头做事的那个。



想到擅长跟人自来熟，人脉广又会来事的前男友，周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低头垂眸道：“大学是不错，但专业一般。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是想说……”张婶将发丝往耳后捋了捋，笑着道，“我闺女成绩不太行，要不你帮忙辅导辅导？”

张婶一顿，又道：“收费也行，只要价格合理。咱们这小地方，好老师难找。”



周诩明白过来，反正辞职了，最近也没什么事，只等着先把年过了再说。于是他点了头：“不收费，麻烦您帮爷爷看了这么久的房子，帮这点忙是应该的。她念几年级了？”

“高二。”张婶喜笑颜开，拉了周诩的手热情道，“谢谢你了。你这边要是一时收拾不出来，去我那儿住着也行，多双筷子的事。”

“不用。”周诩眼下心情不算好，只想一个人待着静静，“我先收拾卧室，其他的慢慢来。”

“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别不好意思，啊？”

“知道了，谢谢张婶。”



待张婶又叮嘱了几句离开后，周诩伸手拉了拉滑下来的口罩，在防尘罩上坐下，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谁料张婶又突然回来了，贴在灰蒙蒙的窗户上往里喊：“小周啊！忘了跟你说，林子后头的荒屋不要去啊，是危房了，容易有危险！”

周诩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扯出营业笑容：“哎，好，知道了。”



这回他站在窗前，盯着对方消失在了小路尽头，这才松了口气，拿手指轻轻在窗户上敲了一下。

‘笃’地一声，又闷又压抑，很像他现在的心情。



没精神收拾屋子，但人又疲惫得很，想好好洗个澡泡杯热茶喝。周诩在屋里转了一圈，烦躁得挠了挠脖颈，最后从行李箱里捡出两件换洗的衣服用口袋装了，拿了钥匙钱包手机出了门。



爷爷的老屋在江城的上城，是临山而建，屋后多树林和一些田地；江城的下城则临江而建，因为是后来城市开发扩建的部分，路宽，商场多，更显热闹。

周诩记得他念高中时，下城还只开发了一半，如今沿着石板阶梯往下走，远远地就能看到车水马龙的景象了。



山路似蛇般蜿蜒，说是山路，早已铺上了砖石，砌成了一阶阶宽大的阶梯，走起来不累，旁边还修了栏杆，挂着“请勿攀爬”的提醒牌。



半山腰上几乎都是以前自建的老房子，房子修得大，家家户户都有前院和后院，有的还修了养牲畜的棚子，污水混流在一处，为此常引发邻里间的大战。



再往山下走，就要规范多了：多是小高层，屋顶上放着蓄水箱，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迎风吹出柔软又鲜艳的被浪。



周诩双手插兜就这么漫不经心地一路去了江边，在路边小餐馆随意吃了点东西，又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旅馆，暂且住下。



在外头散了一圈步，心头的郁闷也没消散多少。

明明算是半个老家的地方，周诩却只觉得陌生，一点归属感也没有，反倒让他感到了寂寞。快三十的人了，事业没了，感情也没了，一个人灰溜溜地逃回老家，说好听一点是休整身心，让身体等一等灵魂，说难听一点，无非就是自己没用，被人耍了还只能躲起来。



周诩站在一排烧烤摊前，被江风吹得鼻子、脸、耳朵通红。

他缩了缩脖子，点了一堆烧烤，隔着衣袖捧着滚烫的外卖盒冲回旅馆，开了几瓶啤酒，自斟自饮。

吃完烧烤，喝完酒，夜已深了。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又觉酒劲过去了，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得，白喝了。



周诩裹进被子里，打算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天大的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明天……

明天还要收拾屋子，检查水电气，哦对还得牵网线，还要买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周诩又觉得麻烦起来，将脑袋在枕头上闷闷地撞了一下，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终于有了点迷糊的困意。



哐啷——



巨大的噪音从窗外传来。这家旅馆总共只有两层，临街的房间算不得安静，周诩一下被惊醒了。



他打着哈欠探头往楼下看——楼下烧烤摊前，几个男男女女扭打在了一起。女人的战斗力不可小觑，脱了高跟鞋拿鞋跟砸人的脑袋，旁边还有女伴帮忙，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就往人身上扔。



“干什么这是？！”从隔壁店里冲出来一个穿着浅色棉服的小伙子，头发从额前往后捋起，拿发夹随意夹了，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睛瞪得溜圆地喊，“住手！都住手！冷静！”

周诩一下认了出来，这不是白天在车站见到的那个送女朋友的小伙子吗？



原来他也是江城人？



小伙子冲进人群里，头上的发夹立起个小揪揪，格外惹人注目。他踹开这个又搡开那个，看得周诩有些想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中间占人便宜呢。

“别打了！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小伙嗓门儿大，声音爽朗干净，咬字十分清晰，“王哥！春姐！这么多年夫妻了，有话好好讲！还有孩子在看呢！注意影响！”



“谁跟他狗日的做夫妻？呸！”被叫做春姐的女人，正是拿高跟鞋砸人的那个，气喘吁吁地被拦在了后头，指着对面狼狈的男人道，“你问问他，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那事之前不就说开了吗？王哥道歉了，你当时也说日子还得过……”

“我呸！”也亏得春姐个子不算高，否则照她这个架势，非得按着男人肩膀直窜两米高不可，“老娘给他机会，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是看在老人的面上！他倒好，还给老娘蹬鼻子上脸了？！”



这头闹得起劲，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地方小，周围人大多是互相认识的，看着看着，这头劝起来，那头吵起来，声势竟越来越大了。



几分钟后，警察来了。大冷天的还跑了一身的汗，一边跑一边系好了警服的领口，整了整衣裳下摆，先把仪态放端正了，这才呵斥道：“都散开！散开！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这几家摊子怎么回事？营业执照呢？之前不是说过这里不许摆摊了？”

“哎……警察同志，怎么看个热闹还多出我的事来了？”



“你们几个！”老警察带着一个年轻的警察，搡开人群往里走，“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回家看电视剧去！”

穿着棉服的小伙子拉着春姐往后躲了几步，被那老警察喊住了：“阮杞！又是你捣乱？”

“我冤枉！”阮杞啧了一声，将棉服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形状好看的下巴，“我明明是来劝架的！春姐给我作证！”



春姐这时候倒不闹了，丢了鞋开始哇哇大哭。

老警察一个头两个大，挥手道：“都先跟我回去，有什么话慢慢说，打架能打出个什么来？看吧，还得赔人家老板的摊位钱。这回又砸了几只盘子？”



周诩看得津津有味，底下的人慢慢散了，烧烤的青烟被江风刮得东倒西歪。香气顺着传上二楼，周诩动了动鼻子，想将窗户关上，跟着警察往派出所走的棉服小伙突然抬头看了过来。两人隔着窗户对上视线，旅馆二楼和一楼之间挂了霓虹灯牌，光影模糊，阮杞什么也没瞧清，周诩倒是将他的模样、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很好看。



这是周诩一天之内第二次给对方的高度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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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家（三）
3 回家（三）

一觉醒来，昨日夜里街道上的混乱已无痕迹。

夜摊收了之后，只余几块木招牌盖了防水布扔在屋檐下，街道变得宽敞了不少，清扫车从路边缓慢经过，嗡嗡的清扫声混合着鸡鸣狗吠，带来了新一天的生机。



周诩洗漱之后，泡了旅馆里送的茶包慢慢喝着。这味道淡而发涩，他不适应地皱起眉，将茶杯随手放在桌上，转头拿手机拍了张清晨平静的江面。



江面泛着点雾气，他又拍了张凌乱的床铺，在手机里随意修了下图，一齐发到了朋友圈里。

床铺旁边有面镜子，屋里光线昏暗，模糊地映出了周诩的模样。

他套着件黑色背心，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肌肤，手臂抬起举着手机，另一手随意插着运动裤兜，明暗的光线像是天然的打光滤镜，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微微鼓起的胸肌，微乱的头发翘起一撮，性-感中又带了点懒散俏皮。



发出去没一会儿，早起上班的前同事们就纷纷点赞评论。



-真走了？

-公司里难得的好身材，这下看不到了（哭）。

-祝前程似锦！

-一直想问，这胸肌是怎么练的？

-前台新招了个小妹妹，身材火辣，你走得真不是时候。

-走了也好，年末加班没个完了，昨天又熬了通宵……



周诩在公司为人低调，不怎么爱闲聊，但因为做事负责，能力有目共睹，人缘还是很好的。只是他跟任何人都保持着“营业距离”，虽总挂着浅笑，但其实从不同人交心。



现在想想，他唯一“交心”的对象反而像个巨大的讽刺，照着他的脸呼啦一巴掌下来，让他懵到了现在都没回神。



穿上衣服，周诩不再看手机，下楼去吃早饭。

小城里早起的人不多，路上清冷得很，只有学校附近天不亮就热闹了起来，各种早餐小吃摊堵得一条路水泄不通。

周诩买了份煎饼，拎着一杯无糖豆奶，又在隔壁小摊上买了半笼小笼包。

他咬着煎饼，看着上学的学生们，居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因为父母太过忙碌，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小学、中学都在这里念书，如今他的中学母校因为没有生源前几年就被拆掉了。倒是有几所职业技校，发展得还挺像模像样。



回到山上，早饭也吃完了。

刚好碰到邻居张婶家出门上学的闺女，张婶提着水壶往小姑娘书包里塞，见了他来忙介绍道：“这就是新给你找的家教，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大公司做事呢！快叫哥哥！”

周诩有些尴尬：“叫叔叔吧。”

“哎，叫你哥哥没事的。现在不都流行这么叫吗？”张婶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赶紧叫人……在学校记得多喝水！”



小姑娘有些内向，低着头，从下往上地瞄了眼周诩，声音很轻：“哥哥。”



周诩点点头，小姑娘匆匆从他身边跑过，一路往山下去了。

张婶招呼着道：“这么早出门啊？吃早饭了吗？”

周诩没提自己住旅馆的事，点了下头：“吃了。”

张婶又塞给他几张名片：“刚好，我还想着晚点去找你呢。喏，要修水管，买五金零件，做保洁什么的，可以找这家，送货上门的。”

周诩接了，看了眼上头的电话，是个座机号：“谢谢。”



周诩回家前戴上口罩，将外套脱了搭在门上，挽起袖子，开始先从卧室打扫。



屋里除了大件的家具，其他东西什么也没剩下。

卧室抽屉里毛都没有一根，倒是最下头的柜子里跑出几只蟑螂。



周诩本还怀着点“寻宝”的心情，这下是彻底没了劲，忙碌了一整天，中午也没吃饭，趁着一鼓作气的架势，连着将卧室、厨房、洗手间整理了出来。

客厅加餐厅太大了，周诩实在没精力弄了，便暂时算了。



傍晚时分，周诩去山下吃了三两面，在超市里买了些生活用品，又慢慢往山上走。



进门前，他仿佛看到后头林子里有人影闪过。



山上的路灯时好时坏，林子后头更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周诩想起来张婶说林子里还有座危房，一时不确定是不是放学的熊孩子闯进去了。

像他小时候，就对这些藏在林子里的东西很有好奇心，也学着电视里的主角去冒险，自以为能有什么新发现——比如发现鬼啊，恐龙啊，外星人啊什么的。

只是新发现没有，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



在林子深处，隔着几座荒坟，有一座建在古树下的小木屋。那木屋以前应该是有人住的，只是后来人离开了，木屋就慢慢荒废了。

木屋晒不到太阳的那一边，长满了藤蔓和野花，看着很有时间沉寂的味道。

晒到太阳的那一边，散发着木头特有的香气，门柱上有着被虫蛀得洞，屋檐下还有燕子窝，地上堆积着经年累月的动物粪便，颜色时新时旧，斑驳在石头砌得台阶上，又慢慢被灰尘泥土所覆盖。



中学时候，他一个人闲得无聊就总会去那秘密基地待着，偶尔也会捡一些落叶、果子、奇形怪状的石头之类的存放在里头，果子是从来不吃的，下一次去，果子就腐烂在了角落里。

他记得那时候还有一个同龄人也总喜欢去那里。

他们甚至还争论过，这秘密基地到底是谁先发现的。



周诩将买回来的东西挨个放进厨房柜子，想到这里时，突然眉头一皱，直起身来。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和他一个中学的，但不同班，因为秘密基地的关系，他们曾无话不谈，做过一段时间的好友。

直到他考上邻城的重点高中，而对方留在这里，念了所普高，他们之间的联系才断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某种预示，让他提起了一点古怪的探究的好奇心。



他放好东西，几次转头朝后面的树林看去。

越想，越是有些忍不住，便干脆揣了手机和钥匙，又拿了新买的电筒，朝林子里走去。



因为常有人进出——可能是护林队的人，也可能是贪玩的小孩儿，林子里早已被踩出了一条清晰的路。



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记忆里的一切都模糊了，时隔多年加上退耕还林，房屋拆迁，许多记忆里的东西都和这片林子对不上号了。

但越往深处走，面前的场景就和脑子里的记忆逐渐重合，路过几座荒坟时，他想起来了：张婶嘴里那座所谓的危房，估计就是他当年找到的秘密基地。



没想到其他房子都拆了，木屋却还在。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护林队的人偶尔会来巡山、值班，尤其在防山火的季节，总要有能存放东西的地方。



靠近木屋时，周诩注意到了里头有人。

他关了电筒，还以为真是熊孩子跑这儿来玩探险游戏，打算顺便做个好事，带孩子们回家。毕竟天色已晚，夜里的林子并不安全。



只是走近了，他突然一顿，耳朵和鼻尖动了动。



林子里的空气很清新，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也有野花的淡香。只是夜里也不知是风向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沉寂了下来，白日清新的味道也变得浓厚，带着丝丝腐烂的气息。

在这些杂乱的味道中，他闻到了浓烈的石楠花的味道——从木屋的方向飘过来。那是什么味道，他很清楚。



何况……

屋里的人似乎也太过放心了些，几乎没怎么遮掩动静。



周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送贪玩的熊孩子回家，却误打误撞发现了有人在这里“偷欢”。

他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还咕哝着：倒是会找地方，连开房的钱都省了。只是这大冷天的，不会感冒吗？



他转身欲走，一声没压住的低吟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一声夹杂着欲，望的男声，仿佛又痛苦又快乐。

周诩一下顿住了，他发现屋里居然是……两个男人？



“别……唔……”

“躲什么？不是舒服吗？”

“阮……啊……杞……”

“呵。”

“你别……唔……你混蛋！”



阮杞？

周诩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随即他脑子里轰地一声，记起来了。

昨天烧烤摊前被老警察叫住的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但如果是他……等等？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还是说那个不是他女朋友？



周诩想起阮杞的模样，身材高挑，瘦却不显单薄，一双腿又直又长，大冷天的还挽着裤脚，露出的脚踝白皙又漂亮。

他忍不住动了动喉咙，回头朝亮着小灯的屋内看了一眼。

那灯光很微弱，应该放得很低，又罩了什么东西在上头，所以只显出豆大的光晕来。没法把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他应该要走，对方是谁，叫什么，到底有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跟他无关。



可他就是一步也动不了。



屋里的动静又渐小了下去，片刻有桌椅摩擦的声音传来，有人闷哼一声，嗓音微微沙哑，撩人得很。

可能是分手打击太大的缘故，又可能是寂寞的缘故，周诩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却放任自己走回了木屋前。



他心跳得极快，有种背，德、心虚又恐惧的刺激感，慢慢蹲下身，只趴着点窗框，探头往里看。

昏暗的豆大的光晕下，他隐约看到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被压着的那个人要瘦弱一些，抬起一条腿圈在了上面男人的腰上。

桌子太短了，被压住的人脑袋探出了桌沿，无力地往下垂着，又时不时因为快，感而用力地绷紧了脖颈。



周诩只一眼就分辨了出来，上面的那个，正是阮杞。



他蹲下身，背靠着木屋缓缓坐下，一时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欲，望却诚实地抬了头，撑得裤子难受。



他就这么听了一场活春，宫，脸色发红，脖颈一侧的青筋微微鼓着，用力地攥紧了拳头。他脑子里想了许多：一会儿是他和梁笙初见的时候，一会儿是他和梁笙第一次做的时候，一会儿又是梁笙生日时，主动买了玩具来勾，引他的时候。

这会儿什么分手的情绪都靠后站了，只余下当初激情的余荒屋
4 回家（四）
4 回家（四）

阮杞伸着一条长腿坐在椅子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椅下，不着片缕地懒散靠着椅背，大爷似的，帅气的脸微微往窗口的方向靠，目光扫过正喝水的男人。

男人个头不高，身体瘦弱，但胳膊、大腿的肌肉非常结实，侧身转过来时，能在豆大的光晕下清晰地看到形状好看的腹肌。

对方的体脂率很低，腿绷直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是阮杞最喜欢的。



阮杞舔了下嘴唇，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他做完之后总是这样，懒洋洋的，浑身泛着点红晕，看着格外诱人。男人情不自禁地停下动作，双手撑在阮杞椅子两侧，二人接了个唇舌交缠的吻。



男人低低说了句脏话，又贴着阮杞耳边道：“操，得舒服吗？”

阮杞笑了，指腹划过对方腹肌，轻捏了捏：“嗯，再来一次。”

男人嘴脏，又骂了一句，抓住阮杞乱动的手，干脆跨坐在阮杞腿上：“还没够？都被你操……”

后头的话压低了，听得人心脏突突跳。

“不够。”阮杞抽回手，勾了勾男人下巴，“你放了我三周的鸽子，这就想够了？”

“年末忙啊。”男人讨好地亲了亲阮杞下巴，“今晚我就得走了，车队还等着呢。”

“这么急？”阮杞皱起眉头，有些担心，“大晚上的不安全，不能明天早些走？”



“货不等人，而且年前我得回家，路上不能耽搁。”男人动了动身子，后方仿佛还有异物感，不太舒服但又让他觉得刺激。

阮杞眯起眼，手指在男人脑后发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片刻低声问：“你之前跟我说你离婚两年了，对吧？”

男人嗯了一声，听出阮杞话音有异，直起身看他：“怎么了？”

“……你没骗我？”

“当然。”男人笑出了声，“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阮杞没答话，只盯着男人的眼睛看。

男人长得其实一般，五官单独拎出来还挺精致，但组合在一起不知为何就平淡许多。但没关系，阮杞不是颜狗，他喜欢的是身体契合、聊得来的人，其他的不太重要。



男人眼神带笑，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阮杞打消了心里那点疑虑，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也没什么意思。虽然两人没有正式交往，但感情一直稳定，似乎也没什么刻意去说交往的机会。

这一拖再拖，就干脆谁也不提了。



这时候再提，阮杞觉得可能会扫兴，于是只揉了把男人的腰，拍了下对方的屁股，让人起来。

“那就走吧，我送你。”

“不高兴？”男人起身，边套衣服边道，“等过完年我就来看你，给你带我们那儿的特产。”

“嗯。”



阮杞穿好衣服，将领子竖起来遮住下巴，又将一头乱了的头发随意往后捋。

做，爱时他浑身那股野劲儿消失无踪，模样看着比实际年纪小上不少。他懒洋洋地双手揣兜，出了门，又伸手要去牵对方。

男人任由他牵了，道：“要是哪天咱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就好了。”

阮杞呵出口雾气，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想，我们现在就可以。”

“算了吧。”男人咧嘴，“我不想被你爸拿鱼叉叉死。”

阮杞勾了勾嘴角，两人说着话，一路出了树林。



木屋后头，周诩的身影也早就消失了。



这场雨果然没下起来，云层里还有低低地闷雷声。

从林子后头转出来，两人注意到前面的老房子亮起了灯。

阮杞有些诧异：“这房子终于有人住了？”

“怎么？这房子一直空着吗？”

“以前有个老头和他孙子住这儿，”出了树林，两人松开了手，互相隔着一段距离走着，“后来老头的孙子考上隔壁重点高中，就没怎么回来了，再后来老头去世，只有他几个儿子、女儿回来办了葬礼，之后就一直空着了。”



“那可能是把房子卖了吧？”男人道，“你们这儿房价太便宜了，还上了热搜呢。”

“年轻人都走了，就剩一堆老头老太太。”阮杞耸肩，“要不你搬过来？”

男人没回答，只摸了摸肚子：“我饿了，去吃碗面吧？”

“……嗯。”



阮杞给好友周雄发了条消息，周雄有事找他，一小时前就在山下等着了。

他让周雄先去店里把面点上，给他转了钱去，周雄很快回道：“我缺你这点钱？滚。”

阮杞一哂，带着人下了山，进店里时被明晃晃的灯光刺了眼。



山上路灯昏暗，树林里又黑，这会儿一出来像是刚冬眠完的野生动物第一次见了光，好半天回不过神。

不大的店里头，周雄端了面汤出来，又拿了装蒜的小篮子，挥手道：“这边！”



阮杞拉过椅子，让男人先坐了自己才靠外头坐下。

周雄看了二人一眼，嘻嘻一笑，拿筷子敲了碗边道：“小冯这回要等过完年才回去了吧？你都多久没见我们阮哥了？”



被叫做小冯的男人对着阮杞以外的人倒是不客气，嗤了声，没搭腔。

周雄黑了脸，阮杞屈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下的横杆上，替男人回答：“他要回家过年的。”



小冯似乎不太想和周雄多待，比同阮杞在一起时话少了许多，他匆匆吃了面接了个电话就说要走。

阮杞放下筷子：“我送你……”

“不用。”小冯从阮杞身后挤出去，站在过道上拿手机给阮杞转了钱，“你慢慢吃，不着急。电话联系。”

阮杞皱眉，小冯却已出了店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雄刷着手机，话却是对阮杞说：“那事你问了吗？”

阮杞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着。他其实不太饿，挑了两筷子又放下了，有些心事重重。



“问了。”他让人拿了啤酒来，在桌沿边磕掉盖子，对着瓶子直接喝。

啤酒花冲出瓶口，溅了他一手，他随意在纸上擦了一下，道：“他说他没骗我。”

“他说你就信？”周雄抬起眼，讥道，“那我还说我是同性恋呢，你信吗？”

“……”

阮杞没理他，惯下半瓶啤酒才长出口气，道：“他说没有，我就信。怀疑来怀疑去的有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跑货的司机，一年到头都在路上，见不到几次人。”周雄劝道，“除了上床，你还了解他什么？”

阮杞不耐烦地咬着瓶口。

周雄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将手机放到桌上，抱臂看他：“你如果不在乎这些，只想当他是炮，友，我也懒得多提。但你对他有感情，那我就不能看着你被骗啊。”

阮杞打断了周雄，啧了声：“我有分寸。”

周雄翻了个白眼：“你有屁的分寸。”



所有的疑虑，都皆因半月前一通诡异的电话。

阮杞半夜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对方是个女人，喂了一声之后就再不说话了。

阮杞以为对方打错了，便挂了电话，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对方又打了过来。



女人始终不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阮杞皱起眉，问她是谁想做什么，对方只呼吸急促了些，但依然一声不吭。



这样的电话阮杞接到了好几次，时间长了，他也没了耐心，之后看到这个号码就再没接过。

哪想过了几日，对方又换了个号码打了过来。



这回女人开口了。

声音冷静而平淡，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做什么的，多大了。查户口似的。

阮杞没回答，只问她是谁，女人深吸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是个魔鬼。”



阮杞一愣，对方就挂了电话，之后再没打过来。



这事莫名其妙，说是打错了吧，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错。

而且对方显然不知他身份，却知道他的号码——阮杞有种直觉，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旅游，阮杞没离开过江城。

江城不大，左右基本都认识，他也没干过什么得罪人而不自知的事。会突然被陌生女人喊做“魔鬼”，这让阮杞觉得分外匪夷所思。



他将这事跟好友周雄一说，两人分析来分析去，发现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小冯”。

阮杞的朋友关系很简单，就在江城这个圈子里，邻城常去的酒吧也有不少朋友，但大家基本都知根知底。



唯一他不了解的人，就只有货车司机小冯。



吃完面，周雄叼了根烟朝另一头走了，阮杞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转账信息——小冯给他转了两千元。

每回都是这样。

小冯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路上，两人见面次数其实不多，每次也都急匆匆的。但每回两人分开，对方都会给他转钱。

多得时候几大千，少的时候几百元，数目不一致，但他一定会转。



偶尔，阮杞会感觉自己是被，嫖了。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知道就算拒收之后对方还会锲而不舍地转过来，他便也不客气地收了。

然后挑了个可爱亲亲的表情包发过去。



对方大概已发车了，没有回。



阮杞在深夜里呵出口带着酒味的雾气，缩了缩脖子，慢慢往家走去。



翌日阮杞一觉睡到大中午，被他爸一巴掌扇了起来。

“电话都要炸了！怎么没干脆把你炸死呢？！”

阮杞揉了揉被扇红的胳膊，爬起来迷糊道：“什么啊？”

“不中用的东西……”阮父一边咕哝，一边将带着鱼腥味的围裙扔在地上，又气不过似地转身踢了阮杞一脚，“接电话！快点！”



阮杞顶着鸡窝头爬起来，无语道：“你都回来了，顺手接一下会死啊？”

“要死也是你先死！”阮父在厨房里吼。



阮杞蹬蹬下了楼，在狭窄的门厅过道里接起了老旧的绿色座机电话：“喂？强山水产。”

对方闻言迟疑了一下，没吭声，阮杞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那个女人找到了店里来。



居然知道座机号码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阮杞脑子一下清醒了，声音凶了许多：“说话！”



“呃……”低沉的男音响起，似乎被吓了一跳，疑惑道，“强山水产？不是阿慧保洁吗？”

阮杞：“……”

￼青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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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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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又被泄了劲，无语了半晌道：“你打错了，这里是强山水产。”

对方道了歉，正要挂电话，阮杞往窗外看了眼，又道：“哎，你等下。”

“？”

阮杞将听筒放到一边，踩着拖鞋跑出门去。他家一楼是水产店，二楼住人，因为是早期自建的屋子，格局很有问题，一楼正厅里七拐八绕的，后头不怎么进光，黑得很。

大门就是店门，黑色铁栅栏吱呀作响，水泥地上满是水渍，几只颜色不同的渔网晒在门外街道上，装着活鱼的缸子里塞着水管，细细的水流保证着鱼的存活率。



阮杞从后头过道里绕出来，对正买鱼的女人打招呼：“慧姐！”

被叫做“慧姐”的女人已经快六十了，毛衣外头罩了件袄子，又系了围巾，戴着黑手套，拖着个买菜的小拉车，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风把你给吹出来了？不是向来不睡到中午不见人的吗？”

阮杞习惯了女人的咄咄逼人，直接道：“有人找你，打错电话到我们家了。”

慧姐这才抬起头：“谁啊？”



阿慧保洁和强山水产的座机电话乍一眼看上去几乎一样，只其中有两位数是颠倒的，很容易打错。

慧姐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接电话了，习以为常道：“老规矩你帮我接了不行？”



若是平时，阮杞直接问清事情，再转告慧姐就是。两家店是斜对门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带句话的事不必斤斤计较。

但今天阮杞心情不怎么美妙，昨夜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刚又被老爸吼了一顿，起床气还没散呢，没那个心情做好人好事了。



他赤着只一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没骨头般依在门前，道：“反正你都在这儿了，两步路的事。”

店里的工人见状，忙帮慧姐拿了小拉车，笑容满面道：“我帮您看着，您进去接吧。等您出来这鱼也杀好了，正好。”



“懒骨头。”慧姐絮絮叨叨，进门朝里走去，经过阮杞时瞪了他一眼，“你爸一辈子辛苦操劳，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勤奋的人了，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懒骨头？学不好好上，事不好好做……”

慧姐背着手，脊背似比前几年佝偻了一些，但精神气很足，碎碎念道：“快三十了也不见谈个朋友，更别提结婚了。你瞧瞧其他人，你再瞧瞧你……”



阮杞左耳进右耳出，没打算跟进去。

门厅过道太窄了，慧姐往那儿一杵，他就别想过去。于是他在门口帮着收了会儿钱，面无表情地盯着工人杀鱼装袋，速度飞快。

血沫从案板上淌下来，又被工人拿水冲洗了，带着腥味和血泡的水渍飞溅到阮杞手背上，他随意在裤腿上蹭掉。



“阮杞。”慧姐接完电话，从屋里出来道，“我还有菜要买，你回店里帮我找两个人去上城公山以前老周的房子那儿，有人要打扫和卖家具。”

阮杞皱眉：“公山上老周的房子？哪儿？”

“你周爷爷去世后一直空着的那栋房子，不记得了？就你张婶的邻居。”慧姐道，“好像是老周的孙子搬回来住了，我记得你以前跟他一个中学的吧？”



江城的老人，记别的可能不行，记这些陈年旧事倒是比谁都在行，个个都是本当地的活野史。

谁家的亲戚生了孩子，谁家离了婚又再找了，谁家小儿子在外头败了家……诸如此类，还能给你倒推回祖上三代，准确说出老祖宗同谁谁沾亲带故，估摸连家里祖坟埋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阮杞被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打电话的人是周爷爷的孙子？”

“是啊。”



慧姐接了装鱼的袋子，放进小拉车里，又道：“让他们开那辆货车去，估计是大扫除，东西带齐了，免得来回跑。老周家的家具应该很老旧了，搬的时候小心点。”

阮杞本不想跑这趟，但一下被拉起了好奇心。

“哦。”他顿了顿，点头，“行吧，我去说。”

慧姐又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人家从小成绩就好，考上了名牌大学，又一直在大城市工作，你也不怕被人比下去。好歹以前还常玩在一起呢。”



慧姐转身边走边咕哝：“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去见别人。”



店里的工人觑了眼阮杞的神色，打哈哈道：“小阮别在意，人老了是这样，什么都喜欢管……”

“没事。”阮杞不怎么计较这些事，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他现在就好奇周爷爷那个搬回来的孙子。

在大城市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因为房价便宜？不能吧？



现在人都往外跑，谁傻了往回跑啊？

尤其还是周……那样的人。



周什么来着？

阮杞不太想得起来了，虽然慧姐说他跟对方关系好，但那毕竟是初中的事了，许多细节他都记不太清了。



倒是记得他跟对方都喜欢去林子里那座废弃的木屋，还为此争论了许久到底是谁先发现的。



模糊的记忆里，少年干净的声线，不怎么爱笑的模样一闪而过。

再要细细回想，又被记忆深处林子里郁郁葱葱的枝桠遮盖，瞧不清了。



阮杞洗漱后换了身衣服，拿他妈的小发夹随意把脑门儿的刘海往上一撸一夹，就这么出了门。他骑了辆老旧的自行车，座椅前带横杠的那种，座椅不能调高低，比现在大多数自行车要高了不少。

他一路按着铃铛，穿过街道，在斜对门儿挂着黄绿色“阿慧保洁”的招牌下停住了。



这若换了别人，估计得下车，阮杞身高腿长，斜斜一脚踩在地上往门里喊：“来生意咯——！”



保洁店大门细窄，玻璃门上贴着新换的福字，门侧墙上挂了红灯笼，将那本来就黄绿黄绿的招牌衬得更古怪了。

这审美，混在周围的网吧、电器配件中间，还颇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



玻璃门被拉开，里头探出个脑袋，头发上卷了一堆粉色发卷，正是慧姐的大女儿。

“阮杞？你有生意啊？”

“不是我。”阮杞把事情简单说了。女人转回头拿了手机，道：“行，知道了，我让小王他们去。谢谢啊。”

阮杞手指又拨了一下铃铛，问：“王哥他们人手够吗？之前不是那个谁的媳妇儿生了，请了假？”

“嘿，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女人笑起来，“最近人手是不够，要过年了，好多等着大扫除的，可忙死我了。”

“过完年还有得忙。”阮杞道，“又是结婚，又是搬新房，少不了你们生意。”

“那是，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阮杞想起那位刚搬回来的，心说：没准儿还真有跟钱过不去的。



“要是缺人手跟我说一声，我去帮忙。”阮杞道，“费用另算啊。”

“你这小子……”

“友情价可以便宜点，但要包三餐。”



女人眯着眼，嘴里一顿“去去去”赶鸭子似的，可不等阮杞转身离开，她又把人叫住了。

“今儿个事情多，要么你就帮个忙？”女人看着手机里回复的消息，啧了声，“你说的啊，友情价。”

阮杞打了个响指：“可以。”



周诩把后院打整出来后，实在是干不动了。

老房子太大了，还有个不知道多少年没开过的地下室，他决定不为难自己，利索地找了家保洁公司。

只是没想到一开始打错了电话，但离奇的是，这桩事还是办成了。



虽然他挂了电话之后还云里雾里，没想明白为什么保洁的生意能在“强山水产”里给办成了。但……既然解决了，他就等着呗。



趁着人没来，他去山下买了些菜和用品。家里空荡荡的，只卧室被他塞满了，之前虽然买了不少生活用具，但这个家离他想要的感觉还差得太远。

既然决定回来重新开始，那自然是要有个好的开始，否则他这趟回来又是何必？



买了些一次性纸杯和茶叶，打算待客用，又买了鞋套、消毒液和一些电池。周诩提着口袋慢慢往山上走，没多久，就听身后传来“叮铃铃”的铃铛响。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山道上，窄窄的自行车专用道上很快闪过一辆老旧的黑色自行车。轮毂大，上山倒是容易，但同时也意味着蹬起来相当费劲儿。

这人力气倒是挺大。周诩想着抬头看了眼，对方却在前头捏住刹车，一脚踩地，转头看了回来。



这一对视，两人都愣住了。



周诩认出了阮杞，回想他在木屋后的偷窥，一时心虚不敢正眼看人。

阮杞没认出周诩，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记忆早就糊成了马赛克，可他直觉这就是那个新搬来的，和钱过不去的，周爷爷的孙子。



周诩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面上显得若无其事，低头数着台阶。

阮杞则从车上下来了，双手撑在把手上，盯着人好奇地端详。



他为什么看我？周诩不由惴惴，难不成那天他发现我在外头了？

阮杞则想：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完全找不到一点熟悉的痕迹，跟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一时好奇，想来探究曾经的老同学，可现在又有些迟疑了。

这到底是该上前打招呼呢？还是不打招呼呢？



直到周诩和他擦肩而过，他才开了口：“喂。”

周诩一顿，捏紧了手里的口袋，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



这个侧面，这个索然无趣的表情，这个站位，意外地唤醒了阮杞的记忆。

时间的洪流轰然而过，他在记忆深处翻到了和这位老同学有关的画面——林子里的小路上，他在后，对方在前，日光穿过枝丫落在长满苔藓的地上，空气里是淡淡的草木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有鸟雀扑扇翅膀，忽而从头顶飞过。



少年阮杞在后头喊：“喂。”

前头闷不吭声走着的人站住了，微微转过头来，因为站位和光影的问题，只让阮杞看见了弧线优美的下巴，挺翘的鼻梁以及掩藏进了阴影里的眉眼。



周诩五官长得很立体，眉浓细眼，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便带了索然无趣的味道，仿佛对一切都很厌倦。

可他又是个热爱生活细节的人，喜欢在林子里探险，发现奇妙的事物，然后同重要的人分享。



以前，他愿意分享的人只有周爷爷。

后来，可能也许大概，多了个啰嗦又唠叨的阮杞。



阮杞一下想起来了，兴致猛地高昂许多，也不觉尴尬了，喊道：“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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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诩转过身来，礼貌地点了下头，主动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同阮杞平视：“你好，你是……？”

周诩先前就一直觉得阮杞眼熟了，但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这会儿被对方先认了出来，惊讶之余心里更生出了做贼心虚之感，难得露了个笑脸，道：“我们认识？”

“江城实验中学！”阮杞笑了起来，头顶夹住的一小撮发尖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显得无比活泼，“咱俩一个中学的，还有秘密基地，记得吗？”



周诩听他说起木屋，先是整个人绷紧了，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



“啊！”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对方，眼里的情绪丰富了些，“是你？那个……三班的？”

“对，是我。”阮杞下了车，踢开脚撑，朝周诩伸出手来，“这么多年也难怪你不记得了。要不是慧姐说你搬回来了，我也注意不到你。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杞。”

“周诩。”周诩同他握手，一时心情复杂。他居然偷窥了老同学的活，春宫。太尴尬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也就直接社死了。



“周诩。”阮杞咂摸这名字，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主动伸手要帮周诩提东西：“东西给我吧，我放车筐里。”

“不用了……”

“没事。我本来就是去找你的，顺路。”阮杞这个人看着笑眯眯，很亲切，但说话做事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感觉，二话不说就将周诩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放进车筐里。



“你找我？”周诩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同他客气了，“找我做什么？”

难不成知道老同学回来了，专程来叙旧？这么好客的吗？



周诩又想起木屋里发生的事情，一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心里便多了点微妙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阮杞的侧脸——中学时对方长什么样子，他实在记不起来了，但如今的阮杞个高偏瘦却不单薄，随意套着棉服都像个衣架子似的，精神硬挺，帅气又夺目。

周诩没少见这样的人，无非就是活泼外向，有些自来熟，擅长同人交际。但因为他看到了阮杞私底下的一面，耳边似乎还能回响起这人舒服时的闷哼、同外表极不相符的粗野动作，因此那片面的认知就显得立体了许多。



“你是不是给阿慧保洁打了电话？”阮杞笑着问，“打错到强山水产去了？电话我接的。”

“啊？”周诩又被惊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有缘，“是我打的，那你……？”

“水产店是我家的店，阿慧保洁就在我家斜对面。我们两家店的座机电话很容易被搞错，你不是第一个打错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阮杞打趣道，“之前阿慧保洁的老板娘刚好在店里买鱼，我就让她来接了。”



周诩了然点头，之前的疑惑被解开，他忍不住笑了声：“这还真是……不过你们店里接电话都那样吗？也太凶了。”

阮杞想起自己吼得那声“说话！”一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是。就是有点误会……算了不提了。我过来是兼职帮忙的，阿慧保洁最近人手不太够，年底了嘛，大家都忙。”



两人边聊边回了屋，前院还没收拾，堆了一堆旧家具、废纸箱和一些清理出来的垃圾，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周诩将纸盒子往旁边踹了踹，清出一条道来：“家里还没收拾完，见笑了。”

“这有什么的，比这更乱的我都见过。”阮杞走到那些旧家具前，仔细端详，“你们大城市的人真讲究。”

周诩：“……”



“这衣柜还不错啊，怎么不要了？”阮杞摸了摸设计老旧的衣柜，这些早年都是自己拿木材请木匠打造的，同之后商场里的成品不一样，摸起来有质感也更有复古感，保养得好了，传几代人也没问题，“还有这餐桌，这厨房柜子……”



“里头被虫蛀了。”周诩开了门，将东西先放进去，“厨房的柜子里有蟑螂卵，干脆全都换了。”

“讲究人。”阮杞比了个拇指，帮他算钱，“厨房柜子没什么稀奇的，板子材质一般，这衣柜和餐桌估计能卖点钱。现在好多人就喜欢这种复古调调，重新刷个漆放网上也能卖，还不用担心甲醛。”



周诩挑了挑眉：“这主意倒是不错。”

“是吧？”阮杞晃着手跟进门里，好奇地左看右看，“所以你确定不要了？修修还能用的。”

周诩拿了水壶烧水，摇头：“我在网上定好新家具了，过两天会送来。”

“那你这段时间住哪儿？”

“卧室啊。”周诩只在旅馆住了两天，卧室、洗手间清理出来后，他就搬回来了。



“这房子还挺大。”阮杞晃到后院，见草地都被翻过了，露出下头的泥土来，“采光也好，别的地方可再难找到这样的绝版房型了。哎，你这是要种菜吗？”

听到“绝版房型”几个字，周诩还觉得挺好笑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说得没错。

“种点菜和花吧，还没具体想好。”周诩泡了茶端出来，同阮杞一起站在后院里，打量这一方小天地。



这老旧的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屋子，有前院、后院，位于半山腰上，风景好空气也好。

别说，还真算是“绝版房型”。这要是放在一线城市里，不定要多少钱呢。

也就在这名不见经传的江城，才没什么人在意。



这样一想，周诩又觉得有些讽刺：他在一线城市奋斗多年，也就贷款买了一间不到50坪的小公寓，没车位，房间里也没有阳台，逼仄得紧。

他已习惯了什么都要小的、紧凑的，连看家居都首选“紧凑型收纳大多功能”，最好能把所有功能都集为一体，还要使用方便人性化。慢慢习以为常后，再看爷爷这么大空间的房子，竟是有些不适应。



甚至还觉得很多空间都极其浪费。



这么多年被繁华、内卷和虚荣折腾出了斯德哥尔摩，如今才惊觉，人这一生里最最基础的，不过就是有一个安稳的、不会给自己带来压力的居所。

可他似乎一直将那间小公寓当做临时歇脚点，灵魂飘在喧嚣的城市里，堵在拥挤的高架上，总觉得前头还有什么，所以得拼命向前跑；总觉得眼下的一切都是“暂时的”，仿佛那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居所就在前头终点处，只要他再努力一下……可到底哪里是终点呢？



半个多小时后，阿慧保洁的人到齐了，先将周诩不要的家具挨个搬出，清理完屋内垃圾，再着手大扫除。

虽然卧室、厨房和洗手间周诩已经打扫了一遍，但人都来了，自然是要重新打扫。



阮杞戴上口罩帽子，系上围裙戴上袖套，看着还似模似样的，也跟着忙活起来。

这一忙，就一直到了傍晚，有专业的扫除工具速度快了许多，但即便如此还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而地窖，还没开始打扫。



周诩也跟着帮忙了，大冬天里出了一身汗，靠坐进扔在前院的椅子里，叉着双腿，微微喘气。他同正整理垃圾的阮杞喊道：“我请你们吃晚饭。”

阮杞应了一声，蹲在地上，拉下口罩，脸上闷出了好看的红晕。



周诩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阮杞长得显小，额头饱满鼻梁挺翘，上嘴唇微微凸起一点，有一点并不明显的唇珠，一滴汗正滚落在上头。

他唇红齿白，眼眸更是黑白分明，鬓角湿润，有种浓烈的少年气息。



他们同年，今年都该二十八岁了，站一处却更像有年龄差的兄弟。



周诩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人和人的差别可真大。梁笙那么注重保养，护肤品又多又贵，也未必比得上阮杞这样的天然条件。



那头阮杞接了个电话，站起来靠在木栅栏前道：“喂？嗯……下午忙呢，没看到消息……知道……”



“想我了吗？”阮杞换了个姿势，背对周诩笑着道，“你不走不就得了……”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阮杞垮下肩膀，像是不太开心，拿脚轻轻踹着陈旧不稳的木栅栏，又蹲下身去抠泥土下的石子，仿佛是个多动症，闲不下来：“周雄？我跟他只是兄弟，你吃这个飞醋做什么……”



阮杞声音压低了，周诩没听清后面的话，被屋内的工人叫走了。



晚饭时周诩发现阮杞的兴致不高，懒洋洋的，没了下午的欢快劲儿。

周诩在山下请他们吃了顿中餐，要了几瓶酒。阿慧保洁的工人也多是没离开过江城的，听说周诩是特意搬回来后，便很快同他称兄道弟起来。



“大城市有什么好？是，教育资源，医疗资源……”有人喝多了，在空调房里敞开衣衫，袒，胸露，乳毫不拘泥道，“但人多啊，做什么都麻烦。要是买不到学区房，要那教育资源做什么用？都是给有钱人打造的玩意儿，咱们普通人就一陪跑的……”



“就是，掺和那些做什么？车牌还摇不到号，咱们这儿的车号你随便选！”另一人道，“我看那些鸡娃的新闻，看得我头皮发麻。大人都够累了，还搞这些有的没的……人这一辈子活那么憋屈做什么？要我说，年轻人就该回来，小城市怎么了？说不准比他们那什么……什么来着？内卷？总归是比那玩意儿好多了。”



“年轻人都喜欢去外头闯，不信命。”一年纪大点的中年人敲着碗边，不屑道，“最后怎么着？该回来的还是得回来，把青春榨干了一回头满地鸡毛，啥也没有！还把父母都丢在老家，一年到头见不了一回，像话吗？”



“还不结婚不生孩子，什么躺平……”中年人絮絮叨叨，显然不满得很，也不知是在说别人的事还是自家的事。



周诩吃着菜，不怎么搭话。观念不一样，他也没打算同这些人多聊什么。

他这个年纪，似乎卡在了某个奇怪的分水岭上——既明白年轻人离开家乡的原因，也清楚老一辈看不惯的想法；明白年轻人冒险的热情和勇气，也早已看透大部分人热情消退后，慢慢开始渴求安稳和安全感，逐渐妥协的卑微。



而他自己呢？

他似乎被两种极端拉扯着：又觉不甘心，又想妥协。想要重新开始，但眼下的路却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他喝着酒，自顾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眼神有些空洞。



旁边阮杞突然拿膝盖撞了他一下，两人的腿挨到一处，温度传过来，拉回了周诩的神智。

阮杞：“想什么呢？这就醉了？”

“没。”周诩摇头，将腿往回收了收，明知故问道，“你一直在跟谁发消息呢？”

“一个朋友。”阮杞撇了下嘴，“哎，你有跟那种……关系很好很亲近的朋友吵过架吗？”

周诩挑眉：“你跟朋友吵架了？”

“也不算，但气氛很奇怪。”阮杞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从对面中年男人手里接了烟，只捏在手里转来转去并不抽，“我怀疑他有事瞒着我，但目前还没有证据。我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倒是先倒打一耙，觉得我有问题。这荒屋
7 回家（七）
7 回家（七）

夜深人静，林子里阒无人声。

周诩先回家拿了电筒，提着走在前头，阮杞抱着一件啤酒跟在后头，时不时踉跄一下，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嘎吱脆响。

林子里雾气渐浓，湿寒之气入体，仿佛穿再厚都抵挡不住。冷风从脖颈、袖口、裤腿处直往身体里钻，周诩缩了缩脖子回头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要不还是回去吧，别感冒了。”

“没事。”阮杞摇头，“喝了酒，正热呢。”

“……”



周诩其实后悔了，他当时也是借着一点酒劲点了头，可越走，脑子越清醒了，反而觉得有些尴尬。

他昨天才在这里偷窥了人家，今天又跟着故地重游，两人还都喝了酒，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再说了，虽然是老同学，但多年未见，其实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单独一起喝酒闲聊的份儿上。



胡乱想着，前头木屋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天边划过紫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大半边天。



轰隆——



闷雷紧跟而上，周诩愣了愣。



“怎么又打雷。”阮杞嫌周诩走得慢，自己几步往前跑去，周诩下意识喊他，“慢点，小心摔……”

话音未落，阮杞就一个踉跄，嘴里发出“哟喂！”的低呼，顺着重心往前狠狠冲了几步，差点一头撞在树上。



周诩愣住了，随即噗嗤乐出声来。

阮杞也跟着乐了，嗐了声，几步到了木屋门前踹开门，先将啤酒放进去，又探头出来喊：“你快点，屋里我放了小太阳，暖和着呢。”

周诩挑挑眉，跟着走了进去，阮杞已将两个小太阳打开，又将门窗关严了，在手心里呵出口气搓了搓。

周诩嗤道：“不是不冷吗？”

阮杞拉过两个老旧的坐垫，自己先盘腿坐了，又习以为常地从角落柜子里翻出两只洗干净的杯子，拖过一把椅子当桌案用。



“我经常过来，放心，东西都是能用的。”他将啤酒倒上，杯子朝周诩那儿推了推，主人般地招呼，“坐啊！”

周诩不动声色地打量屋内，确实还挺干净的，小太阳照出暖暖的、稍显刺眼的光，竭尽所能地拉升了一点点温度。



周诩坐下来，阮杞又从棉服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拆开了扔椅子上：“吃！”



周诩不吃夜宵，晚饭本也吃撑了些，便摇头拒绝了，只端了杯子慢慢抿着。

阮杞眯眼打量男人，只觉得周诩好像还跟以前一样，不怎么理人，不怎么说笑，还是那副索然无味的脸。

又似乎还是有些变化的——比以前更索然无味了。



阮杞想着想着，把自己逗乐了，笑了两声问：“你怎么突然搬回来了？是暂时的吗？”

“不知道。”周诩自己也说不好，目光垂下，盯着手里的杯子，“只是想着先回来，别的都没想。”



没规划、没计划、没准备。

这在周诩的人生里还是头一遭。



他叹息着摇摇头，有来有往地问阮杞：“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我就在家里店里帮忙。”阮杞道，“强山水产，我家的店。以后多来照顾啊。”

周诩应了声，阮杞又问：“赵知昕你还记得吗？”

周诩：“？”

阮杞道：“也是和我们一个中学的，跟我同班。那时候咱们仨经常放学一起走，他现在也在江城，经营网吧，生意还行。机会难得，改天约着聚一聚呗？”



这小地方，年轻人越来越少，家里又几乎都有电脑，网吧生意早就不如以前热闹了。

但赵知昕还挺有头脑，网吧分了三个区域，一个区域上网，一个区域打牌，一个区域台球。小店角落里还见缝插针地卖奶茶和狼牙土豆，前两年跟别人学着组网吧电竞队，虽然没搞出什么名堂，但也参加过邻城一些比赛，成绩勉强看得过去。



周诩模糊地记起来一些：“……是不是那个，铁公鸡？”

“是他！”阮杞一下乐了，拍着大腿笑，“你光记得这个了？”

“我记得他名字听着像女孩儿，但其实是个男孩儿。”周诩回忆着道，“特别爱钱，什么能赚钱就搞什么，平时一毛不拔。他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就常去打工？”

“是，现在还那样。”说起少年往事，两人总算打开了话匣子，气氛自然了许多，“以前他还给人修过自行车，代写作业，把别人不要的零食卡搜集起来，再拿到邻城去卖。这小子，明明做生意一套一套的，偏偏是个铁公鸡。你要请他吃饭他跑得比谁都快，要他请你吃饭，哪怕是吃碗面，啧，比登天都难！”



周诩笑起来，这种人他以前在公司也见过：公司群里抢红包比谁都积极，一般谁抢到大的，多少要分点出来，而那种铁公鸡但凡抢到大的绝不吭声，任凭谁调侃打趣都没用，把钱袋子捂得死死的，弄得其他人也跟着扫了兴。



还有更甚的，占公司便宜比谁都理所当然：拿大杯子来公司装饮料、装咖啡；休息室里的咖啡豆、方便面、卫生纸、一次性筷子、消毒液总会被顺手牵羊；办公室若是订了下午茶，跑得比谁都快，可一到加班时就没了踪影，电话也总打不通。明明该是他做的工作，就喜欢推给新人，出了问题就是新人背锅，还美其名曰“新人就要多锻炼”。



周诩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没资格跟项目组，平时就打打杂，帮人复印资料，负责联系客户跑腿送文件，一开始遇到这种人时他还有些迷茫，主动出手帮了他的，正是梁笙。



梁笙比他早两年进公司，业务能力出色，为人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年纪轻轻已是中层负责人，周诩就是他的下属。

三年后，周诩还是他的下属，梁笙却已升入公司高管。那时候他欣赏梁笙，为对方骄傲，虽一直在对方手下做事，却是心甘情愿，许多事更是处处替梁笙着想，出了问题宁愿自己背锅，也要把对方摘出去。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在护着梁笙，是对方坚实的后盾，却哪知……人家早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想到这里，周诩笑容微敛，一口饮尽杯中酒，重重放下杯子。

他怎么又想到梁笙那里去了？他们已经结束了，已经没关系了！



周诩深吸口气，又开了瓶酒。阮杞撑着腮帮子打量他：“怎么了这是？之前不是不想喝吗？”



周诩抬眼，小太阳像是天然的滤镜，在阮杞侧脸打下明暗不一的暖光，将他脸上的汗毛都照得根根分明，却也更显出那张脸的精致无暇。

阮杞脱了外套，脸蛋泛着粉，撸起里衣的袖子，显出白皙又有力的手臂。



周诩注意到他的手腕很好看，连接手臂和手掌的弧线格外流畅优美，一侧青筋微微凸起，骨感清晰，让人想上手握住。



他想起对方昨夜在此“偷欢”，一时有些冲动，想问问他感情的事。

关键时刻他又忍住了，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没事。”周诩呼出口长气，“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而已。”



阮杞挑了挑眉，没多问，两人之间沉默下来，片刻后阮杞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要叫秘密基地吗？”

“不是我取的名字吗？”周诩心不在焉，敷衍道，“你问我？”

“那你说是为什么？”

周诩一顿：“没有为什么，觉得好玩而已。”



“所谓秘密基地，当然是因为藏了秘密。”阮杞嗤了声，“你那时候老来这里藏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什么石头、野果、稀奇古怪的垃圾……”

“不是垃圾，都是我要用的零件。”周诩打断他，强行为自己中二时期的黑历史挽尊。

“那你做出什么来了？”阮杞睨他，“一堆金属垃圾还有线头……明明就没法用了。秘密基地就是因为有秘密，不管那个秘密大还是小，都是秘密。”



阮杞端着酒杯指了指他：“你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来，哪怕守着一堆垃圾，但让你感觉有安全感。不是吗？那就是你的小秘密。”

周诩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他想也没想地顺口问：“那你呢？你也总来这里，还在这里放了这么多东西……你又藏了什么秘密？”



阮杞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周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耳朵轰地一下红了。



好在他们喝了很多酒，都是猴屁股脸，连脖颈也泛着红，倒是看不出有异。



只是周诩突兀地一顿，让阮杞起了疑心：“你想到什么了？说说看？”

周诩移开视线，快速眨了几下眼：“没想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懂啊？”阮杞放下杯子，伸出一只手隔着椅子抬起周诩的下巴，大喇喇地打量他，“全都写在脸上了。”

“……”



“啧，老色，批一个。”阮杞嗤了声，转眼又乐了，挤眉弄眼地问，“怎么一下就想到那儿去了？你也这么玩过？”

周诩：“……”

周诩喉咙动了动，手指在杯口上抠来抠去：“你跟……女朋友来的？很经常吗？”

阮杞不置可否，懒洋洋地啊了声，把手收了回去。



周诩下巴上有些轻微的胡茬，摸起来硬硬刺刺的，却不会让人不舒服。

阮杞还挺喜欢这种充满了男人味的触感，目光在对方下巴处来回游移，道：“也不是经常。他……挺忙的，偶尔吧。”

“怎么不去旅馆或者……家里？”

“不方便。”阮杞啧了声，眯起眼，“他也不喜欢去旅馆，就喜欢往这些没人的地方跑。说是刺激。”



真的是因为刺激么？

阮杞又想起了那几个莫名的电话，其实他可以打回去问清楚的，但他犹豫了。一旦犹豫了，便失了那种一鼓作气的气势。



他不喜欢同人僵持对峙，不喜欢撕破脸，也不喜欢把事情闹得难看。尤其如果小冯真的骗了他，这其中最不能让他接受的是——自己可能成了个“男小三”。

妈的。

一想到这三个字，阮杞就忍不住得烦躁。同时他也担心，如果电话那头的女人没有切实证据，而自己揭了这窗户纸把一切坐实了、摊开了，彼时最受伤的到底会是谁？



周诩不作声，阮杞转开话题，凑过去问：“说说呗，你有女朋友吗？也做过这种事？”

“……哪种事？”

“偷，情。”阮杞笑着做了个手势，有些下，流，“野战，不觉得刺激吗？”



周诩皱起眉，移开眼，显得一本正经的：“没有。”

“切。”阮杞瞧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觉无趣，“这地方也有你的一半，以后你可以带人来……不如咱们商量个暗号吧？”



阮杞想了想，指着荒屋
8 回家（八）
8 回家（八）

应该能正常……吧？

周诩酒量一般，被阮杞扶着在木屋唯一的小房间里躺下时，有些不太确定地想。

他微眯着眼，看着阮杞的影子晃来晃去：将两个小太阳从外头搬进来，又拿了厚厚的被褥往他身上一盖，应该是老实的那种棉被，重得能压死人。

棉被上有淡淡的棉絮和太阳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能勾起许多儿时的记忆。



周诩已经晕乎了，侧过身压在一只手臂上看着阮杞道：“……你身材挺好……”

阮杞：“？”

阮杞酒量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千杯不倒，就是容易上脸。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醉醺醺的男人，笑了起来：“谢了啊兄弟。”



兄弟？



周诩心里胡乱想着：呵，谁跟你就兄弟了？自来熟。



“我讨厌自来熟。”周诩翻了个身，背对阮杞，后脑勺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彰显着他的不高兴。

阮杞收拾了桌椅，走过来将周诩往里推了推，道：“是吗？可那关我什么事呢？哎你朝里头睡点，这屋就这么一张床。”



周诩睡得死了似的，一动不动，被阮杞往里踹了一脚，才啧了一声睁开眼睛：“干嘛？”

“干，你。”阮杞嘴上不把门，随口嗤道，“让你朝里睡！真是的，不能喝就早说嘛。”

周诩被那声干脆的“干，你”给震清醒了点，但也只是一点，很快又迷糊了。



他只觉得困倦，身体里藏着欲望，却因为太醉而硬，不起来，浑身都软了，没力气。

自从同梁笙闹掰以后，提分手之前，他们彼此的关系就已经尴尬了多日，后来周诩自己受不了了主动提了分手，一直到现在……算来该有月余没解决过了。



哦，不对。

周诩又慢吞吞地想起来了，之前解决过了。看着阮杞解决的。



他呵地又笑了，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喂。”他往后靠了一下，撞到阮杞肩膀上，“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阮杞还没什么睡意，刷着手机敷衍答：“一年左右吧。说是一年，但因为他工作原因不怎么能见到，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啊？”周诩翻过身来，皱起眉，“这怎么行？她做什么的？你就不怕她跟别人跑了？”

周诩顿了顿，又自嘲道：“或者压根儿就在骗你，当你是备胎呢。”



阮杞手指用力捏紧了手机，被戳中了心中疑虑，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在一起，自然要相信对方。否则何必折腾？”

“话是这么说……”周诩想着梁笙，语气五味杂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阮杞走了下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看周诩：“听你这意思……你被骗过啊？”

“啊。”周诩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口干，慢吞吞道，“被骗惨了……”



他抬手揉了揉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里头还隐隐作痛，便有些委屈道：“这里，好痛啊。难受。”



阮杞稀奇地看着他——原来这人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当这张索然无趣的脸上染上其他表情时，居然这么耐看，这么有吸引力。



周诩长得很端正，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上嘴唇微厚却更显性感。

阮杞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在小太阳的光下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人下巴上有颗不明显的小痣，还挺可爱的。



周诩侧着脸，说几句停一下，眼神茫然而空洞，小太阳的光倒映在里头，加上他委屈的神色，竟有些水波轻晃，惹人怜惜的错觉。



应该只是错觉。

周诩目测185，体格高大结实，流露出这种委屈又惹人怜惜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到。



但阮杞觉得挺好玩，干脆放下手机逗周诩：“很痛吗？”

“嗯。”

“那你揉揉。”他抓着周诩的手，放在对方胸口上，鼓励人家，“揉，使劲儿的。”



周诩茫然地揉了两下，阮杞笑得不住，拿手机拍他。

周诩看着阮杞灿烂的笑容，就又想起梁笙那八面玲珑，最会来事儿的样子，脸色又沉了下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人。



“我讨厌自来熟。”他重复道。

阮杞：“？”行吧。



阮杞将小太阳拿远了些，免得半夜把被褥烧着了，睡下道：“我管你喜欢讨厌呢。晚安。”



一夜沉寂，只余闷雷时不时在天边炸响，却始终不落雨。翌日，周诩在鸟叫声里醒来时，还有点云里雾里的。

他茫然地瞪着老旧的木屋天花板看了半天，还发现上头有“补丁”，应该是后来的人修整过。再然后他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自己借酒浇愁喝醉了，有些丢人。



他没有断片，自然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一时恼火地啧了声，抬手狠狠揉了下脸。

转头时，阮杞睡得正香，一只手一条腿压在自己身上——大概是半夜热了，将被褥掀开了些，阮杞还穿着牛仔裤，裤腿卷起来，露出好看的脚踝。



第一次在车站遇见时，周诩就觉得他脚踝很漂亮了。



周诩盯着那脚踝看了片刻，慢慢动了下身子，早起有反应的地方不小心擦过了阮杞搭过来的腿，顿时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他往下错开了点身子，起来时肩膀被压得发麻。

阮杞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嗯？你醒啦？”

周诩没看他，下床扯了扯衣服，背对人套上外套道：“昨天不好意思。我去买早饭吧，你吃什么？”

“嗯？我用不着。”阮杞没睡够，翻了个身抱住枕头，软软的黑发蹭得翘起来，带着点鼻音道，“我不吃早饭的，你自己去吧。”

“不吃早饭怎么行？”周诩皱眉，待身体平复了才回头道，“少吃点也比不吃好，再说了昨天喝那么多酒……”



阮杞不吭声了，已沉沉睡了过去。

周诩说了一半的话只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又盯着男人看了半天，转身出了门。



晨间的林子里虽冷意不减，却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湿冷的风拍醒了昏沉的脑袋，周诩揣着手缩着脖子，将门关好了，朝林子外快步走去。



阮杞这一觉也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他烦躁地将枕头压在耳朵上，起床气尚未消散，鼻尖先闻到了浓浓的米粥味。



他一时误以为在家里，眼也不睁就喊：“别吵了！让不让人睡了？！”



碗盘碰撞的声音停了下来，片刻后周诩淡淡道：“起来吃饭。”

阮杞：“……”

阮杞将枕头从脸上拿开，见周诩换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分外高冷禁，欲，端着个碗看着自己：“吃饭，快着点。”

阮杞：“？？？？”



阮杞茫然地打量周诩，又打量四周，确定自己还在木屋里：“……什么情况啊？”

“我回家弄了点早饭，东西不多，将就吃吧。”周诩舀了粥，放在一个矮桌上——那东西之前木屋里还没有。



“爷爷家有这种小的拉伸桌子，以前放床上用的，方便。”周诩解释道，“都是要换掉的，不如拿来这里用。”

那小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上头还贴了些卡通画，斑驳得不成样子。

此时桌子上架着个小锅，摆了两只碗两双筷子，还有两碟小菜。



菜就是普通的素菜，清炒豆腐菜和苕尖，没什么油水，加了点蒜瓣儿，配着淡粥清香又开胃。



阮杞呆呆地看了一阵，突然笑开了：“你这人真是……”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拖过垫子坐下来，盘着腿拿了筷子：“谢了。”



周诩瞄了他一眼：男人头发乱得鸡窝似的，下巴冒出来一些胡茬，看着没那么显小了；薄薄的单眼皮睡得有些肿，眼睛却又黑又亮，在粥的热气下带了七分笑意三分打趣。

阮杞拿了筷子，想起什么来又将筷子放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漱口水。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将乱七八糟的刘海用发夹夹了，然后吃饭。



“这你做的？”阮杞有些讶异，“很好吃啊。”

“没事喜欢自己研究。”周诩淡淡道，“不喜欢吃外卖。”

“讲究人。”阮杞竖了个大拇指，边吃边道，“王哥他们今天应该下午才能去帮你打扫地窖。”

“嗯。”周诩不着急，又舀了碗粥端着慢慢喝，看起来优雅得很，同昨晚委屈叫心痛的人截然相反，“……你每天都睡很晚才起来吗？”

“我没法早起。”阮杞耸肩，打了个哈欠，“早起要我的命，我一般中午起来。啊，对了，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叼着筷子摸过手机，两人将联系方式互换，阮杞看着周诩的微信头像乐了：“你这什么老年人头像？这是一朵花吗？”

“一帆风顺，也叫白掌。”周诩将阮杞的微信加上备注，扫了眼对方的头像，是阮杞的自拍。



不得不说，阮杞本人比照片里更好看，似乎是不太上相，镜头里看着反而平淡了许多，只能说是普通的清秀而已。

但事实上他本人更耀眼，更有吸引力，那种活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让他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看着要俊朗帅气许多。并不单单只是清秀、显小而已。



周诩在那张照片上扫了几眼，随后才注意到“笙先生”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他回家后先是换衣服、洗漱，又急着做早饭，并未注意手机。

他公司的群很多，光是项目群就有好几个，更别提小组群、会议群之类杂七杂八的。他到现在还没退群，因为怕工作上的后续内容会需要他跟进处理，因此他的微信消息总是上百条未读，取消了“笙先生”的置顶后，对方的消息便淹没在了一堆红点里，再没了区别。



周诩顿了顿才点开了消息，都没仔细听阮杞在说什么。

【笙先生：项目组退了吧，外人还待在里头不好。】

周诩一时愣怔，竟觉得有些滑稽。

【Zhou：删掉我就行。】

【笙先生：同事一场，大家怕尴尬，也显得没人情味。你自己退好一些。】

周诩没再回复，他心里蓦地窜出一团火，但这火没地方烧，便只能沉着脸把公司所有的群组退干净了。



然后他的手指按在删除好友上，停顿许久，还是没按下去。

￼青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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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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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阮杞拿筷子敲了下周诩的碗边：“喂？听见我说的了吗？”

周诩下意识挡开对方的手，黑着脸道：“拿筷子敲别人碗很不礼貌。”



阮杞一愣，周诩收起手机站起来道：“吃完了吗？吃完我收拾了。”

“……马上。”阮杞瞟了眼他的神情，几口喝完剩下的粥，站起来，“我帮你拿。”

“不用。”周诩大步流星往外走，脚后跟仿佛点了把火，能一下窜出几米远，“先走了，再见。”

“……空了联系啊。”阮杞从门口探出脖子，又被冷风一巴掌扇了回去，抠着门框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揪，心说这人变脸也太快了，看来还要在索然无趣上再加一条——脾气渐长。



周诩的背影很快看不见了，屋里还有米粥的香味未完全散开。

阮杞转头盯着那小桌子看，难得没了睡回笼觉的困意。桌上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冯打来的，阮杞盯着那号码看了半天，接了起来：“喂。”



“你居然起了？”对方笑着道，“难得。”

“什么事？”

“好消息。”对方神秘地小声道，“今年天气太糟，大雪封山，货交不了，在塬城就下了。车队今年的工作结了，我工资都拿了。”

阮杞挑起眉，心里一时又有了点期待——如果对方真有家室，怎么可能过年不回去？也许真是自己误会了？



“你要过来跟我一起过年？”他语气上扬，心情明媚不少。

“嗯，欢迎吗？”小冯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整个年节都陪着你，这下高兴了？”

阮杞笑了起来，靠在门边，对着话筒亲了一下：“嗯，高兴。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正是春运高峰，路上堵，走的时候还好，回来的时候小冯在高速上堵了三天。



进江城的时候正是中午，雾蒙蒙的阳光洒在江面上，街上多了不少回家探亲的年轻人。四周房屋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对联，下城刚开了集市，红色的蓝色的棚子胡乱支撑着，只留出窄窄的过道；大大小小的货物摆了一长街，街道两头被拉了警戒线，巡逻车就在外头守着，商家的大喇叭在其中吆喝，一家比一家声音大，吵得连车喇叭声都快听不见了。



小冯往外看了眼，绕道从另一条路进了城，没开多久，就看见了路边等人的阮杞和周雄。



周雄叼着烟，裹着黑色的羽绒服蹲在路边，耳朵上是新打的耳洞，戴了黑色耳钉，还特意染了头发，颜色不太适合他，看着不伦不类的。

小冯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往下看，伸手拍了拍车门：“怎么在这儿等？”

“猜你都会从这儿过来。”阮杞从手机里抬头，还没看清人就先露了个笑脸，嘴角边凹出浅浅的酒窝，“往前开，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停车。”

“上车吧。”小冯一偏头，又看了周雄一眼，硬邦邦道，“我后头放了东西，坐不下两个人。”

任谁都听得出男人语气里的不客气。



周雄本就是来陪阮杞等人的，人到了他就打算走，也没想着要做电灯泡，然而被人当面故意这么一堵，反而心里不爽起来。

他咬着烟抬头睨人，半笑不笑地：“小冯啊，你怕什么呢？”

小冯一愣。

周雄拿下烟夹在指尖，咧嘴一笑，满是讥讽道：“还没过年呢，我不会追着你要红包，不必这么防着人。”

小冯靠了一声，在外人面前他远不如对着阮杞时有耐心，往窗外呸了一口，道：“过年过节的，长辈才给红包呢。老子不占你这个便宜，还是说你上赶着给老子当孙子？”



周雄骂了一声，将烟往地上一扔就要上前，被阮杞拦了一下。

他皱眉看人，小冯这才缓了脸色，轻描淡写道：“开个玩笑。”

周雄指着小冯，话却是对阮杞吼的：“他妈的，你就让他这么怼我？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阮杞拍了下周雄肩膀，从兜里摸出现金塞对方衣兜里：“拿去买烟买酒，晚上请你吃饭，别生气。”

“谁要你的钱了！你给老子拿开！”

“别气，是他不对，我替他给你道歉。”阮杞按住周雄的手，笑着道，“嫌不够啊？不够我一会儿再给你转红包……”

小冯噗地乐出了声。

周雄脸色铁青：“妈的……”

阮杞难得失言，忙道：“说错了说错了，不是红包，请你吃饭的钱。好了，都是兄弟，别跟我计较嘛。”



周雄指了指他，又指小冯，转身走了。



阮杞抿了下唇，也不上车，看也不看小冯顺着路往前走。

小冯那一时爽快过去，这会儿才脸色悻悻，开着车缓慢地跟在阮杞旁边：“阮杞。”

阮杞没理他。

小冯啧了一声，冲还没走远的周雄喊了声：“小周！对不起了！哥给你道个歉！”

周雄背对二人，伸手比了个直直朝天的中指。



小冯干脆停了车，跳下来几步追上阮杞，示好道：“我特意回来陪你的，你别不高兴嘛。”

“周雄只是陪我等你，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到，早上五点半就在这儿等着了。”阮杞皱眉，“人陪了我一上午，你就这么跟人说话的？”



一听起床困难户五点半就在等自己，小冯喜笑颜开，变脸似地哄道：“你这么急着见我啊？不枉我特意回来一趟。你都不知道，我在高速上堵得有多难受，但是一想到能和你一起过年，就什么都值了。”

他靠近了些，同阮杞肩膀并着肩膀，小声道：“晚上去木屋吧，随便你折腾，是我错了好不好？阮杞，好阮杞，阮弟弟！”

阮杞还是不吭声，只低着头看路，小冯舔了舔嘴角，道：“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不开心吗？笑一个嘛。我给你买了礼物哦。”



阮杞终于转头看他。小冯比他还大一岁，因为常年开车疲劳，眼角有些皱纹，脸颊消瘦，皮肤偏黑，肤质也很粗糙。但他很注意保养，没工作时也会去健身，体格一直很好，身上的衣服总是换得很勤，干净整洁，脸上一点胡渣都没有，浑身汗毛也很稀疏。他讨好地看人时，那双眼睛里专情的仿佛只有阮杞一人。



仔细看，他睫毛浓密，鼻梁和嘴唇特别好看，亲起来也格外柔软。

阮杞知道小冯一直对周雄有敌意，除开这件事，小冯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也算是有求必应。



想到能一起过年，阮杞还是心软了下来：“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你喜欢。”小冯眨眨眼，大概是因为要见阮杞，他特意换了新的衬衣、西裤，衬衣外套了件米色的V领毛衣，穿着白色羽绒服，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江风将他身上味道吹来，有阮杞喜欢的雄性气息，也有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点机油味。不算刺鼻。



单这样看，旁人根本看不出男人是个开货车的司机。



“等停好车，先陪我去一趟公共澡堂吧？”小冯笑着道，“这一路赶的，就想好好洗个舒服澡。”

阮杞想起什么，喉咙动了一下，小冯观察得仔细，立刻把钩子抛了出来：“这个点，澡堂应该没什么人。你还记得上回吗？咱俩在澡堂浴室隔间……”

阮杞一下站住了，眼神发暗，声音带了些沙哑：“你就喜欢玩刺激的，是吧？”

小冯不言语，只看着人乐了起来。



因为年节时期特殊，阿慧保洁接得活太多，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因此中间耽搁了几天。这日下午，阿慧保洁的王哥他们过来，帮忙把周诩家的地窖、前院给清理了。

周诩结了钱，看着王哥他们拉走了大半家具——有些小家具他还是留了下来，下意识觉得可以搬去木屋那边用。

可等回过神，他又觉得自己有些魔怔：怎么就想到要布置秘密基地了？好像他真打算在那里做什么似的。



周诩皱着眉，收敛心神，环顾了一下整洁明亮、焕然一新的老屋。

客厅里已经空了大半，前院和屋子中间堆放着昨天刚寄送抵达的大件行李。周诩转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点想法。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大门口——从这个角度往里看，老屋的客厅和餐厅实在太大了，反而过道加卧室、厨房被挤压得厉害。



地窖的门在餐厅角落里，窗户外的光斑驳在老旧的地窖木门上，那门的横面还嵌了两根金属条，木门的纹路清晰，有种复古油画般的感觉。

周诩抬起手，在那处地方比了比，随即摸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张照。



饱和度调得略低，增加了一点对比，压了窗外日光的高光。发到朋友圈后，很快引来好奇。



-哇，这什么地方？

-那是酒窖吗？

-周哥，不厚道啊，这是回去继承家产了？

-好有感觉，周哥之前不是喜欢摄影吗？是不是弄摄影基地去了？

-回老家结婚去了？



问什么的都有，但无论是他在旅馆发的那条还是眼下这条，梁笙都没有吭声。

周诩刷新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设置了“仅聊天”。他眼底带着复杂的光，将手机屏幕按黑，靠在墙边发起怔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下不了决心拉黑梁笙，还老偷窥人家的朋友圈，希望对方有点回应，又不希望对方回应。现在还偷窥老同学，还莫名其妙没能拒绝人家的“秘密基地共享”。

自从和梁笙之间出了问题后，他的人生似乎突然就朝失控的方向一去不复还了。



叹了口气，他振作精神开始拆大件的行李。

在念大学、工作的城市待了这么多年，寄送过来的纸箱占了客厅一大半。上头都用标签写明了每个纸箱装得是什么。



他先将厨房用品都拿出来，再挨个收拾了锅碗瓢盆，收拾到一半又啧了一声，觉得处处都不太合心意。

他有些“强迫症”，家里的东西一定要归置在自己满意的、喜欢的地方，连颜色都要搭配整齐，不然看着心烦。



他暂停收拾，拿出手机来下单家居和软装，又从张婶给来的各种名片里翻出了装修，将电话打了过去。

“啊？改装？”对面接电话的老板操着浓浓的方言，为难道，“工人都回家过年了，现在没人啦。要不这样，我给你排在第一单，开年就先去你那儿，如何？”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过年？

周诩皱起眉，但也毫无办法，他挂了电话再次感慨自己回来的果然太冲动了，很多细节都没计划好，回来的时间也格外不恰当。



他不爽地看着满屋纸箱，干脆去隔壁张婶那儿借了推车，运着留下的小家具往林子后走去。



他猜测，过年期间这木屋应该没人再来了。



一通折腾，等收拾好木屋，已是傍晚。

阮杞常在这边待，所以水电都有。木屋有个后门，后头接了个水槽，早晚间会冻上一层薄冰，荒屋
10 回家（十）
10 回家（十）

屋内漆黑一片，周诩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手指已冻得发僵了。

客厅的声音渐大，因为看不见，感官反而更加敏锐。周诩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瞪着眼睛瞧向门外——他听出了那是什么声音。



刚进门的两人显然还没发现木屋里多了个人，亲吻的声音清晰，搞得周诩尴尬得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

他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就赶紧从后门钻了出去。



冷风劈头盖脸地扇在脸上，周诩一个哆嗦，脑袋彻底清醒了。



阮杞怎么又带了个人回来？不是说他那个男朋友回老家了吗？

周诩有些不敢置信，原来阮杞这么会玩儿的？

该不会之前车站看到的那个女人也真和他有什么关系吧？脚踏N条船？



这么一想，这个木屋于阮杞来说还确实是个不错的“秘密基地”了。



周诩双手揣在羽绒服里，缩着一点肩膀站在木屋外，有些后悔自己没按“要求”把空花盆放在窗台上，否则也不至于睡到半夜“被迫搬家”。

他抖了抖腿，地上像是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土地散发着雨后的腥味。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的暗光将他的脸色照得一片灰白。



凌晨一点半。

周诩吸了吸鼻子，回头朝窗子里看了眼，心说：还真会找时间。



屋内。

阮杞和小冯都喝多了，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木屋里多了其他人的痕迹。

没开灯，什么也看不见，小冯脚下踉跄，撞到了周诩下午搬来的懒人沙发和几只小木凳子。



“嘶——”小冯稍微清醒了些，迷蒙地睁着眼问，“什么东西？”

阮杞搂着小冯，对方一踉跄将他也带得不稳，干脆抱着人往地上一倒——却是没砸到地板，而是坐进了懒人沙发里。



阮杞：“？”



阮杞晚上请周雄和其他朋友一起吃饭，私底下又给周雄陪了不是。

周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喝高了就又同他哥俩好了，两人攀着肩膀在KTV里吼完了一首“好汉歌”，小冯醉倒在沙发里，手里还抱着个酒瓶，最后两人是被其他人一起架着给送到了山下。

周雄说话大着舌头，靠在阮杞肩膀上道：“大冷、冷天的，干嘛非、非去林子里找刺激？冻出病了算谁、谁的？嗝！”

“要么去我那儿。”周雄有点想吐，愣愣地站着捂着胃缓了会儿，又继续道，“我出去住，坚决不打扰你们，怎么……嗝……样？”



阮杞摆摆手，推开几人架了小冯肩膀道：“没事儿，走吧，都走。拜拜！”

除了周雄，其他人不知道这上头还有个木屋，只以为阮杞在附近订了旅馆。他们也不知阮杞和小冯的关系，拉着还喋喋不休的周雄就走，还劝道：“人招待个朋友……你跟着闹什么闹？都是兄弟……怎么还吃这个醋……”



絮叨的话随风远了，阮杞这才架着小冯慢慢往山上走。

路上两人都尿急，便在林子里解决了。



小冯笑着伸手来抓他，嘴里道：“我帮你，嘘嘘……”

阮杞好笑，拉上裤子就将人压在旁边树干上亲了过去。



虽然上午才在澡堂里荒唐过，但两人都是情，欲旺盛的人，这会儿情绪又高昂起来。阮杞手探进男人衣摆，虽然喝了酒，但被冷风吹了一路手还是很凉的。



小冯被冻得一哆嗦，拍掉他的手不满道：“冷！回屋去……”

阮杞笑出声，掐了把男人的脸，牵着对方往木屋走。

到门前时，他还后知后觉地朝窗户看了眼，没瞧见空花盆。



“唔，没来啊。”他嘀咕着，伸手将门推开了。

“什么没来？”小冯一进门就抱住了阮杞的腰，一口咬在男人后脖颈上，又舔了舔，“你还带别人来了？”

“老同学。”阮杞这会儿没心思说别的，将人拉过来就吻了过去，呼吸一时粗重，门被风带上时，发出呯地闷响。



也就是这一响，将睡梦里的周诩惊醒了。



此时此刻，两人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空荡的客厅里会多了个小沙发。

混沌的脑子被情，欲涨满，完全无法思考别的。

阮杞陷在软软的沙发里，扑腾半天出不来，小冯笑得不行，干脆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手指往下探去。



呼吸纠缠，春意浓重，窗户里侧染上白茫雾气，两人没有刻意遮掩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诩靠坐在门外——他已经懒得再去想这样做的理由。

他手里玩着阮杞放在后门的冰凿，将尖的一头挖进土里，泥土松软又湿润，轻而易举被挖出个小洞，那细细的尖头便更往深处埋去。

一下又一下，仿佛是配合着木屋内时大时小的声音，又许久后，阮杞将缠在身上的小冯抱了起来，酒精上头，他此时浑浑噩噩得厉害，一路乒铃乓啷地撞进卧室，将人扔到了床上。



衣服落了一地，小冯急促地喊着什么，被阮杞恶狠狠地压了下去。



咚——地一下，随即是简易铁架床发出的声音。

周诩坐在外头，将那冰凿埋得更深，随即拿出来盯着那尖尖的一头若有所思。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

周诩都不知道江城原来这么爱打雷的，紫色的电光照亮大片天际，他顿了顿，将冰凿丢在地上，慢慢坐起来从窗户往里看。



亮若白昼的闪电映照在窗户上，似将屋内的画面一瞬间定格了。

阮杞裸，着上身，裤子褪在小腿上，双手掰着男人的腿，背对着周诩。



从周诩的角度，只能看到阮杞结实的臂膀和背肌。

出乎意料的，他的力气很大，抓着对方脚踝的手背上露出青筋，又霸道又粗野。



闪电将屋内的画面切割成了PPT，周诩胸口里蔓延出一种古怪的滋味，目光流连在阮杞的后背和双腿上欲罢不能。



他闭了闭眼，转过头时脸色已发红，额头冒了汗。

他滑坐到地上，一手握住了丢在地上的冰凿，狠狠扎进了土里，另一手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翌日，阮杞醒来时闻到了包子和粥的香味。

他皱着眉睁开眼，只见小冯正坐在小桌前吃着早饭，而屋内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愣。



他裹着被子坐起来，茫然道：“这你弄的？”

小冯回头看他：“怎么可能？”



阮杞目光扫过那小冰箱和桌子上的锅碗瓢盆，一时失语，片刻又笑了起来：“那家伙……”

小冯坐到床前，一手晃着从冰箱里拿的啤酒，问：“谁？你还真带别人来了？”



“跟你说了是老同学。”阮杞简单介绍了一下，道，“大城市的人，就是讲究。”

小冯哦了一声，盯着阮杞打量。

阮杞抽走了他手里的啤酒罐：“别人的东西别乱动，还有大早上的喝什么酒？”



“我给钱不行吗？”小冯啧了声，把脚塞进被子里去冰阮杞，又顺着阮杞的腿一路往上蹭，快到腿，间时被阮杞一把按住了。

“不来了。”阮杞懒散地往后拂起头发，摸出漱口水漱口，从桌上拿了个肉包，“你去买的？”



“嗯。”小冯几口吃完饭收拾了，将碗筷拿去后门水槽那儿清洗，边问，“你那个老同学，现在是单身？”

“好像是。”

“……他在这儿放了这么多东西，岂不是准备常住？”

“随便，本来也有他的一半。”阮杞穿了衣服下床，准备去林子里解决一下。

小冯从后门探出头来：“那他要是总来，我住哪儿？”

“我一会儿去跟他说声。”阮杞道，“没事。”



小冯脸色古古怪怪的，阮杞经过他身边时掐了把他的脸：“别又乱吃飞醋，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吗？”

小冯扯了扯嘴角，打趣道：“哎，他长得帅吗？”

阮杞回头指了指他，警告意味明显，小冯大笑起来：“还说我吃飞醋，你不也一样？”



待阮杞走远了，小冯才注意到后门地上的泥土不知为何被翻得乱七八糟，露出了底下的碎石子。

冰凿插在一边，小冯将冰凿捡起来看了看，放回了工具箱里。



阮杞回来时，小冯不知上哪儿去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注意到客厅的懒人沙发，乐得不行。要知道他在江城待了这么些年，也就在木屋里放了个储物的小柜子、两把旧椅子。

连小太阳都是小冯买来的。

别的他都懒得弄。



再想想周诩那精英式的打扮，索然无趣的脸，又觉得这很符合他的个性。



这样对事事都认真又计较的人，怎么就会被甩了呢？

对方愿意把所有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对什么都不上心的阮杞来说，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坐进沙发里，柔软的懒人沙发将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似的，舒服得很。

正闭目养神，手机铃声响了，却不是阮杞的。



他左右看看，在沙发旁边发现了小冯的手机。

估摸是昨晚就掉在这儿的。



他本没打算细看，但屏幕上亮出来的名字却刺疼了他的眼睛。



——老婆来电。



周诩回家睡了个饱觉，洗漱吃了饭后已是中午了。

他昨夜借着老同学的活，春，宫当配菜释放了个彻底，这会儿精神奕奕，想着木屋里的人该走了吧？便又收拾了一些电池、卫生纸之类的小东西准备拿上去。



结果还没到木屋前，就先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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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屋
11 秘密（一）
11 秘密（一）

说是争吵，周诩走近了才发现，其实只有小冯在单方面发泄不满。

阮杞黑着脸站在木屋门外，一手挡了门不让人进，不知第几遍重复道：“滚。”

小冯怒道：“你随意接我的电话！现在还让我滚？！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阮杞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到了提着口袋走上来的周诩，脸色更阴沉了：“有人来了，你走，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小冯咬牙，腮帮的线条跟着往上提了提，回头瞪向周诩：“你谁？”

周诩将口袋递给阮杞，没打算牵连进别人的恩怨里，转身欲走：“路过的，你们继续。”

他摆了摆手，阮杞却喊住了他：“屋里东西都是你拿来的，你要留就留，没人有资格让你走。你进来。”



他往旁边让开，小冯立刻要往里钻，被阮杞一把拎住衣领扯开了：“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他是谁？”小冯红了眼睛，喊起来，“所谓的老同学？我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妈的明明大家都一样！”

阮杞将人往外一推，忍着怒气道：“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没你这么恶心。”

“现在嫌恶心了？”小冯认定周诩同阮杞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指不定连周雄也跟阮杞有些关系，只是阮杞从来不承认而已，“你昨晚上怎么不嫌恶心？昨天在澡堂里怎么他妈的不嫌恶心？现在嫌你妈的恶心？老子连你的……都吃过，你他妈又不嫌恶心了？”



小冯到底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平日打扮得人五人六，不喜欢别人小瞧了他。但实际嘴上不把门，想说什么说什么，脏话随口就来，听得人不舒服极了。

他像是全然无所谓，破罐子破摔地指了周诩：“你跟他又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整天在外头跑车，鬼知道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现在好意思指责我了？你他妈哪儿来的脸？明明就是个……床上什么恶心话你不会说？只要能勾搭上，你他妈谁的洞不想……”



有些话实在太难听，周诩都想伸手捂耳朵。

他皱了皱眉，往阮杞身前一站：“喂，你够了。”

“有你他妈什么事了？这小子劈腿！你他妈都不知道是他睡得第几个了！妈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周诩就当自己没听到，只解释了一句：“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呸！”小冯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烦躁地低头关了机，又冲阮杞道，“要分手是吗？可以，把钱还来。”

阮杞冷冷地看着他：“什么钱？”

“我每次转给你的钱，怎么？舍不得？”小冯讥笑一声，“就你家那个破店能赚几个钱？老子也就是心疼你才给你的，这回我还特意调头回来陪你过年。妈的……路费、油费你他妈不管？”



阮杞深吸口气，不想同对方在周诩面前闹得难看，拿出手机利落地把钱转了回去，一声没吭。



本来每回男人给他的钱他就是另外存的，也都记了账，就怕以后有牵扯闹得不好看，果然还真被他给料准了。

真他妈好笑。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没求着你来。”转完钱，阮杞抬头看他，“之前的钱还你了，这趟的路费、油费你自己给，我不负责。”

小冯没想到对方还挺干脆，张了张口再找不到别的借口。他恶狠狠地指了指阮杞：“你行，你真行……早料到有这一天了吧？居然这么爽快……”



“我家里的事同你无关，你没资格干涉。如果我老婆跟我离婚，这事我跟你没完。”小冯说完，从地上拎起被阮杞扔出来的外套转身走了。

周诩这才后知后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转头看阮杞：“他说……”



阮杞握拳，指甲掐进手心里，又觉狼狈又觉难堪，更觉自己像个小丑，一言不发地回了屋，将门摔得乒乓响。

周诩本打算直接走了，但见阮杞那个样子，又有些放心不下——好歹同学一场，好歹拿人家当了两回配菜……



周诩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推开门跟了进去，屋内热烘烘的，桌椅被碰倒了，地上还滚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酒洒了一地。



阮杞想坐懒人沙发，想起那是周诩带来的，又转去坐了旁边的椅子，将脸埋进手心里，半天没说话。

周诩收拾了屋子，从冰箱里拿出啤酒递给对方：“要喝吗？”

阮杞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周诩不擅长安慰人，坐在一旁斟酌了半天，道：“那个人好像人品不太行，分了也好。”

阮杞从指缝里拿眼睨他：“你没别的想问的？”

周诩：“……他有老婆？”

阮杞从胸腔里深深吐出口气来，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嗯。”

“你跟他一起多久了？”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认识一年多，在一起时间不长。”阮杞从柜子里摸出半包烟来，那还是小冯之前放这儿的，都快潮了，“他是开货车的，大半时间都在路上。”



阮杞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叼着烟道：“他来江城运货，在酒吧认识的。那时候觉得他人五人六的，看着还行。”

小冯比他大一岁，会哄人，会察言观色。虽然对阮杞以外的人没什么好耐性，但对着阮杞从来都是笑盈盈的，会送礼物会逗人开心，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但在床上又总显得媚态撩人。

阮杞和他身体合得来，就这么一直维持了下去，时间久了，其实也早就动了心。



“你别看他刚才那样，平时对我很好。”阮杞呼出烟气，呛咳了几下，他不怎么抽烟更喜欢喝酒一些，“会哄人会撒娇，从来不会跟我对着干，几乎算是千依百顺吧。我要是不高兴了，他几句话就能把我哄好，总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着想……”



但现在想想这些细节，他却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以前还觉得他吃醋的性子挺可爱的，现在……”阮杞低骂了一句，“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周诩听着阮杞的话，倒是想起了梁笙。

突然觉得他跟老同学也算半个“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是被他骗了，这不是你的错。”周诩安慰对方，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了他，你没有过错，傻，逼的是他不是你。”

但道理人都懂，深陷其中时却很难理智地自我调解，甚至还会为对方找各种借口，给自己营造出一层遮羞布，令人不用面对那么狼狈不堪的自我。



阮杞果然没有回答，他连敷衍周诩的安慰都做不到，他只觉得自己太蠢了。

明明有疑点，明明有征兆，明明周雄都那么提醒自己了……



阮杞又低骂了一声，将烟掐熄了，抬头拿了放在桌上的啤酒。



周诩看到他眼眶微微地红了，鼻尖也有些红了，让人心有不忍。

他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有些无措又矛盾地道：“……我，我也被人骗过，我之前跟你提过一回。”

阮杞眼神空洞地落在地上，唔了一声。



周诩不喜欢跟别人说自己的事，但这会儿他觉得也许说出来对自己对阮杞都是好事。



“我……有个交往三年的恋人，是我上司。”周诩也开了罐啤酒，慢慢抿着，“他很能干，人缘很好，升职速度很快，我一直为他骄傲。我以为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老实说我到现在偶尔也会觉得我和他很适合，根本不该分开。”



阮杞总算拉回了一点神游的思绪，转头看他。



“但那其实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他跟我只是玩玩，背地里其实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周诩舔了舔嘴角，“我从没怀疑过他，也没想怀疑他……所以一直没发现。我和他天天在一起，上班下班都在一起，真要算起来，我比你还傻，逼。”



阮杞扯了下嘴角，视线上下扫过周诩，意味深长道：“你是gay吧？跟我一样，是不是？”

周诩沉默了一下，点头。

阮杞哼了一声：“之前我还没看出来，是我眼拙。”

周诩皱眉：“你不想听就算了，当我没说……”



阮杞摆了下手，脸色灰暗得很，没了之前那阳光的模样，显得有些冷峻：“你说，我听着呢。”



周诩张了张口，又有些后悔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他将啤酒罐捏得“嘎嘣”一声，站起来道：“算了，我……”

他想走，阮杞却不干了，一条腿抬起架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拦住了对方的路。



“说完。”阮杞盯着他，“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

他见周诩眼神不善，冷笑着喝了口酒道：“你都看光我的洋相了，就不能让我听听你的？有来有往，公平吧？”

周诩：“……”



周诩又坐了回去，阮杞拉过椅子坐到他近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周诩转开视线，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他是跟我们竞品公司的负责人在一起了。我们经常有相撞的业务，时不时会产生一些纠纷，大多时候是他和对方负责人一起解决或者商议，当然也有闹上法庭的时候，所以……我根本没往那边想过。”



说是竞品公司，但两家偶尔也会在一些策略上达成一致，联手合作的机会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去年早些时候有过一次合作，当时在网上还买了热搜，宣传范围挺大，靠着恶搞“相爱相杀”的营销狠拉过一批受众好感。

现在想想，可能早在那时或者更早的时候，那二人就已经看对眼了。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周诩闭了闭眼，脸上露出颓丧的表情，“可实际上呢？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情人搞在一起。我们和对方公司开会的时候，争吵的时候，他跟我说去和对方负责人协商应酬的时候……他们其实在做什么？你敢细想吗？”



阮杞没吭声，只拿啤酒罐撞了周诩的一下，似安慰又似无声地鼓励。



周诩深吸口气，一直隐藏的情绪渐渐表露出来，他也抬手撞了阮杞的啤酒罐，啤酒洒出来一些，又被他下意识从手背上舔掉。

阮杞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目光落到周诩嘴角上，又扫过之前他觉得触感不错的胡茬。



借着酒劲，虽然这点酒对他来说跟喝饮料似的，但他就想跟面前这个人接个带着浓浓酒精味的吻。

不管不顾的，放肆荒唐的，不谈过去和未来的，互相安慰的……随便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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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秘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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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想想，阮杞别开视线，问：“那你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他要跳槽。”周诩摇头，“根本不是我发现的，而是他自己暴露的。如果他不想，我一辈子也别想发现。”

说着，周诩被自己给蠢笑了，又抬手碰了下阮杞的啤酒罐，自己闷头灌了一大口。

阮杞了然挑眉：“跳槽？去对方公司？”

“是。”周诩自嘲地笑了笑，“有个项目对方一直在和我们抢，最后关头他临阵倒戈，把资料卖给了对方又在中间挑拨甲方，让对方公司顺利拿到了项目。当然，他不可能留下不利于他自己的证据，这个项目的争取过程一直是我和他的小组在跟进，出了问题原本谁也跑不了，可他早就留了后手，把所有责任都丢给了我……”



“他早就准备辞职跳槽，对方开给他的条件也非常优渥，为此他铺垫了很久。”周诩道，“我自始至终被瞒在鼓里，甚至还主动替他背了黑锅，而他要的就是我的主动揽责。”



“他把所有事情都计划好了，唯独有一点他没办法……”周诩垂下眼睫，“他跟公司是有竞业限制合同的，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跳去对方公司，所以要制造一些事端来让他赢得合同无效的办法。”

阮杞不太懂这些，他就是个卖鱼的，竞业限制这几个字他都是第一次听到。



周诩也没打算详说，只道：“反正这事最后倒霉的是我，他早就计划好了，拿我和公司做他的垫脚石。所以我回来了。”

周诩拍了拍阮杞的腿，以自己的悲催来安慰对方：“我出去这么多年，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工作也泡汤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舒服多了？”



阮杞看了眼他拍自己的手，挑起眉：“在你眼里，我是喜欢拿别人的痛苦当做安慰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阮杞也回拍了拍他，“你不用这样，咱俩都一样傻，逼，这样行了吗？晚上我请你吃饭，再把以前的老同学叫上，咱们不醉不归。”



周诩心不在焉，酒喝完了，他一手捏扁了罐子，因为喝得太快胃里冰凉凉的，随口道：“再说吧，我现在……”

阮杞不容他拒绝，板住他的肩膀正视他道：“以后咱俩谁也别笑话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回都回来了，就好好往前看。”



他伸手又揉了把男人的下巴：“谁一辈子还没喜欢过几个垃圾呢？”



周诩把心里的苦闷说出来，压了这些天的憋屈倒是释然了许多，闻言他伸手同阮杞握拳相碰，心里突然就畅快了。

“对，都是傻，逼。”他乐了，嘴角勾起浅笑，那索然无趣的脸顿时显得鲜活了不少，“谁也别笑话谁！”

阮杞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凑上前问：“老同学……要跟我试试吗？”



周诩一愣，阮杞耸耸肩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刚好互相安慰……”

“不用。”周诩蹙眉，方才的畅快顿时没了踪影，挡开了阮杞的手，“我没这么随便。”

“哎。”眼看周诩起身要走，阮杞跟了过去，“我也不随便啊。”

“没看出来。”

“啧你这人……”



阮杞跟着周诩下了山，老爸的电话追了过来，叫他回去看店。

阮父的大嗓门儿隔着两步远周诩都能清楚听见：“你人又去哪儿了？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人影？年前最后几天你非得跟老子找不愉快是不是？马上滚回来！”

“知道了。”阮杞掏了掏耳朵，不等阮父说完就挂了电话，“周诩，我爸找我呢，我先走了啊。你过年一个人要是无聊，来我家玩呗。”

周诩头也不回，径直回了家：“不用，谢谢。”



阮杞被“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无语嗤道：“刚还跟我喝酒闲聊，转脸就不认人了。真难伺候。”

周诩撩开窗帘，从窗户探头往外道：“你这几天还去木屋吗？”

“可能去可能不去。怎么了？”

“我过年期间想住里头。”

“放着这么大的房子不住，去挤那破房子做什么？那儿连厕所浴室都没有。”

“我可以在这边洗漱了再过去。”周诩道，“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阮杞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不要去吗？行，我不去，免得打扰你。行了吧？”



阮杞双手插兜，沿着石阶往下走，想起什么又道：“你往里头放那么多东西，最好再去买两把门锁。以前里头没啥值钱的，不用太顾及这些，现在你要住那儿就不一样了。”

周诩点了下头示意知道，将窗帘放了下去。

阮杞闷头往下走，没几步电话又响了。



阮杞以为是老爸，烦得不想接。刚才两个人说着话还好，这会儿一个人待着，安静下来，小冯的事就老在脑子里转圈。

一会儿是小冯信誓旦旦说自己离婚两年，在床上跟自己各种亲密纠缠的画面。

一会儿又是他鬼使神差接了那个显示着“老婆”的电话，听到了里头熟悉的女人声音。对方显然也听出了他的声音，两人沉默无言半晌，那点被拖长的时间有多让人窒息，阮杞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最后女人开始尖叫，阮杞傻愣愣地说了句“对不起”，电话就被回来的小冯一把抢走了。



一大早乱腾腾的。阮杞走了两步像是没了劲儿，干脆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兜里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他发了半天的愣，终于骂了一声将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同学”。



阮杞回头往山上看了眼，隐约能看到周诩家支棱出来的一截院子栅栏。

他茫然地接起电话：“喂？”

“不是说晚上要吃饭？”周诩淡淡道，“几点？在哪儿？”

阮杞：“……”



阮杞还以为这事儿黄了呢，一时无语半晌，周诩的声音带了点疑惑：“喂？信号不好？”

“……靠。”阮杞捂了下脸，乐出了声，“吃，你光记着吃了。晚上联系你。”



傍晚阮杞发了消息给周诩，定在了下城江边的一家夜烧烤摊吃饭。

快八点半，周诩都在摊前坐了好一会儿了，阮杞才踩着双毛绒拖鞋，里头穿着单衣，外头裹了个不知道是睡衣外套还是什么的玩意儿就来了，手里还提了一件啤酒。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有周雄，还有老同学赵知昕。



周诩一言难尽地看着阮杞的扮相：怎么说呢，阮杞明明长得非常俊俏，眉眼是恰到好处的精致，不过于脂粉气，又清雅文秀，笑起来时邻家哥哥似的容易亲近，冷下脸时又显出一种压迫力极强的冷峻感。

看惯了他笑着的样子，就绝不会想看到他沉下脸的样子，那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

而明明有着一副好皮囊，阮杞却像这座迟缓灰败的小城一样，懒得装点自己。

他依然夹着粉色的发夹，将刘海全部捋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裹着的厚睡衣鼓囊囊的一大团，挤得连脖子都看不见，大翻领子在那张俊俏的脸蛋下像开了朵花似的，滑稽得很。



周诩又扫了眼他的毛绒拖鞋：蓝色格子条纹，正面镶嵌了两颗塑料卡通眼睛，歪七扭八的，像被人踩了无数脚直冲路人翻白眼，鞋跟后还有一截短短的小尾巴。



这哪里像是来吃饭的样子？

周诩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嘴角往下抿着，有点后悔，有点想走。



阮杞也远远地就看见了摊位前的周诩。

无他，老同学坐这夜摊上实在太格格不入了：低矮的桌子让高大的男人缩着腿，坐立难安似的，偏偏背还挺得笔直，穿了身白衬衫搭V领灰毛背心，外头套了件中长款的呢绒大衣，围着灰白色相间的围巾，还戴了双手套。



他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短而有型，只随手拢了一下，便似可以原地出片。

如果旁边再放个公文包，就更像是来谈生意的了。



这哪里像是来吃夜烧烤的样子？

阮杞走得慢了些，眼神怜悯，周雄跟在旁边好奇问：“你新找的男朋友？终于舍得把姓冯的踢了？”

赵知昕跟阮杞也熟，知道他的性向，只是不知道他具体交往过什么人，闻言八卦道：“什么姓冯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这铁公鸡下一句果然就接道：“大喜事怎么能不请吃饭呢？”

阮杞没好气：“分了。直接办丧事吧。”

铁公鸡立马道：“那也能吃一顿啊，庆祝你恢复单身！”

阮杞：“……”



阮杞给了赵知昕一脚，冲二人介绍道：“别乱说话啊，他是我初中同学周诩，刚从外头搬回来的。老赵，你记得这个人吗？”

“他啊……”赵知昕倒是听说了周诩回来的事，毕竟江城不大，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



“有点印象。”赵知昕兴致缺缺，“他没怎么请我吃过饭，人还挺冷的，不好接触。”

“你他妈记人就只记别人请没请你吃过饭？”周雄嗤道，“就你这么小心眼儿，还做个屁的生意。迟早赔光。”

“呸呸呸！”赵知昕立刻不干了，“我要真赔了钱，第一个找你！”

“赖不着我。”周雄讥讽道，“就你这斤斤计较的性子，迟早的事。”



“你他妈……”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阮杞左右搡了一把：“好了！让人看笑话。”

￼青小雨
没人来买一下股吗？小周和小阮那个先攻？ww荒屋
13 秘密（三）
13 秘密（三）

阮杞将人带到桌前，同周诩介绍：“赵知昕，咱俩初中同学，之前提过了。这是周雄，比我小六岁，隔壁市酒吧里上班，混子一个。”

阮杞边说边按着人坐下：“今天就是随便吃个饭聚一聚，大家随意啊，不要拘束。”



他将人按坐下来，那头周诩站起来要跟人握手，一时场面尴尬。

阮杞：“……噗。”

周诩：“……”

“混子是多余的。”周雄坐着，伸长手臂碰了下周诩的手就算是握过了，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不服道，“我迟早在江城开满酒吧！”

“提前恭喜你。”阮杞听得不爱听了，将酒一放，拿了菜单径直点起菜来。



周诩同两人打了招呼，赵知昕刚才还说对方挺冷，不怎么有印象，这会儿就开启了营业模式，嘴巴就没停过：“周哥！我你还记得不？跟小阮一个班的。”

周诩礼貌地点了下头：“记得。”

“哎，你记性就是好，不像我……我记得你以前是年级第一吧？学校里老挂着你的照片，什么模范生、三好生……数来数去都有你。”

周诩拿了茶杯，给两人倒茶，随口道：“都是以前的事了。成绩不代表什么。”



“嗐，咱们这地方，能出个名牌大学生就了不得了，这还不代表什么啊？”赵知昕同周诩碰了碰杯，夸完了就道，“我那儿开了家网吧，你刚搬回来，要是这些天没工人安网，就上我那儿去呗。家里要是住得不舒服也上我那儿去，我网吧有包间的，环境比旅馆好多了。”

周雄在旁边拆台：“免费住啊？赵哥这是转性了？”

赵知昕瞪了他一眼，同周诩商量道：“亲兄弟明算账，有来有往友谊才天长地久嘛。老同学一场，给你打8折。”



周诩点了下头：“谢谢。”

“甭客气！”赵知昕转着眼珠，看着贼兮兮的，“我那儿能上网能打牌，还组了个电竞队呢。电竞队你知道吗？打过几场比赛的，成绩还不错。哎你以前那些同事里有喜欢电竞的不？有门路给介绍介绍，都是老同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不太懂这个。”周诩有些吃不消对方一上来就拉生意的做派，“空了帮你问问吧。”

“谢了谢了，有你这话就行，要不说是老同学呢？”赵知昕左一句老同学右一句老同学，听得周诩差点对这三个字PTSD。

赵知昕又一拍周诩肩膀，举起茶杯：“来，欢迎你回家！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事就说！”



“得了吧。”阮杞开了酒，问老板要了玻璃杯，往几人面前一放，“拿免费的茶做人情，你好意思？”

周雄嘎嘎笑，举起酒杯同周诩碰了下：“你是阮哥朋友，也是我朋友，有需要帮忙的就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跟赵哥不一样，为朋友办事应该的，不收你钱。”

赵知昕嘿了一声，挤开周雄低喝道：“有意思吗你？”

周雄点头：“可太有意思了。”



酒杯相碰，周雄和赵知昕吵吵闹闹的，方才的疏离感一下被拉近了不少。

两杯下肚，周雄已一口一个“周哥”的喊起来了。



菜上得很快，几只大盘子撂在一起放在桌子中间，花生米壳落了一地，周围人多起来，烧烤的青烟四起，桌椅挪腾间，气氛越发红火。



吃得热了，周诩脱了外套，就见对面阮杞早将睡衣脱了，丢在一边，挽着袖子脸被辣得红扑扑的，嘴上还泛着层油光。

他笑起来时显出浅浅的酒窝，拿杯子的手势大方好看，骨节凸出得恰到好处，是双十分适合做手模的手。



周诩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白日男人说的那句“要跟我试试吗？”一时酒劲上头，浑身燥热起来。他低头不看对方，吃了几串牛肉，伸手要去拿酒杯的时候眼前递过来几串炸过的里脊，上面裹着辣椒粉，喷香扑鼻。

阮杞的手直直伸着，见周诩没接，又往前送了送：“这好吃，我看你一直没碰，试试？”



几只盘子撂在一起，好些被压在了下头，周诩就没去拿。

他道了谢接过，手指同阮杞的碰到一处又分开，感到对方指尖很烫，也不知阮杞是有意无意，还反手碰了下他的手背，笑着道：“怎么吃了半天你手还这么凉？要么我们换进去吃？别感冒了。”



“不会。”周诩喉咙动了动，觉得被触碰过的手背有些酥痒，放在桌下蹭了蹭裤腿，道，“外面吃热闹些，就这样吧。”

阮杞点了下头，又拿了菜分给周雄和赵知昕，看起来似乎半点特殊的意思也没有，非常公平。

周诩的视线跟着对方的手转了一圈，低头咬里脊的时候，阮杞又过来了。



他站起身端了酒杯凑过来，压低了点声音说：“来，今天这酒一喝，前事都过去了，怎么样？”

周诩也要起身，又被阮杞压住肩膀，阮杞的手放在他肩上没拿开，指尖蹭到了一点脖颈的皮肤，随意在上头划了一下：“坐着，没那么多规矩。”



周诩顿了顿，同他碰了下酒杯，一口喝干了，翻过杯子来：“嗯，前事都过去了。”

“那就好。”阮杞说完，转头被赵知昕拦住了。

“还没说你那个分手的……”赵知昕挤了挤眼，“怎么分的？”

“不合适就分呗。”阮杞晦气地啧了声，“能不提他吗？”

“行。”赵知昕攀住阮杞肩膀，也跟他碰了下杯，又隔着阮杞冲周诩喊，“周哥，你结婚了吗？”

“没。”周诩看了阮杞一眼，“咱们同龄，叫名字就行了。”



“无所谓，你们都是我哥。”赵知昕喝得满脸通红，笑个不住，“都是我哥，要照顾小弟生意的，知道吗？”

周雄踹了赵知昕一脚：“周哥，甭理他。”



一场晚饭加夜宵吃完，已快到十二点。周诩吃得撑了，不太舒服。

他夜里不喜欢吃太多东西，会睡不着，起来结账时被阮杞握住了手腕，周雄也眼疾手快地将他往后挡开了：“你刚回来，当然是咱们请，改天你再请回来。”

之前也说好是阮杞请的，周诩倒不太在意，他收起手机点了下头，就见赵知昕磨磨蹭蹭在后头赖着，装醉呢。

阮杞给了钱，周雄把自己那份转给他，又去催赵知昕。

赵知昕趴在桌子上不吭声，周雄气道：“这赖子……”

阮杞摆手：“本来就说了我请，是你非得跟我AA。”



“你成天请我们几个吃饭。”周雄摸出烟来点燃了，在江风里眯着眼道，“我不像某人，没那个脸。”

某人继续趴着，就是不动弹。

阮杞觉得好笑，揉了把周雄的毛脑袋：“分那么清楚做什么？我又不在意。还有你这个头啊……啧，改天还是染回去吧。这颜色不适合你。”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我？”周雄恼火道，“下回我再换个。”



周诩看着阮杞同周雄说笑，手上动作不少，又是摸又是捏的，看起来是他的习惯。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那些触碰并不是故意的，阮杞就喜欢同人碰来碰去。

啧，这都什么习惯。



他跟着几人在江边散了会儿步，酒劲被吹散了，大衣上的烧烤味却还挥之不去。快一点时周雄和赵知昕离开了，阮杞则跟着周诩往上城走。

周诩看了他好几眼，阮杞打着哈欠：“你老看我做什么？还没玩够？不是我小气，前两天还有KTV开着呢，这两天都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家环境不好，我们都不爱去。”

周诩摇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也走这条路不行？”



他们路过一个十字路口，阮杞拉着他看：“以前那边是我们念得中学，记得吗？”

周诩点头，他之前就去看过了，中学被拆除了，修了一家招待所，一楼是足浴店和按摩店，周围还挤着两家快递驿站。



“可惜了。”阮杞道，“没生源了，城里还剩的两所中学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周诩双手揣兜，慢慢在前走着，问：“那你为什么没走？”

他这次回来，最大的感受就是“慢”。这个城市什么都慢，大清早的不会堵车也没有上下班高峰期，快十点街上车才慢慢多起来；也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白天放眼望去尽是老年人，几乎看不见几个年轻的身影。



网吧、KTV、夜摊烧烤，似乎就是这座城市能有的全部娱乐项目。



“为什么要走？”阮杞道，“我就一个大专学历，出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没你们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个野心。”

阮杞慢悠悠地道：“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没压力没负担，钱赚得虽然不多，但这里生活成本也不高啊，足够了。我不喜欢太拘束的日子。”



周诩喃喃：“我也没什么野心。”

“所以你回来了。”阮杞道，“换个人不一定这么干脆就离开的。我倒是有些佩服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然呢？留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失败吗？

事业失败，感情失败，被人玩了一手搞不好还要支付巨额赔偿，这些年积攒的一切就都付之东流了。

周诩抹了把脸，说好不去想的，可到底是控制不住。



阮杞看看周诩，拿肩膀撞了对方一下：“哎，又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

“没什么。”周诩垂下眼睫，一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困倦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真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反正都是消食，我今天也吃撑了……”



周诩站住了，转头看着阮杞，他张了张口又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皱着眉头说道：“阮杞，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些人。”

“哪些人？”

“我没那么随便，也不是喝一顿酒吃一顿饭就能和你……”周诩握了握拳，“我上一段感情谈了三年，我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而且为什么就非得是跟阮杞呢？

周诩承认对方长得合自己胃口，两人都经历了背叛和欺骗，这方面也确实能聊到一处去。但对周诩来说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到此为止了，没有更进一步的必要。

虽然他拿对方做了两回“配菜”，但那只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



阮杞挑眉，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周诩快速说了声“抱歉”，转身就走，阮杞却还是跟了过来。



“你……”

“我真是和你顺路。”阮杞要笑不笑的，瞥了周诩阴晴不定的脸色一眼，“别那么紧张。”



周诩深吸口气，不说话了，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了一会儿，到山下，阮杞才要朝另一个方向去。

“拜拜。”他冲周诩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周诩：“……”太轻浮了。



阮杞站在路灯下，背后是还开着的24小时便利店，门上的led灯给他打了个背光的滤镜，昏黄加上老旧的浅绿色调，显出一种老胶片的质感。

如果这时候再下个雨……



轰隆——



天边又响起了闷雷，周荒屋
14 秘密（四）
14 秘密（四）

过年那天，江城也没有多热闹。

这几日连着下雪，冬雷阵阵，江面冻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岸边竖起了不少“禁止冬泳”、“禁止滑冰”等警告牌，桥上还停着巡逻的警车。

木屋的御寒能力不行，每日一早屋檐下就挂满了冰凌，林子里湿气重，夜里温度比外头还要低上好几度，窗户上一直蒙着层厚厚的白霜，啥也看不见。周诩在里头住了几天就受不住了，两个小太阳开着也只觉冻人，最后只得又搬回了空荡荡的老宅里。

除夕早上，邻居张婶拿来了不少好吃的，周诩道谢接过，张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探头往屋里瞧：“东西都没收拾啊？这哪里像过年的样子哦，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让我家老李来帮忙？”

“不用，东西不多。”周诩道，“只是有些家具要年后才到，屋里还想翻修一下，暂时不收拾。”



“还要翻修啊？”张婶皱眉，“我看这房子好好的，也没什么需要翻修的啊？你又刚辞职，钱要省着些花。”

周诩笑了笑：“好，我知道。”

张婶看出周诩没听进去，忍不住地唠叨：“咱们这儿跟你以前待的地方可不一样，工作不好找，有合适的你也未必看得上，工资还低。你要是不省着些钱，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带孩子的，有你愁的。这房子可以先不急嘛，你一个大男人住凑合就行了。等你结婚那天再弄不是更好？”

周诩没怎么被人管过，这会儿多了个邻居碎碎念，感觉还挺新奇的，也不恼：“没事，我有分寸的。而且暂时也不考虑结婚的事。”

“还不考虑？”张婶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瞪大了眼睛，“你今年得有二十八了吧？”

“今年二十九了。”周诩道，“我不急。”

“哎哟，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张婶话未说完，被家里人喊了一声，赶紧大声应答着，“哎！这就回去了！”



她又冲周诩道：“晚上要是觉得一个人冷清，就来我们家，多双筷子的事。过年嘛，就是要人多热闹。”

周诩点点头，冲张婶道谢：“谢谢张婶，新年快乐。”

“哎，你也新年快乐。”



中午周诩的姑妈打来电话，说是过几天回来看看他，又问起周诩爸妈给他打电话没有，得知没有，气得当场又骂了起来：“你说这两口子可真会做人，结婚的时候不声不响，先上车后补票，说是要自由恋爱，把你爷爷气了个半死，可最后呢？生了孩子就各奔东西，把你丢给你爷爷照顾，谁也没想过要来看一眼。结婚是闪婚，离婚也是闪离，那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不负责任……”



周诩听姑妈骂得最多的话就是“不负责任”，也不知是不是从小听得多了，以至于他后来无意识地对自己的行为举止非常在乎，生怕担上一点“不负责任”的评价，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般无趣又死板的性格。

因为太过较真、固执，有时候还钻牛角尖，因此大学时期谈过的两段恋爱都无疾而终。每次他都是被甩掉的那个，分手的原因大多是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你没什么不好，是我配不上你。你太认真负责了，事事都要关心，有时候让我觉得喘不上气。”



同梁笙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很注意控制自己了，他以为这回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爱人，早已准备好了和对方携手一生，结果现实却甩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如果他还和大学时一样，事事关心，凡事较真，或许也不至于被骗了三年。

想想也是讽刺。



周诩走着神，听姑妈把这一年份的话骂完了，才劝了对方几句，挂了电话。

到下午，他又陆续接到了一些关系不错的前同事的慰问。

从以前他就不容易跟人亲近起来，整个公司里也就只有两个好友——他向来将朋友、同事、点头之交等划分得格外清楚，心里仿佛有杆精心刻画过的秤，一言一行绝对在秤杆的合适范围里，从不过界。



最近最过界的事，就是拿老同学做“配菜”，还不止一次。

还有些上瘾。



想到阮杞，周诩好歹也受了对方的照顾，便想着给对方发条拜年的消息，只是消息刚发过去，对方的语音就弹了过来。

周诩：“？”

在他的观念里，这种客套的、群发的拜年消息，对方不该回一个谢谢就完事了吗？



“喂？”

“‘问候平常却很温暖，惦记无声却很甘甜’哈哈哈哈哈——”

周诩没料到有人会把群发消息直接给念出来，一时脸涨了个通红：“你……”

“您贵庚啊？我们这儿现在都没人发这种消息了！”阮杞笑个不住，背景音十分嘈杂，像是同许多人在一起，“哎，老同学，你怎么这么可爱？你在以前公司也这样？”



看，这就是他和阮杞最大的不同。

他心里有杆秤，但阮杞没有。夸人“可爱”这种话，还是对着男人，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口吗？

他哄其他人时，是不是也这样张口就来？



周诩深吸口气，干巴巴道：“我挂了。”

“哎别别！”阮杞忙道，“出来玩吗？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吧？大过年的，别搞得那么可怜嘛。”

“我不可怜。”周诩无语，“我一个人待着挺好。”

“出来吧。”阮杞似乎换了个地方，背景音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他带笑的清爽声音，“我在赵知昕这儿呢，他们家晚上才关门，这会儿网吧里热闹得很。”



又来了。

周诩想：找着借口就约人出去，稍有机会就不放过。啧，轻浮。



“不去了，你们慢慢玩。”周诩觉得自己相当正直——起码表面是这样。他不等阮杞再劝就挂了电话。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正是家家户户团年的时候，能遥遥听到邻居张婶家传来的劝酒声和笑闹声。

原本不觉得孤单的，但也不知为何，和阮杞通了短短几分钟的话，那种突兀静谧下来的不适感就传遍了全身。

阮杞身上有一种魔力，仿佛只要他在的地方，就算不说不笑也会显得活跃、有趣。他周身的空气仿佛永远激烈地跳动着、流动着，不像自己，死气沉沉的。



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周围的空气就都热闹了起来，仿佛半空中有隐秘的雀跃欢呼声；而挂了电话后，就像关掉了一台没人看，却能营造氛围的电视机，突如其来的安静令人感到不舒服。



周诩在屋前屋后无聊地转了一圈，从冰箱里拿出自己昨晚做的小蛋糕——原本是打算除夕夜吃的，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手机“叮”地一声，消息显示“笙先生”。



周诩站在门口，拎着蛋糕低着头，在雾蒙蒙的日光里站了许久才点开了消息。



【笙先生：问候平常却很温暖，惦记无声却很甘甜，信任无言却最真切，友情无形却最珍贵。祝福简单，长留心间！祝您春节愉快，大吉大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周诩盯着那条明显是群发的消息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

阮杞说得不错，是挺好笑的。



他没回复，找出了阮杞的号发了消息过去：“在哪儿？”



阮杞在台球桌边坐着，一手啤酒罐，一手杵着台球杆冲人起哄：“那不算啊！你手肘都碰到了！”

“耍赖！”其他人也跟着吼。

被群嘲的人投降举手：“行行，我重来！靠，你们这群人才耍赖，哪儿有这么打球的？”



“今天阮哥请客！”周雄在旁边笑着喊，“阮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阮哥豪横！”人群鼓起掌来，大中午的就都喝多了，一个个浑身冒酒气。



阮杞摆了摆手，从鼓囊囊的兜里掏出一大叠传单，让周雄发下去：“开年强山水产搞活动啊，初二店里就开门了，多来捧场！”

“那必须的。”

“家里这些年的水产都在你家买，这都成惯例了。”



阮杞拱手冲众人道谢：“谢谢各位兄弟，报我的名字不打折啊。”

“切——”众人大笑起来。



手机震动，阮杞低头看了眼消息，勾了勾嘴角，从桌上下来单手回复。

周雄凑过来问：“哥你笑这么奇怪做什么？”

阮杞抬眼看他：“哪里奇怪？”

“就……很淫、荡的样子。谁发的消息？别跟我说是小冯……”

“别提他。”阮杞将手机揣回去，“是你周哥。”



阮杞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很有趣：“你周哥这个人，很矛盾啊。”

周雄：“？”



周诩撩开门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阮杞正被人群起哄，仿佛有一道追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周诩突然有些想起来了，当年念中学的时候，对方似乎就一直是这么耀眼的存在，小姑娘送的情书一沓一沓的，情人节还会收到巧克力，为此还被学校点名批评过几回。



那时候他上升旗台，都是领奖。

而阮杞上升旗台，都是念检讨。



赵知昕坐在柜台后头打电话，听上去像是在跟人吵架，但见了周诩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将电话直接挂了，道：“周哥来了？坐坐，要喝什么？上网还是打牌？”

周诩指了指人最多的地方，又将蛋糕放到柜台上：“自己做的，一点小心意。”

“你自己做的？”赵知昕拆开盒子看了眼，惊了，“这比咱们这儿蛋糕房里做得还好啊？我天，搞半天周哥你是做西点厨师去了？”



周诩摘了手套和围巾，听笑了：“个人兴趣而已。”

“你这兴趣不一般呐。”赵知昕竖了个拇指，伸手要去拿蛋糕，突然就被旁边人一掌拍开了。



“这什么？”阮杞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将整盒小蛋糕提起来，脸还埋进去嗅了嗅，“好香！周诩，你喜欢吃甜食？”

“人周哥自己做的，厉害吧？”赵知昕说着伸手去抢，“这周哥给我的，你别动！”



“这么多个呢，你不能吃独食啊。”阮杞瞥了周诩一眼，下手先抢了一个叼在嘴里，含糊道，“怎么没我的份？”

赵知昕将剩余的拿走了，气道：“蛋糕而已你都要抢，我还打算回去给我闺女吃呢。”



周诩道：“要是喜欢，我下回再多做些来。”

赵知昕是没便宜制造便宜也要占的，更别说这是白送上门的便宜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他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阮杞啧了一声：“你喜欢个屁，你是喜欢它不要钱。”



说完，阮杞朝周诩伸手，双标得厉害：“见者有份，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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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秘密（五）
15 秘密（五）

周诩拍开阮杞的手，指尖从阮杞掌心滑过，被阮杞轻轻抓了一把。

周诩将手又揣回了衣兜里，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食，所以没带多的来。我那儿还有，喜欢改天上我那儿去吃。”

阮杞几口把那小蛋糕吃了，不甜不腻，味道清爽，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化在舌尖上像冰淇淋似的，口感极好。

“平时不吃，不过你这个还可以。”阮杞仿佛是不跟人摸一下碰一下就不舒坦，攀了周诩肩膀，推着人往台球桌那边走，“可以啊老同学，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你没看出来的多了。”周诩快走了两步，理了理衣服，“今天又是你请客？”

“是啊，随便吃随便喝。”

“钱太多撒着玩儿？”

阮杞嘿了一声：“你管我呢？又不是撒你的钱。”



周诩不置可否，周雄发完传单回来，同周诩打了个招呼：“周哥！来了！”

“嗯。”

周诩视线扫过其他人手里拿的单子：“这是什么？”

“请客顺便打广告。”阮杞拉过椅子坐了，又指了指台球桌，“你玩吗？”

“不会。”周诩在旁边坐下，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单子看了看，“强山水产……开年活动……”



“强山水产很不错的，鱼肥味鲜，吃一次你就知道了。”周雄在旁边道，“江城大半的人都在那儿买水产。”

“嚯。”周诩打趣道，“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

“别乱说啊。”阮杞指了指他，“我工资低着呢，我爸抠门得紧，平时还老扣我旷工迟到的工资，那点钱不要也罢。”

“那你钱从哪儿来？”



阮杞随口道：“自己挣呗，家里领个底薪，其他时候就帮人兼职。那天你不也看见了？我帮阿慧保洁去给你打扫屋子，工资都是日结。”

周雄没个坐相，叼着烟蹲在一侧，夸赞道：“阮哥到处做兼职，什么活都干过，还帮技术学校的老师代过课呢。”

他比了个大拇指：“要说厉害，还是阮哥厉害。”



周雄这人一向如此，不喜欢自家兄弟被人小瞧了，在外人面前总是给阮杞戴高帽，夸奖的话一箩筐不带重复的。

哪怕他之前看不惯小冯，只要对方没踩他底线，他都愿意看在兄弟面儿上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可惜，早知道这两人要分，他就懒得忍了。



周诩有些诧异地看向阮杞，没料到这人居然还能代课？

阮杞噗地乐了：“体育课，别想多了。”

周诩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不然呢？”阮杞又开了罐啤酒，懒散地翘了二郎腿，“心情好了，也去周雄他们酒吧里做几天，工资低些无所谓，干得开心就行。”



周诩觉得自己三观有些被颠覆——他习惯了任何事都有规有矩，同其他人一样，盲目又焦虑地奔跑在固定的跑道里。

重点高中毕业，考上名牌大学，理所当然地找了一份大企业的工作，工资不低人却累得像条狗，自以为凭着年轻脑子好使能闯出一番名堂，可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有。



不仅什么也没有，还被人当跳板给耍了一手。



“快递送过，外卖送过，物流仓库干过，三轮车车夫也做过。”阮杞在一旁板着指头数，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毫无规律’地工作和生活有什么不妥，“游戏厅负责给娃娃机换娃娃，也去集市上卖过二手货，还试图跟我爸对着干，在家对面也开了家水产店，钱是家里亲戚资助的。可惜我没那个本事，干不过我爸。”



阮杞笑得随意，脸上并没有颓丧和挫败，反而觉得这样折腾很有趣似的：“开了没半年就不行了，幸好我及时止损，没赔多少钱，自己垫了些把本钱还给亲戚了。为这事，我爸轮着扫帚追了我两条街，骂我败家。”



周雄没料到阮杞会把老底都掀给周诩看，一时不知怎么接话，结巴半天憋出来一句：“阮哥生活经历丰富！”

周诩点头表示同意：“那确实挺丰富。”

“周哥你呢？”周雄好奇问周诩，“你工作是不是特别好？开车上下班，坐办公室，有性感的秘书姐姐……大公司包三餐吗？”



周雄只在江城和邻城来往，也没怎么出去过，更没在外头工作过，想来想去，只想到问这个。



“我没买车，有时候坐别人的车，有时候坐地铁。”周诩道，“没秘书，公司不包三餐，但有食堂。我就是个打工人，和你阮哥没什么区别，就是上班路上堵一些，加班时间长一些，没什么假期。”

他想了想，总结道：“工作项目确实不错，能给我带来成就感，但也相对的没什么自由。”



周雄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不太能理解“工作带来成就感”是个什么意思。他在酒吧工作，黑白颠倒，虽说是上二休一，但酒喝得太多，熬夜太厉害，年纪轻轻就一身病了。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这份工作，但也不知道能干别的什么，于是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



在酒吧里做服务生、酒保的人，十个有八个会说以后自己要开家酒吧。

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听得多了，他的目标也就成了“要开家酒吧”，为此他在努力攒钱。

这算是“成就感”吗？



周诩慢慢喝着果汁，勾着点嘴角睨阮杞：“还是你厉害，工作不想做就不做，心情好就多做些，潇洒。”

阮杞指给他看：“这儿生活成本低，是没你们那儿繁华，娱乐场所也不多。但你就有那闲钱和时间去消费了？我挣得少，花得也少，没事跟朋友唱K，吃夜烧烤，足够了。”

他像是回应周诩之前的总结：“多自由。”



周诩也说不好这算不算是自由，可能确实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

阮杞过得快乐，那这样的生活就是适合他的。

而自己呢？



周诩看着人群打闹说笑，这些人里做什么的都有：开面馆的，送外卖的，当老师的，在足浴店给人按脚的，在酒吧和停车场给人看门的。

他们叼着烟，拿着球杆，随着不同颜色的球进洞，或发出嘲弄或雀跃鼓掌。



烟味、酒味混杂，小小的空间里空气不算太好，是周诩以前不会来的地方。

但这里却让人感到放松。没人在意你，也没人会找着由头的来联系工作，建立人脉。他们聊着生活琐事，谁家孩子不省心，谁家老婆脾气不好，谁戒烟失败了，谁最近脂肪肝……



周诩琢磨了半天，明白了，这里没有那种竞争感和无时无刻不在被催促着向前的焦虑。

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周诩想：自己快三十岁弄丢了工作，倒也没什么资格来评价别人的生活。

他自己决定离开那座城市，离开以前的圈子，可以说以后又要重头开始。快三十岁了换跑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太愚蠢。



“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阮杞还是那句话，“放松点，不着急。”



周诩下午也跟着学了一会儿台球，他斯文有礼，反倒让其他人都不敢乱来。阮杞好几次笑他绷得跟个学校老师似的，还捏着他肩膀让他放松。

但是阮杞手下越捏，他越是放松不了。



打球时，他俯身看球，阮杞站他身后给他纠正动作，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周诩只要转过手掌就能同人十指相扣——实在是有点太暧昧了。

但转眼去看阮杞，他又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理所当然地像是个纯直男。



这种情况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谁先尴尬谁先输吧？



周诩也不知是跟谁较劲，阮杞越碰他，他便也跟着挨上去，一脸正直的模样，还拿腿蹭过阮杞的，让对方往边上让让。

阮杞无声地挑起眉，往下看了眼，他们一个穿着西装裤，一个牛仔裤，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旁边挨着鞋带绑得松散的运动鞋，看上去格格不入，却让人有种莫名想将对方一身伪装剥下来的冲动。



球进洞时，众人鼓掌，阮杞俯身在周诩耳边道：“好棒啊，老同学。”

声音轻轻痒痒的，搔过周诩耳廓，周诩转过头，差点同阮杞的鼻尖撞在一处。

两人对视，阮杞带着笑，冲他眨了眨眼，周诩抿了下唇，朝人靠了过去，一手撑在了阮杞身侧，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球杆往旁边斜斜一点，像是拿了某种武器要威胁人似的：“还有更棒的，可惜你看不到。”



阮杞：“……”

阮杞眯起眼，两人身高差不多，这么对视有一种不相上下的抗衡感，彼此都不服输，暗中波涛汹涌，表面却一个比一个正经。



“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阮杞轻声道，“同学一场，大方点给我看看呗？”

“看我心情。”

“你现在心情不好？”

“还行。”

“那……”



周诩将球杆往两人之间一横，仿佛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我怕吓着你。同学一场，我做不出这么不厚道的事。”



他说完就往后一退，礼貌又疏离地拉开了距离。

他将球杆放到一边，拿帕子出来擦了擦手——掌心微微汗湿了，也不知是空调房里热的，还是被阮杞撩的。



一行人闹到傍晚，喝多的被其他人扛回去，没喝多的也被电话催回去团年了。

赵知昕终于要关门了，拉下卷帘门的时候还道：“过年在家其实挺无聊的，尤其很多回来的年轻人，在家不是被催婚就是被催生，倒不如出来躲清静。我明天中午就开始营业，你们要是没事干，随时过来玩。”



周诩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称他为劳模。

在这座缓慢的城市里，可能也只有赵知昕竟有自己割自己、自己卷自己的觉悟了吧。



阮杞又和周诩同路，他家在下城，按理说两人其实并不顺路。

周诩也没多问，到山下时，阮杞突然道：“不是说你那儿还有蛋糕吗？我可以去拿吗？”

周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改天吧。”



“出尔反尔？”

“放冰箱久了不好吃，改天给你做新的。”

“给老赵的就没问题？”

“嗯。”



阮杞盯了男人一会儿，笑了，他双手揣兜倒退着走了几步：“行吧，改天见。”

“改天见。”

“新年快乐。”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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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秘密（六）
16 秘密（六）

阮杞在山下的超市里买了条烟，老爸只抽这家卖得烟——主要是抽得牌子太便宜了，下城好多超市都不卖这个牌子了，只山下这家老店有卖，所以他才常过来。

阮杞提着烟往下城走，半路上江边开始放烟火，远远的江面上倒映出一瞬即逝的灿烂颜色，阮杞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几张。



他手机型号挺老式了，像素没那么高，拍出来的烟火大多模糊不清，还能看到天边晕染开的大片硝烟。

他也不太在意这个，随手发了朋友圈，片刻就一堆人点赞评论。



阮杞做过的兼职多，又喜欢结交朋友，人脉很广。

朋友圈里热热闹闹的，一直到他回家，才看到属于周诩的点赞排在了最末尾。



也是奇怪，明明没瞧见人，却能想象出对方皱着眉翻看照片，然后客套地点了个赞的表情：一定是索然无味的，也是让人好奇想窥视更多的。



他将烟放在鞋柜上，家里来了许多亲戚，没人顾得上他，只老爸喊了一声：“还舍得回来？！去帮你妈摆碗筷！”



舅舅家的小孙女哒哒哒地跑出来，手里牵着根狗绳，后头跟了条巨大的吐着舌头的哈士奇。



“表哥！”小姑娘吐字不清地喊，“大灰子！好了！”

“是表舅。”阮杞都不知道纠正多少次了，对方就是改不过来，搞得这辈分乱七八糟的。



他伸手去揉哈士奇的脑袋：“大灰子回来了？想我了没？”

他又朝餐厅那边喊：“舅！是你把大灰子接回来的？”

“顺路，正好了。”男人回了一声，又冲厨房那头道，“今天不喝酒！一家人劝什么酒啊？不喝！我开了车的！”



餐厅里热闹得很，小姑娘也很快被她妈妈喊过去了。

哈士奇站着不动，小姑娘拉不动它，只得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名为大灰子的哈士奇显然对小姑娘毫无兴趣，只使劲儿蹭阮杞的腿，又去拱他的手，力气大得能将一个成年人掀翻过去。

阮杞捏它耳朵，也不管大狗将自己的掌心舔得湿哒哒一片，自言自语道：“家里这么多人，少我一个也不少，是吧？”

“汪呜？”

“走，咱们去可怜一下山上那位隐世高人。”

“汪嗷！”



阮杞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又偷偷摸摸穿了鞋溜了，哈士奇跟在他后头跑得颠儿颠儿的，甩着尾巴“汪”了几声。

“嘘！”阮杞捏住大狗的嘴，“傻狗！不要叫！”

哈士奇反而更兴奋了，摇头摆尾跑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冬夜里呵出大口大口的雾气。



“汪嗷嗷嗷——”

它一叫，周围的狗都开始跟着叫，哈士奇便如同找到了自己的舞台，扯着嗓门儿嚎了起来。

身后的大门被拉开，阮父——阮强山手里还拿着双筷子，挥舞着骂：“龟孙子你又去哪儿？！马上吃饭了！”

阮杞扯着狗绳跑得飞快：“我不回来吃了，约了人！”

“除夕夜谁跟你约？！滚回来——！”

但阮杞已经跑远了，声音合在狗叫声里听不清晰：“鞋柜上……少抽……”



阮强山回头看了眼鞋柜，低声骂了一句，妻子从餐厅那边走过来，皱着眉问：“他又折腾什么呢？亲戚都来齐了……”

“不管他，咱们吃咱们的。”阮强山回头推了妻子的肩膀，又顺手拿了鞋柜上的烟，“大过年的，犯不着跟他生气。”

“这孩子……”女人叹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不知道随了谁……”



她看了眼丈夫手里的烟，又不满道：“他可真会‘孝顺’，光给你买烟买酒了，这些东西伤身啊……”

阮强山拆了手里的烟盒，拿出一包随手揣进兜里，嗐了声：“我抽得少。”

“少什么少？你当我不知道……”



两人的声音淹没在亲戚的笑闹声和电视背景音里，众人询问阮杞人呢，小姑娘还巴巴地等着和大狗玩，阮强山摆了下手，拿起酒杯：“说是约了人，也不知道大过年的谁会跟他约。咱们吃咱们的，来来，喝酒……”



有人打趣道：“不会是给你俩找了个儿媳吧？”

又有人道：“要说小阮人品没啥问题，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长得又俊，但他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情，都这个年纪了，也不稳定下来……啧，哪家姑娘瞧得上啊？”



阮杞被人背后念叨，大概是念得凶了，上山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石阶，到了周家的老宅前。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热闹得很，连邻居张婶家的大门前都挂着插电的旋转红灯笼，那样式大概是好几年前的款了，土是土了点，但很有气氛。

满山飘荡着食物香气，偏偏周家却乌漆墨黑的，似乎没人在。



阮杞有些诧异，周诩在江城也不像是有其他亲戚的样子，这个时间他会去哪儿？



他做贼似的趴在人窗户上往里看，客厅里黑乎乎的，只能看到几个纸箱堆叠的影子。哈士奇也将前爪搭在窗沿上，拿舌头舔窗户舔得不亦乐乎，它整个鼻头杵在玻璃窗上，压得扁扁的，像个猪鼻子。



“周诩？”阮杞喊了一声。

哈士奇：“汪！”

没人应答，似乎真的不在家，阮杞往后退了两步，一时兴起跑来的热情像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原地站了会儿，有些意兴阑珊，正想下山，又想起了什么转头朝通往林子的小路看去。



“他该不会除夕夜打算在那儿过吧？”阮杞喃喃自语，哈士奇很能捧场，立刻回应道，“汪嗷！”

阮杞轻踹了一脚傻狗屁股，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把家里做好的菜打包几份带来——他现在觉得老同学有点可怜。



阮杞牵着大狗往林子里走去，大概是太黑了，林子里又悄无声息的，先前兴奋的哈士奇这会儿怂了，夹着尾巴磨磨蹭蹭跟在阮杞后头，走几步拖一下，叫也不肯叫了。



还没到木屋前，远远地阮杞就看见了周诩。

他本想打招呼，但看清了对方在做什么时，他一下愣住了。



周诩裹着羽绒服坐在窗户下头，身边就放了只手电筒，屋里应该是开了小太阳，暖暖的光从背后照出来，给他晕染了一层淡淡的剪影轮廓。

碎光斑驳在他的短发上，因为往后仰着头，冷硬好看的脸部轮廓清晰地显露了出来。阮杞盯着对方修长的脖颈看了片刻，随即目光下移，落在了那起伏不定的裤子上。



哈士奇刚“呜咽”了一声，就被阮杞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嘴。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这傻狗躲到了一侧的树干后。



周诩警觉地睁开了眼，微微曲了条腿，朝林间小路看去。

他的电筒放在地上，光线被枯叶遮挡了大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小路上的动静——如果有人过来，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这会儿不应该有人来，他喘着气想：都在家团年呢，谁闲得无聊会跑这儿来？



他的手在裤子里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又仰头靠在了后头的木壁上。冰冷的触感冻得他脖颈一哆嗦，同腿，间滚烫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诩有些自暴自弃，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么上瘾了。

同阮杞在山下分开后，他脑子里就一直回放着关于阮杞的一切。台球桌边两人暧昧的碰触，只稍微一想，便令他有些控制不住。



他以前不觉得自己是很有“性，欲”的那类人，对这种事也向来是顺其自然。

可自从在荒屋外碰见那荒唐的一幕后，他脑子里就像是有根弦坏掉了，怎么都修不好。



他在家里洗了澡，在浴室里弄不出来，本不想继续了，吃饭时却又鬼使神差点进了梁笙的朋友圈——他像是自虐般翻看对方这几日的状态，越看越气，越气越吃不下饭。

他将碗筷收拾了，抱了一床厚被子拿了几个暖宝宝径直来了木屋。仿佛有些情绪就是要在这个秘密基地里才能被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说清的，邪恶的、放肆的、荒谬却让人感到愉悦的东西。是人本性里的什么东西。

他被那东西狠狠地抓住了，自我放逐般的越陷越深。



远处燃放的烟火发出“咻——砰——”的巨响，和闷雷声有些像。待脑海里的空白散去，周诩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拿了出来。

在屋里不行，得在外头才有用，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一种什么X癖。



他随手拿了纸，正擦着，就听前头有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抬头，就见刚被他当了“配菜”的主角牵着只大狗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江面上的烟火升空而起，在远处炸出一团模糊的绚烂。从木屋的角度看不清楚，树枝茂密遮挡，只能从枝桠缝隙里看到烟火斜斜的一片角。

阮杞背对在那一片角里，消失的火花蔫耷耷地从枝头坠落，周诩别的都没看清，就看清了阮杞似笑非笑的面容。



周诩从出生到现在没有这么尴尬过，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现在搬去其他星球还来得及吗？



“晚上好。”阮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们城里人过年的方式挺特别？”

“汪嗷嗷——！”

“……”

周诩回过神要站起来，阮杞勾着一边嘴角，往前又走了一步，鞋底轻轻踩在了对方裤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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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秘密（七）
17 秘密（七）

窗内小太阳的光模糊地洒在阮杞脸上。

周诩发现，这个男人的性子里其实有着截然相反的、矛盾的两面。



平日他看起来无害又热情，笑起来阳光又爽朗，可到了某些时候——譬如现在，他就会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眼尾微微下垂的，带着些粗野的率直感。

这种粗野并不令人反感，相反的，能激起大多数男性心中不服输的斗争欲。周诩也不例外。



他原本还有些遮掩的手拿开了，放松身体靠在身后的木壁上道：“踩着别人的裤子不放，你几岁？”

阮杞目光扫过那藏在阴影里的东西，眼底神情不明，慢慢蹲了下来。



“不冷吗？”他靠近了些，问，“为什么要在外面做？”

周诩冷眼看着他：“你管得着吗？”

阮杞笑了笑，眼神却带了几分攻击性：“只是好奇……哎，老同学，不是说有更棒的东西吗？让我看看？”

周诩口干舌燥，这会儿也感觉不出冷还是不冷了。他伸手扯了一下裤腰，露出小片的腹肌和人鱼线，上身却穿得正儿八经，领口直拢到下巴上，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但此时看着反而更显煽情。



他往前倾身，下巴微微抬起，一字一句道：“有本事自己来看。”

阮杞不说话了，他单膝往前跪下，膝盖挤进了周诩双腿间，不让对方将腿，合，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诩：“你说真的？”

阮杞呼吸微微急促，发哑的嗓音带了点情，欲的味道。类似他之前在木屋里和小冯做时，发出的舒服的闷哼声。

这声音如同一只钩子，狠狠地撩动了周诩的心房。



周诩一手还握着那团湿哒哒的纸，鼻尖能嗅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石楠花的气息，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可能真是对某种隐秘而刺激的东西上了瘾，也可能单纯只是发泄对梁笙的、对自己的怒火，他笑了起来：“真的。”



下一秒，阮杞捏住了他的下巴，狠狠吻了过来。



周诩只有半秒的停顿，就单手扣住了阮杞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更紧密地压了下来。他们像是在较劲，又像是在撕咬，互相不服输地在唇舌间纠缠、抢夺，半点没有温情可言，不知道是谁先压下或是谁先倒下，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已倒在了窗下的草地上。



周诩喘着粗气，被阮杞一把扯下了裤腰，要命的地方被抓住，他低哼了声，手探进了阮杞的毛衣里。



阮杞的外套不知何时丢在了哈士奇头上，那傻狗呜嗷嗷地顶着衣服在原地打转，周诩将阮杞的衣裳下摆拉了起来，偏头咬在对方脖颈上，手则摸到了对方胸口。



有些粗鲁的揉掐令阮杞“嘶”了一声，他将周诩的脸扳过来，又吻了过去。



“别咬，狗变的吗你？”阮杞叼住周诩的下唇，又覆盖而上，“专心点。”

周诩感到有东西顶住自己，他挨了上去，片刻后二人的“较劲”就变了味道，刺激又陌生的 感觉在两人间来回涌动，将压抑的情绪推向高，潮。



很快，两人喘着气抱着对方停了下来。

石楠花的味道更重了。



哈士奇叼着阮杞的外套在地上滚成一团，后腿一抬，踹在了阮杞头顶上。



“靠。”阮杞微微抬头躲开了点，低骂了一声，“傻狗。”

周诩仰面躺在地上，看着被茂密枝丫遮挡大半的天空，发了会儿愣，随即大笑起来。



阮杞被惊了一跳，爬起来看他：“喂？你笑什么？”

周诩没理他，只越想越好笑，笑得浑身都在颤。

阮杞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吓我啊，受什么刺激了？没玩过野战吗？”

周诩斜睨他一眼，吐出口浊气，又摸出纸丢到对方身上：“你以为谁都像你？擦擦。”



阮杞嗤了声：“一个人在外头弄得那么爽，有资格说我？咱们半斤八两好吗？”



周诩懒得理他，瘫着不想动，也不知怎的，心里那股一直下不去的火就这么没了。

他歪着头瞧阮杞，阮杞背对着他，正将衣服拉下来。也不知这人怎么长的，成天在外头瞎跑皮肤却依然白皙光泽，微微凸起的肩胛骨随着动作舒展，有力又性感，他穿着单衣牛仔裤的时候，感觉就像个刚大学毕业的愣头青，却只在做这种事时显出雄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来。



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周诩抬起手，手指从男人背上划下，感到那结实又滑腻的触感在指尖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又顺着指尖一路烧进了四肢百骸里。江边的烟火终于要停了，砰地一声，这回升得特别高，冲破了周围繁茂枝丫的包围，像炸开在二人头顶似的，爆发出最后的绚烂。



随即四下重归安静，阮杞回头抓了周诩的手：“别乱摸，小心屁股开花。”

周诩不屑一顾，目光往下挪，瞄了眼阮杞的东西：“也就一般般。”

阮杞：“……”



阮杞“嘿”了声，拿了纸给周诩擦，一边又顺手揉了两把：“半斤八两。”

周诩闻言挺了挺腰：“放屁。”



阮杞没忍住，笑了半天，将用完的纸团丢到周诩身上，小声道：“今天是个例外，平时我没这么快的。”

周诩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起身系好裤子，这时候终于觉出冷了，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阮杞道：“我说什么来着，要感冒的。”

周诩：“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亲戚都来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阮杞拍了拍裤腿，“而且每年这时候都催着我找女朋友，听着烦。”

周诩自从爷爷去世后，就没怎么被人管过，自然也不会有人催他。他推门进了屋，哈士奇率先奔了过来，抢进屋中，踩了满地的泥印。



周诩：“……”

阮杞抱住傻狗，拿纸给狗爪子随手擦了几下：“你洁癖吗？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又不是我踩的。”

“你的狗？”

“啊。”

“怎么之前没见过？”

“前段时间不知吃坏了什么，又吐又拉的，这刚住院回来呢。”哈士奇不让人抱，阮杞偏要抱，说着说着一人一狗就在地上打起来了，阮杞气喘吁吁地说，“这傻狗不在我还清静些，要不是宠物医院关门过年，还能再让它多待几天。”



周诩嫌弃地看着这俩傻子，扯了湿纸巾又将手仔细擦了擦，才去接了两杯咖啡过来。



“它叫什么？”

“大名大灰子，小名不讲价。”

“小名什么？”

“不讲价。”阮杞笑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满脸嫌弃，“这什么鬼东西？”



“SOE热美。”周诩随口道，又将蛋糕从小冰箱里拿出来，还有几包零食。

阮杞：“？？？”S什么？SOS？



阮杞不喜欢这东西，放下不喝了，去冰箱里拿饮料：“没酒了？”

“之前的喝完了没补。”周诩道，“酒喝多了不好，偶尔喝喝就行了。”

“讲究人。”阮杞嗤了声，“酒喝多了不好，大半夜的喝咖啡就好了？”



周诩没搭理他，拿了手机开了直播看晚会。

小小的屏幕架在小餐桌上，阮杞拿了垫子过来，两人肩并肩地靠在一处边吃边看。



哈士奇在小太阳旁边躺下了，窗外又开始下雪，屋里静静的，只听得到手机屏幕里晚会的热闹声。



看完一个小品，阮杞没忍住吐槽，周诩深以为然，两人就随意聊了起来。

似乎突破某种界限后，两人间的距离就自然而然地拉近了，比之前忽冷忽热的氛围好了不少。



快到12点的时候，周诩和阮杞的手机都开始叮叮地响了起来。

群里有发红包的，有发祝福的，还有各运营商发来的祝福消息。



周诩看了几眼把消息静音了，继续看晚会。

阮杞在旁边手指飞快地回消息，周诩随便晃了眼，就见那消息列表上一片红点。感觉阮杞都要回复不过来了。



“你朋友真多。”周诩随口道。

阮杞头也不抬：“吃醋啊？”

周诩：“……”



周诩放下手里的零食，眼睛看着屏幕，话却是对阮杞说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阮杞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的脸是我喜欢的脸。”周诩道，“但我们性格不合适。”

阮杞低头把剩下的消息回复完，也开了静音，将手机往桌上一丢：“哦，我发现你这人真挺有趣的。”

周诩皱眉。

“嘴上说着不合适，该干的一样没少干。”阮杞晃了晃腿，腿侧同周诩的撞在一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儿八经的吧，其实是个闷骚。想说的想做的和你表现出来的完全相反。你要么就正经到底，刚才外头就该给我一巴掌，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阮杞靠近过去，在周诩耳边吹了口气：“但是啊，老同学，你明明喜欢得很，为什么不承认？”

周诩往后躲了躲：“承认什么？承认和你当炮，友？”

阮杞耸了耸肩：“你要想谈恋爱……”



“不谈。”周诩冷了脸，“你之前跟小冯是不是也这样？难怪会被他骗。”

阮杞一下不说话了，一手搭在后头床沿边，微微抬起下巴睨着人。

周诩不看他，道：“你根本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随便说这种话，遇上不安好心的，不骗你骗谁？”

阮杞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桌上饮料站了起来。他起身速度太快，将桌子撞了一下，周诩的手机啪嗒落到了地上。



直播弹了出去，显出另一条消息来。



【笙先生：阿诩，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开心健康。】



这回明显不是群发的消息了。



周诩一愣，阮杞低头看了眼，意味不明地嗤了声，抬脚踹了睡得直说梦话的傻狗一脚。

“走了傻狗。”

哈士奇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晃了晃尾巴。



阮杞径直出了卧室，又看了眼那杯被他嫌弃的，放在柜子上早已冷掉的SOS。

他给哈士奇套上狗绳，冲屋里道：“你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咱俩可能确实不合适。就这样吧，拜拜。”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离开了。

外头雪下大了，渐渐压弯了枝头。


18 秘密（八）
18 秘密（八）

年初二，强山水产营业，因为搞年节特惠活动，周围来采买的邻居络绎不绝。

下城菜场门口的雪地上还有燃放了一地的鞭炮残骸，大门上方拉着庆贺新年的恭贺横幅，两侧的老旧路灯上挂着灯笼，才过了几天，就被各种鞭炮、烟火落满了一身的灰，又被积雪重重地压在顶上，像天寒地冻里挂得冻柿子。



冰冷的空气里是硝烟未尽的气味，混杂着菜市场里的复杂腥味。卖白菜的摊子前最是简单，拿木框装了两层的大白菜，上头随意盖了布，在零下的天气里自动就成了个大冰库。

水产店就麻烦一些了，纸箱里铺满了雪，将冻鱼挨个头朝下倒插在里头，远远看着就似一片“鱼海”，鱼身上挂满了霜雪，白得反光。



有的店家檐下挂着冻柿子，拿绳子串了，带着淡淡的甜味。

有的则随意拉了个小车，纸箱里铺了雪，随意放着一些冻菜，能卖多少卖多少。

大部分的店门还关着，上头贴着营业时间，大多从初三开始，阿慧保洁更是要休息到初七。



阮杞裹着羽绒服，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自家店门前，有人来买鱼他便给人上称，太大的鱼切不动，得用锯子，他挽着袖子和裤腿，戴了口罩，一手拿着锯子一手按着鱼身，还没下刀就被老爸一脚踹开了。

“阮强山！”阮杞脚下一个踉跄，无语道，“小心我切了手！”

“切了吧，反正没什么用。”阮父叼着烟，戴了顶厚厚的帽子，帽檐耷下来盖住耳朵，依然被冻得鼻子、脸颊都是红的，“有你这么切的吗？你二叔之前是怎么教你的？长没长记性？”



阮强山一边呵斥着，一边利落地帮客人分好了鱼，拿雪随意搓了搓，径直扔到客人的菜篮子里，又回头打量不争气的儿子：“我们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大冷天的衣服不好好穿，裤脚短成这样像什么话？不知道的以为老子虐待你！”



阮杞解了围裙，往旁边一扔就朝回走：“我又不冷。”

“你牛逼。”阮强山呼出口烟气，随意抓了坨雪一把塞进了儿子衣领里，“有本事今年一年别伤风感冒。败家的东西。”

阮杞被冻得一哆嗦，连蹦带跳地将雪团抖出来，扯着衣服道：“我要是没感冒，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阮父拉过凳子坐下了，“省了医药费。”

“……”



阮杞跟他爸向来没什么好话可说，翻了个白眼进了屋内，余光瞄见他爸佝偻个身子委屈巴巴地坐在小板凳上，腿也伸不直，两只细瘦的胳膊搭在膝盖上，青烟缓缓从他脸前升起——不知何时开始，好像无所不能的老爸就突然老了许多，双鬓也多了白色，以前骂人还中气十足的，现在也虚了不少。



阮杞低骂了一句，去屋里拿了个充电的暖手宝出来扔给男人：“拿着，一把年纪了瞎逞什么能？这江城又不是只有你一家水产店，多休息几天会怎样？”



“说得好听。”阮强山抱着阮杞去年买的，样式十分卡通的暖手宝哼了声，“你养我啊？”

阮杞：“……”



阮杞转身就走，阮强山在后头嗤道：“败家的玩意儿。”

他又想起什么，冲屋里喊：“你是找了个女朋友吗？”

阮杞头也不回：“找了个男的！”



阮强山骂了一声，没当回事，转头招呼客人去了。



也不知是除夕夜在木屋外搞东搞西埋下了隐患，还是真被阮父给料中了，没过几天阮杞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水，再过几日便发展成了咳嗽，最后终于发起了低烧。



阮强山买了药回来，靠在卧室门上要笑不笑的：“不听老人言……”

阮杞不想理人，只困得厉害，喝了药又躺下睡了，在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一团小山包。



他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一会儿是中学时候看着周诩规矩地穿着校服，像个小古板似的站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一会儿又是和周诩在木屋外接吻，周诩接吻时眼睛微眯着，舒服时会紧紧握住他的手，炙热的掌心，急促的喘息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下一秒画面又成了周诩冷淡地站在台球桌边，挥杆进洞后抬起头来，用那索然无味的表情和淡然的语气说“我们不适合”。

然后他就气笑了，把周诩按翻在台球桌上，一把扯开了对方的皮带。

“不适合？”他听见自己喘着气说，“做几次就知道适不适合了。”



咚咚——



门被敲响，舅舅带着小孙女在外头喊：“阮杞？睡了吗？妹妹带大灰子出去玩啊？”

“妹妹”在这里并不是指“辈分”，而是一种对家里女孩儿的昵称。

阮杞迷糊地睁开眼，被子里的热气将他的脸熏得更红了。

他不想理人，翻了个身继续睡，半梦半醒间真假难辨，似乎真有一种触碰周诩的感觉，裤，子里硬着，他烦躁地拿起枕头盖住了耳朵。



咚咚——



舅舅在外头疑惑道：“是睡了吗？”

阮杞无语至极，睡没睡都该被喊醒了，有意思吗？



“吃了药应该是睡了。”阮母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门板不怎么隔音，听得一清二楚，“你喊他做什么，一会儿起床气要骂人。”

“这小子……”舅舅带着小孙女走远了，声音变得模糊，“大灰子晚饭前给你们送回来。”

“带走也行。”阮母笑着道，“它真的烦死了，刚回来就拆家。”

“汪嗷——！”



阮杞被狗嚎得彻底醒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晕得厉害，烦躁地想：自己也是贱得慌，对方都拒绝了，居然还想着，还做梦了。

他低头拉了下裤子，啧了声，一时也觉得周诩说得挺有道理。他对合眼缘的人向来是来者不拒，这些年分分合合的，除了身体契合外就再找不出其他方面合适的人。



他和周诩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心大随意地过分了些，一个又认真固执地过分了。



可要说周诩是真的固执，他又觉得不是。他有一种直觉，从和周诩搭话开始就有的一种直觉：对方像是压抑着什么，像是极力将本性藏了起来，但又期待着某种释放的机会。

这种感觉让周诩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时而觉得他高冷无趣，时而又觉得他隐藏在皮囊下的、寻求刺激的那一面格外吸引人。



就像他们在台球桌边汹涌的暗潮，又像是在木屋外，周诩放飞自我时的索求。



这种全新的，阮杞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想来想去，阮杞又想得有些困了。

他爬起来喝了口水，正想继续睡，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这回是阮母，声音很温柔，只敲了两下就停住了，生怕打扰他似的：“小阮？有朋友找你。”

阮杞皱了皱眉，如果是周雄、老赵他们，老妈会直接说名字。所以是谁来了？



阮杞脑海里划过周诩冷淡的面容，一边想着不可能，一边又披了睡衣起身开门，心里暗暗带了点期待。



门一开，老妈身后果真站着周诩。

阮杞有些吃惊。



“你醒了？好些了吗？”阮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掐了把脸，“这么烫，还是去趟医院吧？”

“没事，好多了。”阮杞躲开，“别摸，一身汗。”

“那把衣服换了。”阮母去拿了毛巾来，又给他翻了套干净的衣裳，丢在床铺上，“赶紧的，一会儿又严重了。”



周诩站在走廊上没吭声，直到阮母拿走换下的衣裳，他才被让进了卧室里：“生病了？”

“一点感冒。”阮杞从门后拿了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不笑也似带笑的眼睛，他微微弯起眼睛时，卧蚕显得很明显，“怎么突然来了？”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照顾生意。”周诩道，“我顺口问了你一声，你爸就让我进来了。”



周诩有些尴尬，毕竟是被对方长辈邀请了，并不方便拒绝。

阮杞哦了一声，那点欣喜立刻烟消云散了——搞半天，不是特意来看自己的。



“随便坐。”阮杞收拾了椅子，将上头随手丢的衣服包包拿走，“坐个五分钟也就差不多了，以防我传染你。”

周诩环顾四周，目光又落到男人脸上：“怎么就感冒了？”

阮杞裹紧了被子，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可能是除夕那天……”



他话音一顿，周诩面无表情，看上去倒似没什么不自在的。



阮杞一时心有不爽，撇了下嘴，懒散地靠在枕头上：“你身体倒好，那样都没感冒。”

他意味深长道：“先是自己在外头……然后又跟我。你是小火人做的吗？”

“……”周诩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常年健身，饭也都是自己做的，营养均衡，身体素质好。”

阮杞：“……”



阮杞歪头打了个喷嚏：“……讲究人。”

周诩皱眉道：“早知道你生病，我就该买点东西过来。”

两手空空的来探望病人可不太妥当。



“你一会儿买条大点的鱼。”阮杞打趣，“就当是你的心意了。”

周诩想了想，竟也点了头：“也行，下回给你送点我自己炸得肉松香酥鱼来吧，蛋糕我也会新烤几个味道。你有喜欢的味道吗？”

阮杞：“……”

阮杞忍不住地乐了：“你干脆在江城开家小吃店得了。”



周诩竟也没反驳，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也不是没想过。”



周诩买了条大鱼回去，到家后将分好的鱼放进冰箱，又系上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开始做蛋糕和肉松。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过得很快，也不会胡思乱想，等阮杞病好的时候，他已送了好几回蛋糕、烤饼和炸鱼过去。阮母对这位心灵手巧的帅气男人很有好感，拉着他吃了几回午饭，还试图做媒牵线。



阮杞在桌下踹了周诩一脚，边吃饭边同他妈道：“你别多管闲事行不行？”

阮母轻瞪他一眼：“我就问问，怎么了？”

“人刚分手。”阮杞道，“没那个心情。”

“是吗？”阮母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小周……”



“没事。”周诩表面带笑，私底下回踩了阮杞一脚，“谢谢伯母关心。”



阮杞蹭了蹭被踩痛的脚背，又觉得有些好笑，等吃完饭小声问周诩：“我妈就喜欢你这样的，看着又能干又稳重。哎，你没事老往我这儿跑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讨好未来公婆呢。”


19 秘密（九）
19 秘密（九）

周诩喜欢烹饪、摄影和做手工，不是专业级别的，只是为了调剂生活，让自己过得开心。他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就像他把私人领域和别的也分得很开一样，他的世界里到处是描画精准的刻度，在重复的、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生活里，这让他觉得安全。



但显然“安全”这个词很主观，突如其来的背叛、不得不离开公司等等，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他生活的平衡，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有些迷茫，试图在江城找到一些能让自己熟悉的、感到安心的事物，这其中，烹饪显然是很简单，很容易办到的。



一来是生活习惯，二来他其实也很喜欢和别人分享美食。

以前同他一起分享的人是梁笙。男人总夸他手艺好，有做大厨的潜质，在外头吃了什么回家就能很快复刻出来，中西餐都会，也很有钻研的劲头。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周末闲适的夜晚，梁笙喂他吃了一颗草莓，然后凑过去吻他，舌尖将那草莓挤碎，甘甜的汁水让人的心也跟着甘甜起来，梁笙舔着他的嘴唇，说：“有你在可太好了，我一点都不用操心每天吃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人可以同他一起享受生活的乐趣，工作时也能一起肩并肩去面对，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可一切到底都成了阳光下的泡沫，都不用人去戳，飘不出几步远就自己破了。



在江城他没有熟悉的人，独自吃饭总归寂寞。有阮杞喜欢吃，他心里就舍不得拒绝。

哪怕再不想承认，他也怀念那种可以同人一起分享食物，分享做法，在厨房里一边烹饪一边聊天的感觉。

那让他觉得是在脚踏实地地活着。



装修开工之后，阮杞来看过几次，翻修的设计是周诩自己定的，有许多细节要和工人反复衡量、调整。



阮杞进门时，就见周诩戴了工人给的防尘帽子，戴了口罩，压了点帽檐坐在客厅的纸箱上。

他瞥了眼阮杞拿来的啤酒，无语道：“也不怕得酒精肝。”

“怕这怕那，人生还有啥乐趣？”阮杞长腿一跨，在周诩旁边的纸箱上坐了，看着正刷漆的墙面，“我还以为你要搞个什么出来，这不就是面大白墙吗？”

“墙面有些发霉受潮，只是刷新一下。”周诩没接啤酒，去厨房倒了茶，又将阮杞打开的酒罐给拿走了，将茶杯塞进对方手里，“年纪轻轻不保养身体，老了就晚了。”

“……”阮杞盯着杯子里的茶包看了片刻，感叹道，“你好像我妈。”

周诩：“……”



阮杞每次来的时候，要么提着啤酒，要么提着奶茶，每回登场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粉色的发夹随意将刘海夹在头顶，发尾稍微长了些，披散在脖颈上。

天气依然冷，他却已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春装，只偶尔戴条围巾。大多时候要么踩着拖鞋，要么踩着运动鞋，裤腿挽着，露出漂亮白皙的脚踝。



周诩发现阮杞喜欢把手腕、脖子、脚踝这些地方露出来，不喜欢戴饰品，十分青春洋溢。他忍了半天，才没说出那句“你不冷吗？小心又感冒。”

他怕说完阮杞又要说他像他妈，他会忍不住想揍人。



但阮杞显然没察觉自己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欠揍地凑过来问：“中午吃什么？我都饿了。”

“这才十点半。”

“不能饿吗？”

“你又没吃早饭？”

阮杞举起茶杯挡了脸：“十点才起来，没胃口，不想吃。”

周诩眉头一皱，阮杞就跟怕了他似地举起手来，茶杯里的水一晃荡，洒了些在衣服上：“别用这个眼神！真的很像我妈！”



周诩：“……你吃不吃早饭关我屁事。”

但拳头已经硬了。



阮杞示好道：“家里的早饭吃腻了，想吃你做的。”

周诩往下抿的嘴角绷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阮杞要么不哄人，一哄人就跟吃了蜜似的，教周诩很难招架。



再加上他那张怎么看怎么顺眼的脸……



周诩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活生生的颜狗，捧着茶杯叹了口气：“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给的。”阮杞舔了舔嘴唇，“不过有先垫垫肚子的东西吗？真饿了。”

于是周诩去厨房，给他找了包威化饼干。

阮杞：“……”

周诩嗤笑道：“不是什么都行吗？”

阮杞眯起眼：“有意思吗？老同学？”



周诩点头，拆了饼干自己先拿了一块：“挺有意思的。”



两人中午吃了牛肉面，普通的牛肉面而已，也不知道周诩怎么做的，居然香到连外头吃统一盒饭的工人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阮杞吃得满嘴油，恨不能将里头的泡椒也一起吃了，咂嘴道：“你真不考虑开家店吗？这手艺真的绝了。”



阮杞给他出主意：“就开在学校附近，店面不用太大，卖点面啊炒饭啊，再来点甜点和奶茶。包你生意兴隆！”

阮杞还拍着胸脯道：“我去给你做宣传！”

“谢了。”周诩笑起来，想了想，“再说吧，我有几个方案，还没想好。”



“什么方案？”阮杞好奇，“你该不会想去上班吧？咱们这儿可能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这话说得跟邻居张婶一样，周诩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对我以前的工作有什么误解？我就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去哪儿工作都一样，没得挑。”

“噫，好一个凡尔赛。”阮杞摇头，“再没得挑，你的起点也比我高多了。”



周诩没吭声，吃完饭阮杞主动洗碗，他靠在门口问：“为什么只念了个大专？什么专业？”

“计算机。”阮杞说着自己都笑了，“毕业出来，老赵就总让我去他网吧修电脑。操。”



阮杞洗完碗，将手在裤边随意擦了下，周诩立刻道：“有擦手帕！你瞎啊？”

“……”阮杞老实擦了手，转身要出去，周诩又道，“灶台没擦，地也没扫，水槽没清理。这就是你的洗碗？合着就只是洗‘碗’是吧？”

阮杞：“……”



阮杞指了指他：“过分了啊周诩。”

周诩听他这么喊自己，突然觉得很新鲜。阮杞说话总是很随便，有种不着调的轻浮感，人长得又帅又暖吧，偏偏骨子里透着股野，不说话就是个阳光天使，一开口就露馅儿。

他暧昧轻佻地喊过周诩，一字一顿间带了钩子似的；平日就喊老同学，亲切得很，不知道的得以为他们是十几年的老同学。



唯独这会儿，他连名带姓有些不满的、不悦的、带了警告的语气，让人备感有趣。



周诩忍俊不禁，看着他道：“要收拾就收拾干净，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顿了一下，学着对方的语气，挑起眉：“老同学。”



阮杞：“……”



阮杞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周诩没听清，但对方还是顺从地收拾了灶台、地板和水槽。末了他将洗碗帕朝桌面一丢，斜斜地看过来：“这下满意了吧？”

周诩边往厨房外走边随口哄道：“好棒棒，真厉害。”



阮杞：“……”

阮杞深吸口气，按捺下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小情绪，撇了下嘴角。

妈的，周诩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副正儿八经的面孔下，其实暗藏了一颗骚包的心啊？撩人一点自觉都没有。

这要是换了别人……



阮杞想到周诩那句“不合适”，心里被撩起来的劲儿又散了大半。

他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没有勉强他人的兴趣，更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他对周诩确实有好感，但对方把地界划分得那么清楚，他也就不再试图越界。

做朋友也挺好的，起码有这么好吃的饭。



白捡一个厨艺大师，到底是他赚了。



下午阮杞帮着收拾了一些建筑垃圾，因为只是简单的翻修，唯一大改的地方是老旧的水管一类，没有太多硬件要改，工程还算顺利。

一周后，基础翻修完成，周诩定得很多大件家具也陆续到了。



物管那边来了电话，说他公寓租出去了，价格合适，合同也拟好了，让他看看。

他道过谢，看着工人将家具挨个搬进屋里，隔壁张婶也过来凑热闹，看着那些家具哎哎赞叹：“这是实木的吗？可真好看……贵吗？”

“你买这么大的沙发？一个人住会不会太浪费了？”

“哎这地板好看，实木的吗？”

“甲醛会不会很重啊？最好晾个半年一年的……”



为了恭贺乔迁新居，阮杞和周雄合送了一台净水器，老赵不愧是铁公鸡，磨磨蹭蹭到最后才送来了一副手写的对联。

别说，字写得还挺好。



周诩在公司里关系不错的朋友，合送了一台价格不菲的音箱，最让人意外的是梁笙，居然送了一台精致又功能齐全的烧烤架来。

梁笙能知道他的地址并不意外，问一下周诩公司里的朋友自然就知道了。



周诩盯着寄件人的名字，静默了许久：看来对方有看自己的朋友圈，只是从不点赞评论罢了。朋友圈里他拍了老房翻修的过程，应该是看见了他有个不错的院子才送了烧烤架。



周诩摸出手机，想给对方发点什么，想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因为公司里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不错，他最初进公司，又是梁笙一手带出来的，既然朋友们都合送了礼物来，梁笙自然也不能落下。

他总是这样，将外在的一切都粉饰得毫无破绽。



他想了想，又打算将朋友圈对梁笙屏蔽，可这是他们如今唯一还有的联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希望对方能看见自己过得很好。

没有对方，他能过得更精彩。



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俗人一个啊。

￼青小雨
基本每晚八点更新，临时有事不更会在评论区、微博说的哈。感谢大家的支持！荒屋
20 秘密（十）
20 秘密（十）

周诩接收了快递，让工人帮忙将硕大的烧烤架放在了前院里。

字还没签完，就听山下闹腾腾的，片刻后有人上来说：“有车掉进一公江里了！”



围绕江城而过的江叫“一公江”，上城的这座山则叫“公山”。

据说是有什么典故的，虽然周诩在这儿长大，却也没有特意打听过。



几个邻居从屋里出来，张婶惊道：“怎么会掉进去的？哪家的车？”

“说是几个驴友。”来人道，“去邻市旅游，路过我们这儿，本来是打算住一晚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车开冰面上去了。这些人真是不要命……”



一公江到冬天会结冰，但冰并不厚，水面太宽，在上头走一走还行，车上去是绝对不行的。平日河堤边都有警车巡逻，这阵子也是恰好了，刚出了大年所有单位都忙，周边几个市搞了个联合培训，江城的消防、派出所都调了人走，一时人手有些不够，竟就出了这种岔子。



送快递的小哥收回单子，闻言也无语道：“总有些人嫌命长。”



周诩多问了一句：“报警了吗？”

“报了，救护车也过去了。”来人道，“咱们这边还去了不少人帮忙呢，车开到中间掉下去的，你说这……”

他又道：“阮杞那小子也去了，把他妈急得不行，说是冲在最前头呢。”

“阮杞去了？老阮家就他一个独子，他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得了哦！”

“那小子，总是这么爱凑热闹！”

“走走，咱们都看看去，可千万别出事啊……”



周诩在原地愣了片刻，回过神赶紧从门后拿了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山下跑去。

到了江边，他气喘吁吁地，嘴里呵出大片的白雾来，就见河堤边已经围满了人。



“再拿两根绳子来！有绳子吗？”河堤那头有人喊。

河堤这边人群惶惶，忙一个接一个的传话：“有绳子吗？谁带绳子了？”



原来下去的不止一辆车，而是两辆，一辆越野一辆轿车。

越野车大半车身都快淹下去了，冰面破开硕大的洞，周围浮动着冰渣，司机和副驾驶从天窗里爬出来，正被消防小心翼翼地接过；轿车稍好一些，同越野车隔着一段距离，只两个前轮陷在了冰洞里，后半截还在冰面上，车头微微向下，车身的重量同冰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看着令人捏了把汗。



周围的冰面不能再承受更大的压力了，救援的人十分谨慎，先是栓了两根拉车绳，但冰面打滑，轿车出不来，冰渣被车胎卷得四处翻飞，生怕冰面破裂，指挥的人赶忙叫停。

阮杞就跟在救援人后头，穿着救生衣，身后拴着绳子，戴了护目镜和手套，走得有些笨拙。



但他做事非常干净利落，不时调整拉车绳的位置，观察冰面，嘴上叼了只哨子，眼见车出不来，立刻举手吹哨。

“还是先将人拉出来吧。”阮杞对指挥的人道，“之后再来拉车。”

对方也是这么想，轿车靠岸上不远，为了不给冰面造成压力，这边救援只上了三个人，他们微微屈膝，弓着点背，等河堤上的人扔了绳子过来，就将绳子系在了车内人身上。



阮杞回头看了眼，一下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周诩。周诩个头高，正紧张地望过来，他本就是一张索然无趣的脸，再这么一绷着，就更显得阴沉可怕了。

阮杞想挥挥手示意，让对方放松些，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干这事儿的时候。



但周诩似乎知道自己在看他，主动抬手挥了挥。

阮杞突然觉得对方这么紧张兮兮的，有点可爱。



轿车里坐的是一家三口，指挥人将绳子先系在大哭的小孩儿和女人身上，安抚道：“别怕，慢慢出来，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



阮杞和另一个救援人员退后几步，让出道来，待小孩儿和女人走到安全区，被河堤上的群众拉上去，又将绳子抛了回来，系在了司机身上。

司机有些胖，挺着个大肚子，戴着眼镜，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

那头越野车是救不了了，眼看着就沉了下去，只将车上的人带了回来。他们裹着救援人员给的大毛巾，鞋子裤腿湿透了，冷得走路都费劲。



远远地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满脸苦楚，轿车司机还想说什么，阮杞皱了下眉：“上去再说，先走。”

轿车司机点了下头，才刚走了两步，冰面就像是终于被打破了什么平衡，咔嚓地开了裂。



河堤上人群发出惊呼，被救上岸的小孩儿和女人尖叫起来。



气氛一时紧张极了，周诩双眼定定地看着阮杞，很想叫他赶紧上来。

哪料阮杞淡定得很，迅速脱了自己的救生衣给司机套上，自己一边往后退了几步，不再给冰面增加压力。



指挥人怒道：“谁让你脱的？你赶紧上去！”

阮杞皱眉：“我能冬泳，没事。”



那轿车司机不敢耽误，紧紧抓着救生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快而迅速地朝岸边走。他满头大汗，什么也顾不得了，甚至想干脆跑起来。

指挥人在后头低喊：“慢点，不要跑！”

他又上前拉过阮杞，将自己的救生衣给阮杞套上，一边在通讯器里说什么，一边让人撤退。



“派吊车来打捞吧，车应该是拉不起来了。”

通讯器那头回了几句什么，指挥又满面怒容地骂阮杞：“谁让你擅自脱救生衣的？这要是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我负责。”阮杞道，“我冬泳比赛拿第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阮杞！”对方怒道，“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你爸妈交代？你想过他们没有？”



阮杞皱了皱眉，他其实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不觉得自己会出事。

说是侥幸心理也好，别的也好，他就是有这种盲目的自信。



好在一切安全，一行人上了河堤，几分钟后冰面才彻底开裂，轿车缓缓沉了下去。越野车已经看不到车顶了，几个驴友挤在河堤上，捧着周围好心群众送来的热茶，一个脸色比一个脸色差。



“人没事就行了。”指挥过去安慰，又斥责道，“这河堤上写明了不能上冰，看不见吗？出来旅游，基本的安全常识好歹也学学。大过年的，要真出了事怎么办？你们车上还带着孩子，想过孩子的安全没有？”

一行人只能低头认错，随即被救护车拉走，警察跟着去做笔录。被救的小孩儿和女人同阮杞他们道了谢，阮杞笑眯眯地挥手，一转头就见周诩正站在身后看着他。



“老同学。”阮杞吹了声口哨，“紧张我啊？”

周诩还没说话，旁边阮母跑了过来，平日温温柔柔的女人，眼眶通红，抬手就在阮杞背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你瞎凑什么热闹？！”

“哎，疼！”

“你知道个屁的疼！”阮母气得不行，“别人去救人，你跟去做什么？添乱吗？！”



“我怎么添乱了？”阮杞不服，“去年他们消防搞民间培训，我一堂课没落，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阮母吼道，“你这么能耐，能上天还是能下海啊？这么能耐你怎么还在这儿待着呢？干脆坐火箭去月球啊？”

阮杞：“……”



周诩在旁边默默听着，本来也是想说阮杞几句，这会儿却只是想笑。



阮杞被他妈拎着耳朵骂，本就觉得没面子，抬眼还发现周诩憋笑憋得险些扭曲的面容。

嚯，快三十年的死人脸被治好了？

阮杞心里恼火，偷偷做了个口型——笑屁啊你？



阮母立刻吼了过来：“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瞪人小周做什么？！”

阮杞：“……”

周诩觉得自己快憋不住了。



阮父找过来时，阮杞已经被训得没脾气了。阮父也没急着跟自己儿子打招呼，先同周诩在旁边聊了几句，又道：“这小子就是这德行，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周诩中肯地评价，“现在这么热心的人不常见了，阮杞很厉害。”

“厉害什么？就会给我找麻烦。”阮父摸了烟出来，周诩摆手，“谢谢伯父，我不抽烟。”



阮父听闻，便也没抽，将烟夹在手指间搓了搓：“都是一个学校教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你性格好，脾气也好，还会做菜，哪家姑娘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哦。”

阮杞听着，在旁边嗤了声，阮父这才转眼看他：“怎么？还不服气？我说得不对？”

“没。”

“成天把眼睛长在头顶上，你好好干成过什么事了？还学人当英雄……就你？”阮父拉过妻子安抚地拍了拍，“把你妈急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待人都散了，阮杞薅了把头发，恼火地坐在河堤栏杆上，大长腿往前一伸，拦住了周诩的去路。

周诩看他一眼，从他腿上跨过去，靠在旁边道：“你爸妈是担心你。”

“知道。”阮杞懒洋洋地，“你呢？也担心我？”

“认识的人有危险，谁都会担心吧？这不是人之常情？”



“我看你刚才还挺紧张的。”阮杞想想又乐了，“脸拉得有这——么——长。”

他比了个手势，周诩无语了：“这会儿还开玩笑？”

“不然呢？”阮杞笑容微微收敛，有气无力地勾了下嘴角，“……我这么大个人了，他们有话也不知道回去说，我不要面子的啊？”



周诩见他又恼火又委屈巴巴的模样，竟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他的发揪：“就算是专业做这行的，家里人都会时刻担心，更别提你还不是专业的。你怎么就跟着救人去了？”

“本来就是我先看见的。”阮杞道，“我跟周雄从这儿路过，看见那两辆车要往冰上开，我们拦了，没拦住。”



阮杞说着就无语了：“越野车上那个副驾驶，还举着手机直播呢，你说好笑不好笑？命都差点没了。”

“然后呢？你就报警了？”

“我让周雄去报警，我跟周围店家借了泳圈和绳子先去帮忙了。”阮杞道，“以前也发生过这类事，我还算有经验的。每年冰面上多少会出点麻烦，没死人算好的了。”



男人伸了个懒腰，裤腿打湿了些，他也不太在意：“小时候每年冬天我都偷偷上去溜冰，被我舅逮过一次，我知道这冰大概有多厚，心里有数呢。”

“有数也不是这么用的。”周诩从小循规蹈矩的，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想来阮杞没少给家里找麻烦，是个事儿逼。

也难怪他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了。



“走吧。”周诩看阮杞这模样，也知道短时间内他不想回家，便道，“上我那儿去，给你弄点暖和的东西吃。”

他又瞥了眼男人的裤腿：“再换条裤子，小心又感冒。”

阮杞张了张口，周诩警告地指他：“再敢荒屋
21 老同学（一）
21 老同学（一）

周诩家客厅、餐厅的家具刚收拾好，纸箱拆了一半，东西摆得到处都是。

周诩让阮杞随便坐，自己去卧室翻了条裤子出来，又拿了条保暖裤，一齐扔给了对方：“换上。要洗个澡吗？”

阮杞双手抱胸，看着他：“大白天的，你干嘛呀？”

周诩：“……”



周诩懒得理他，先倒了杯热茶放到茶几上，然后去翻冰箱。

阮杞坐在新沙发上蹦了蹦，觉得弹性还不错，垫子很宽，能把腿全部盘上去，往后一靠像是要陷在椅背里似的，感觉多躺一会儿就能睡过去。

这也太舒服了。



大城市的人，就是会享受。



待周诩再出来时，就见阮杞只穿了条保暖裤坐在沙发上，赤脚踩在茶几边缘，正在研究投影仪。

周诩：“……”



周诩走过去将阮杞的脚给踹开了：“谁让你踩茶几了？没人教你该怎么穿裤子吗？”

“穿两条热啊，在家一条就好了。”阮杞说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瞬间让周诩想起了他老裹着睡衣到处跑的样子。



保暖裤是深色的，很贴身，清楚地将阮杞的腿部线条勾勒出来，包括……那什么。

周诩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眼睛，重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道：“你要穿一条就穿外裤，这像什么话？辣眼睛。”

阮杞：“……”

阮杞十分不服地伸长了腿，搭在沙发上，像在展示什么高价拍卖品一样，道：“怎么就辣眼睛了？你看看这腿，看看这肌肉，看看！”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又做了个腿部舒展的动作，别说，还挺灵活。

但周诩简直没眼看了：“……多少钱一斤啊？”

阮杞：“……”靠。



“你这个人。”阮杞啧了声，“好没意思。”

周诩挑了下眉，伸手要将茶几上的东西收回去，阮杞一把按住了，露了个灿烂笑脸：“哎——别那么小气嘛。”

他又转移话题地指着投影仪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周诩冷笑一声，给他开了投影仪，随手选了部电影放，道：“最近买的材料还没送到，将就吃吧。”

“你那冰箱塞得满满的，还要买什么啊？”阮杞眼睛落在电影上，研究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茶几上的木盘。



那木盘里摆着简单的食物：一份用白瓷盅盛得热银耳，一小盘番茄意面还配了两块蒜香法棍。阮杞感觉自从认识周诩，自己的美食名单就不断扩大，许多之前没吃过、也不感兴趣的东西，在周诩手里转一圈，就成了自己的最爱。



光是闻着香，阮杞就已垂涎三尺了。



“你不吃吗？”阮杞一边吃，一边看电影，感觉自己特别忙，“我分你点？”

“这会儿不想吃，你吃你的。”周诩转身去收拾屋子，将东西一一归类，又去拆还没拆完的纸箱。

他不喜欢到处乱糟糟的，看着烦，几下收拾完，抬起头环顾四周，又觉得缺点绿植和装饰。

还有院子，也得重新收拾一下，否则烧烤架也没有用武之地。



周诩站在窗边往外看，目光落在烧烤架上，脑子里想着前院要怎么打理才合适。

上学的时候住校，几个人挤一间宿舍，毕业后租过很多不同类型的房子，再后来自己咬牙买了房，但总归面积都不大；小公寓住得久了，难得有机会住这么大的房子，哪怕许多设施旧了些破了些，房子格局也有很多问题，却能实现以前想过却没有精力和财力去实现的东西。



来都来了，其他先不提，但起码要让自己住得舒服。



后院如今种了菜和花，前院不想弄那么复杂。放一张大的桌子几把椅子，再配几个小夜灯会如何？

正想着，阮杞从后头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挨到他的肩膀上，也跟他一起往外看。

“那烧烤架不错哎，什么时候一起烧烤？”

“等过两天桌椅到了吧。”周诩顺口就接了话，“我还想弄几个小夜灯，放在四个角落里，还有栅栏那边，想挂一串小灯球，夜里开着应该很好看，也能帮路人顺便照个明。山上的路灯总是坏。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着事情，自然而然地同人商量起来，就像以前想到什么就喜欢跟梁笙分享一样。



等回过神，他一时有些尴尬，转头看去，就见阮杞正摸着下巴思索：“下雨不会短路吗？万一引起火灾也不好。你这儿靠近林子，要注意防火啊。”

周诩：“……”

“你说那灯球我见过。”阮杞道，“老赵他妹妹，之前就弄什么网红风，买了那玩意儿挂家里床头上。刚开始好看的，久了积灰，是我我就懒得打理。”

周诩：“……”



阮杞一句“网红风”，把周诩布置的兴趣一下给弄没了。

他无语地看了阮杞一眼，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直男”。



我真是魔怔了才跟他商量。

周诩腹诽着，转身回了客厅。电影还放着，阮杞早已把东西吃光了，意面的酱汁他都没放过，狗似的把盘子扫了个干净。

心里刚升起的一点不悦霎时又消散得干干净净，亲手做得食物能被吃得这么干净，让周诩十分满意和欣慰。



他又升起了研究新菜谱的热情，转头将前院和烧烤架抛之脑后：“晚上想吃什么？”

“啊？”阮杞愣了愣，刚吃完饭就问晚饭了？周诩这是在喂猪吗？



可看着周诩亮晶晶的眼睛，那索然无味的表情上似乎多了些别的情绪，让人看着就不忍拒绝。甚至还十分想配合。

“我都可以。”阮杞舔了舔嘴角，“吃中餐行吗？”

“好。”周诩摸了手机出来点开备忘录，“那一会儿去菜场看看。”



阮杞默默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这种非常无聊的、轻易会令人忽略的生活细节，在周诩身上一下扩大了不少，这种安心感、安定感，让人觉得可靠又安全。

他忍不住地想：那个骗了周诩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瞎子。



“要买什么？”阮杞原本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他大大咧咧惯了，以前吃东西也没那么讲究，有什么就吃什么。但此刻他却像是感染了周诩的热情，忍不住凑了过去，兴致勃勃道，“我陪你一起啊。”

“废话。”周诩列好几个菜单，拿给阮杞看，“你要吃的，当然得你来选。”



阮杞笑了起来，近距离地看着周诩的面容，他目光扫过那挺直的鼻梁，好看的眼睛——明明这人不爱笑，眼角却有一点浅淡的笑纹，并不增添沧桑感，反而看起来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他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胡茬剃干净了，露出弧线刚硬又有男人魅力的下颚线条。



阮杞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留点胡子还挺性感的。”

周诩：“？”

阮杞话都出口了，也收不回来了，而且他也不怎么想收回来，继续道：“你最近去木屋了吗？”

“去了，怎么了？”

阮杞眼睛定定地看着周诩，嗓音黯哑了几分：“做了吗？”

“……”



周诩选菜单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突然有几分佩服这个人，明明是在聊不相关的事，却能被对方一秒带入暧昧的节奏，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热了起来。

阮杞擅长打直球，但这直球直得也未免太让人啼笑皆非。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太没礼貌，这要是换了其他人，周诩当场能跟对方翻脸。



“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周诩收起手机，抱着手臂闲闲地看他。

阮杞挑了下眉，没吭声。

“性，骚扰。”周诩一字一顿，语气里带了些警告，“我之前说过了……”

“我知道。”阮杞比了个投降的手势，但依然没有收敛，甚至更往对方那边靠了过去。



阮杞的视线描绘过周诩的面容，连一点细小的痕迹也不错过，越看，他发现这张脸越是有味道——周诩自然是长得很帅气的，加上常年运动，饮食健康，让他小麦色的肤质健康细腻。大概是平日也多有保养，乍一看不觉得什么，这样仔细打量才发现对方五官的完美和蕴藏着活力的生机感。



他整个人看起来虽然硬邦邦的，但阮杞之前摸过，知道手感有多么舒服。



那种感觉又来了，阮杞想：他想将这个人的伪装全部撕下，直到露出这个人真正的面目。一定会是一个十分有趣的过程。



“停。”周诩皱眉，一手抵在了阮杞的胸口前，阻止了对方的继续靠进。

阮杞回神，笑了笑：“我只是想看你这颗痣。”



周诩下巴上的那颗痣，让他生出一种想舔一舔的冲动。



周诩似笑非笑，食指和拇指并用，毫不留情地掐住了阮杞胸前的肉。

阮杞背脊一弓：“嘶，疼疼！松手！”

周诩没松手，反而加重了些力道，他观察着阮杞吃痛的表情，回忆起了除夕那晚两人的荒唐事。

灼热地喘息，舒服地闷哼，有力地相握的手，每一帧画面都轻易能引起他内心的情，欲。



阮杞越是这么强势直接，他越是想看对方被压在下头，被弄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眼眶湿润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随着周诩的力道加重，阮杞想往后躲却躲不开，额头冒出细汗来，帅气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周诩看得津津有味。



“做了。”周诩轻声回答，“那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问问……嘶……”阮杞抓住周诩的手腕，“你够了啊，放开！”

“别拿我当你以前的小男朋友。”周诩面容温和，同他手下的力气截然相反地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阮杞被激出了脾气，咬牙笑了，忍着疼道：“你要怎么不客气？”



“一，你别想再来我家；二，咱们老同学做到头了；三……”周诩松开了手，在被掐的那块皮肤上轻揉了揉，不怎么走心，却揉得阮杞一阵腿软，后背像是被电打了般，生出一窜鸡皮疙瘩，“既然你这么骚，我就如你所愿，干了你。”



阮杞一愣。

周诩看着他道：“但干完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从此没有任何关系。”



屋里一时安静无声。

阮杞感觉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竟觉得对方这根本不是威胁，而是一种邀请。

他舌尖舔了舔牙床，一手按着胸口，笑了：“老同学，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他道：“我是上头的那个。”

周诩毫无波澜：“到那时候就不是了。”

阮杞：“……”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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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老同学（二）
22 老同学（二）

周诩是个很内敛的人，甚少对人说出这种话。但大概是被阮杞看过最丢人的一面，两人荒唐过一晚，又分享了彼此的秘密，因此反而能轻易地开口。

说出这话时，他心底竟有一种隐秘的舒畅感——像是他早就想这样说了似的。



屋里的安静蔓延，只余投影仪还在放着老旧的电影。

周诩像是在等阮杞的回答，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抱着手臂靠在后头沙发背上，神情十分闲适。

片刻后，阮杞笑出了声。

周诩看着男人展露的灿烂笑容，再次感慨这人是真的长得顶好，若是性格再乖顺些，稳重些，恐怕自己真会喜欢上对方。



然而要阮杞乖顺、稳重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起一出是一出，只顾今日开心，不顾明日烦愁，说好听些是乐观潇洒，不拘小节；说不好听了，就是没有大局观，眼界浅了些。

当然，这些都只是周诩的个人想法。他习惯了和梁笙那类人相处，习惯了对方的八面玲珑，事事安排在前，走一步看十步，心思细腻深沉，做事稳妥又让人放心。



那一度曾让他觉得成熟的、有魅力的男人就得是梁笙那样的。

相对比而言，阮杞显然幼稚天真许多。



但现在再回头看——打脸啪啪啪。



“周诩。”阮杞连名带姓地喊他，“你就不能顺从一次你自己的心意吗？”

周诩回神：“什么？”

“你说的这三条……只有第三条是你真正想做的。”阮杞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周诩，仿佛已将人看透了，“你，想，干，我。”

周诩：“……”



“你想多了。”周诩转身欲走，“我只是想让你断了这个念想。”

“依你的性子，你若不想，你根本不会说这种话。”阮杞拉住了周诩的手腕，整个人如一座高山般压了过去。二人身高差不多，平时一个穿皮鞋一个穿运动鞋不怎么看得出来，但此刻都踩着拖鞋站在一处，又离得这么近，周诩才发现阮杞竟是比他高了一点点的。



只一点点，让周诩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一股不爽。



“你又知道了？”周诩哼笑一声，“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勾搭其他男人时也这么说话？他们喜欢你这么说话？”

阮杞道：“我现在说的不是别人，我说的是你。”

“你并不了解我……”

“那你又了解我什么？凭什么说这是‘断了我的念想’？”阮杞道，“周诩，你谈恋爱前难道要先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吗？人和人不就是这样的？日久见人心，彼此不花时间和精力，怎么能够了解对方？”



他想起什么，又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何况就算花了时间和精力，也未必能真的了解对方？”



周诩想起了梁笙，看阮杞自嘲的面容，也知道对方想起了那个有家室的司机。

彼此半斤八两，在这儿争论什么呢？

周诩突然觉得挺好笑的，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手腕，转开了话题：“走吧，出去买菜。你要不换身我的衣服？”



阮杞懒洋洋的，似乎也一下没了继续聊的兴致。

他脱下保暖裤，穿回自己的裤子，改口道：“今天算了，改天再说吧。饭很好吃，谢了。”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周诩没吭声，直到对方走得没影了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低头翻了翻手机里阮杞定好的几个菜谱。

原本想大显身手的热情烟消云散，他直接将菜谱删掉，要丢开手机时，发现梁笙给他发了条消息。



【笙先生：东西收到了吗？新家怎么样？】

毕竟收了对方的礼物，周诩这次回复了。

【Zhou：收到了，谢谢。以后不用这样。】

【笙先生：一点小心意而已，别在意。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其实你不用走的。】



周诩皱起眉，突然有点迷茫，不知道梁笙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明明一切已成定局。项目计划提前泄露，而且是泄露给竞品公司，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对手，公司损失巨大，这口锅堂而皇之地罩在他脑袋上，他不走……难道还等着上层领导走人吗？开什么玩笑？



还是说，都到现在了，梁笙还打算在自己面前演一出无辜的白莲花？



周诩不知道对方的意思，但他已然怕了梁笙的手段和心机。他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吃一堑长一智，他看不懂梁笙的意思，索性就不回了。

只是梁笙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许久后等不到回应，又主动发来了消息。



【笙先生：不如你回来吧？就当弥补我的错误，我可以找一家合适的你公司，薪酬待遇方面你不需要担心，肯定比之前的好。】



周诩有些烦躁了。



【Zhou：你什么意思？】

【笙先生：你还有大好前途，何必就这么离开，白白浪费了这些年的时间？以你的能力已经足够当一个中层管理了，我会帮你的。回来吧。】



周诩坐直了身体，视线来回扫过这几段话。

他又不蠢，又不傻。梁笙之前屁都没放一个，理所当然地将埋好的陷阱全扣在了他脑袋上，那时候对方有很多机会可以拉他一把，帮他一下，可对方没有。

过完一个年，怎么的？突然良心发现了？



公司法务部还在整理要控告他的线索和证据，弄个不好，他就要赔偿公司的巨额损失。他一直不去想这些，大过年的——仿佛“过年”两个字是某种能拖延时间，令人掩耳盗铃的法宝，能令仇人都暂时放下恩怨，短暂地握手言和。



可这“法宝”到底是失灵了。

某些被遮掩的东西一一揭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周诩再无法视而不见了。

周诩沉着脸，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梁笙很快接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和缓又有节奏地道：“小周，好久不见。过年好啊。”

周诩懒得跟他绕弯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梁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周诩听到打火机咔嚓的一声，随即梁笙呼出口气，一时半会儿没急着说话，似乎在斟词酌句。

周诩冷笑道：“想好怎么骗我了吗？”

梁笙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周诩，对不起。”

“……”

“我知道我这个道歉有些迟了，但我当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抱歉。”



周诩“哈”了一声。



梁笙并不介意周诩的态度，声音愈发柔和：“周诩，别的不提，你现在离开这边太浪费了。我听人说你是回老家了？你老家是江城吧，你跟我说过……”

“别废话。”

“……”梁笙卡了一下，打好的腹稿没了用武之地，只好干巴巴道，“公司法务部那边最近通知我，有些事要跟我核实。”

他舔了下嘴唇，夹着烟没有再抽，尽量把话说得有利于周诩：“其实这中间很多细节你是不知情的，法务部赖不着你，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你回来，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公司，薪酬翻倍。这比你待在江城重头开始好太多了。”



梁笙停了一下，没得到周诩的回应，只好继续道：“咱们这个年纪，上不上下不下的，正是奋斗的时候。你别做傻事，再往前一步，你的未来就会更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退出呢？不值得啊。”



梁笙笑了一下：“如果是因为我的错，那就更不值得了。你说呢？何必因为我，赔上你的未来？”



周诩原本愤怒的心情渐渐冷却，他语气冷了下来，透着一股敷衍和不屑的味道：“是不值得。”

梁笙不愧是梁笙，被如此说了，语气也并没有变化，笑着道：“对嘛，你能想明白就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你回来吧，还是我去接你？”



周诩随手拿过沙发上的一件东西，在手里搓来搓去，搓了半天才发现是阮杞穿过的保暖裤。

人刚走不久，裤子还留有体温，周诩揉弄着裤子，有些分了神。



这时候他倒发现阮杞的优点了——没有这种故弄玄虚，虚情假意，也没有这种弯弯绕绕的算计，一眼就能看到头，幼稚是幼稚了些，但起码可爱。



比梁笙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



他将裤子随意团在怀里，脑子里想着阮杞，心情竟平复了下来，嗤道：“无事献殷勤，后面的话就不用我说了吧？法务部找你做什么？你的算无遗策是算漏了？栽了？”

梁笙沉默了。

周诩冷笑一声，要挂电话，梁笙终于出声道：“公司有人拍到了我和对方公司负责人进出酒吧的照片。本来只是个意外，拍照的人也没当回事，但这件事被法务部的注意到了，查了照片时间……”



梁笙叹气：“那是在我们敲定签合同的前两个月。”



周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时竟不知该先喊“报应”还是该先喊“活该”。

“所以？”

“……我想让你帮我做个证。”梁笙道，“之后法务部应该也会联系你，我希望你能告诉他们，那只是正常的社交应酬，当日在场的不止我和他。”



梁笙声音带上了点困扰和为难：“我说的是真的，那天真的只是普通的应酬，现场也确实不止我和他两个人。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一码归一码吧，照片的事我真的很冤枉。”



周诩的回答是直接挂了电话，并一口气把梁笙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他从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和恶心。

他想回到三年前，在自己遇到这个人之前，把一切的可能性都掐断。



怎么能这么恶心？他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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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消息：小周身高183，巨蟹座，小阮身高185，白羊座。w荒屋
23 老同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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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诩被强烈地恶心到了，以至于他心里仅剩的那点不知道是不舍、遗憾还是怨恨的情绪都烟消云散，独独只留下了恶心感。

他靠在沙发背上抹了把脸，想了想，主动给前公司的朋友兼同事打去了电话。



这个时间，对方显然在忙，第一次电话没接，周诩也不急，挂了电话裹上厚外套往外走去。半山腰上的风带着寒意，吹掉了心里的愤怒和郁气，周诩双手插兜，顺着山路慢慢往下走，碰到和朋友一起回来的张婶女儿，他点了下头，小姑娘脸一下红了，躲到朋友身后，揪着衣服下摆也朝他点了下头，小声问好：“周哥。”

周诩笑了一下：“还是叫叔叔吧。”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结巴道：“周、周叔。”

“过几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周诩道，“你妈妈跟你说了吗？”

“说过了。”小姑娘点头，不敢看周诩的眼睛，“妈妈让我把课本和试卷整理出来拿给你先看看。”

“嗯，别有压力，咱们尽力就好。”周诩温和道。



待彼此互相擦肩而过，周诩还听到小姑娘的朋友激动地问：“那是谁？你亲戚？怎么以前没见过？”

“嘘……是隔壁刚搬回来的哥哥。”小姑娘压着点声音，风将她的话带到男人耳边，“我妈拜托他当我家教。”

“哇，这么帅的家教，好好哦。”

“你别那么大声！”

“他还收别的学生吗？他多大了啊？结婚了吗？”

“我不知道……哎呀你别问了！”



还在寒假，江城街上处处能看到悠闲的学生，但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年轻人确实少太多了。

周诩心道：想当年他也混迹在这样年轻的人群中，每日想得不过是一日三餐、成绩好坏、老师啰嗦……

时间转瞬而逝，当年的少年们各奔东西，活出了不同的模样，而他又回到了这里，兜兜转转，像某种既定的命运。



周诩突然有点想抽烟，下了山后就在超市买了包便宜的烟，老板送了他一只打火机，他温声同人道谢。



“小周啊……”老板娘坐在柜台后打毛衣，说是要给新出生的外孙女。柜台后头的纸箱里已堆了好几件小毛衣，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还有帽子和小鞋子。她一边整理毛线，一边朝周诩看来，“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

“我记得你快三十了吧？”老板娘想了想，拿毛衣针当痒痒器，戳了戳自己的头皮，“你爷爷在的时候，就老说你这性子不适合同人交际，以后最好是找个跟你一样温柔安静的姑娘，两人才不会闹得鸡飞狗跳，彼此嫌弃。不过要我说啊，还是得找个能互补的，等老了老了你就懂了，有个会说话逗趣的老伴儿才最重要。”



周诩拆了烟，拿出一根来叼在嘴上，没急着点燃：“您说得是。”

“是吧？”老板娘见他接话，积极了起来，“我认识江城不少好人家呢，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急着结婚谈恋爱，但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没坏处的嘛。你要是有那个意思，我帮你介绍介绍？”



超市老板在外头整理货架，闻言不耐烦道：“你们这些女人，别看到一个单身的就双眼发绿好不好？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你就想介绍你表舅家的那个……”

“闭嘴！”老板娘啧了一声，怒道，“你知道个屁！”



周诩心不在焉地跟人说了会儿话，那种憋得他发闷的感觉倒是缓和了一些。

他出了超市，在门外点燃了烟。他眉头微皱，因为不习惯烟气，刚抽的时候还呛了几下。



他将烟盒上的透明包装纸丢在街边垃圾桶里，脑海里也不知道为啥，就突然蹦出了老板娘的话：还是得找个能互补的，等老了老了你就懂了，有个会说话逗趣的老伴儿才最重要。



会说话逗趣的？



周诩慢条斯理抽着烟，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阮杞吊儿郎当的模样以及……他脑袋上那只粉色的发夹和永远不服气般的一撮发揪。



想着想着，周诩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他脚步加快了些，朝下城的菜场走去。



“强山水产”门前依然热闹，大爷大妈们挤在一起，一边买菜一边闲聊，速度慢得能让从快节奏城市里出来的周诩生生焦躁出一头的汗。



等买了鱼，周诩打量四周，没看到阮杞。

不知道又跑哪儿偷懒去了……或者又换了家新的兼职？



周诩还真没猜错。



阮杞在老旧的街区里，系着围裙，戴了口罩，单手托着一个托盘，将里头的茶和茶壶放在桌上。

咚地一下，茶水溅出来不少。



正打麻将的几人猛地抬头。小小的棋牌馆里，烟雾浓重，排气扇几乎不管用，呛人得很。



“阮杞！你干嘛呢？”被茶水溅到衣服的人往后躲了躲，“你今天火气有点大啊？谁惹你了？”

“没谁。”阮杞懒散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起床气。”

“……”对方看了眼时间，好心提醒，“这都下午三点了。”

“下午的起床气。”阮杞收了烟灰缸里的垃圾，转身往后走，“你管得着吗？”



“嘿。”打牌的几人笑着，也不恼，他们同阮杞熟得很，扯着嗓门调侃起来，“我看你小子是失恋了。”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闲聊声混合在“一筒”、“胡了”、“杠！”的嘈杂声里，一路模糊不清地传进阮杞耳朵：“你小子也该稳定了，今年二十九了吧？虚岁都三十了！”

“按我们那儿的虚岁，你都三十一了！”

“可以再虚一点。”阮杞倒了茶，给其他桌送去，头也不回，“干脆说我虚岁六十得了，这一辈子也就差不多了。还要啥自行车？”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胡了牌的人掐熄了烟头，转过身来看他：“说真的，阮杞，别的不提，早点让你爸妈抱个孙儿吧。你看你爸成天凶你那样，你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保准他再没功夫来管你。”

“对不住了。”阮杞道，“我生不出来，没那功能。”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话题扯到孩子身上，几桌的客人就互相聊了起来。

谁家的媳妇儿生二胎啦，谁家刚生了娃就闹离婚啊，谁家的孙儿可爱又机灵啊。

还有说起那外地车掉进水里的事，好些人连夸阮杞是个英雄。



阮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还在想着之前在周诩屋里时两人的对话。



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对着周诩时，总会有一种想压对方一头的感觉。

阮杞觉得自己挺贱的，一边觉着自己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一边却在面对周诩时，总忍不住想逗对方，想看到对方起伏的情绪，将那张索然无趣的脸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阮杞心不在焉，送错了两杯茶后，被老板赶去了一边收拾垃圾。



“老王。”有客人同老板聊天，“你儿子今年又没回来？”

“别提那个王八蛋。”老板脸色凶巴巴的，“他回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阮杞转头看了一眼。



他记得棋牌老板以前很喜欢在人前炫耀他的儿子——长得帅个头又高，人聪明又好强，当初是考去了不错的大学，毕业也有个不错的工作。前些年……也就前两年的样子吧？还跟人到处炫耀说，儿子找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儿媳妇，说什么学历高，工资高，反正是很不得了。



本来都听说他准备拿钱给儿子在工作的城市买套婚房了，可突然就没了后续的消息。

本来大家也没太在意，可许久后，还是回过了味来。



老板看起来突然就老了许多似的，双鬓白了，脸上皱纹也仿佛一夜间就长满了。老板娘也不常来店里帮忙了，全家突然变得低调了起来。

此后，老板绝口不提他那个不得了的儿子，明明以前总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他儿子，可现在提起来，眼里却带了愤怒和痛恨。

似乎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悲伤。



这两年……似乎确实没看到他儿子回来过年。



有八卦的客人还想问个清楚，老板却不说话了，只低头闷闷抽着烟。

阮杞转开脸，想起周诩——那个人跟家里人关系怎么样？这大过年的，好像也没看他和家里人团年。

一个人跑回来，就那么冷冷清清过了个年，是什么滋味呢？



阮杞这才意识到：对于周诩，他确实了解得很少很少。



棋牌馆的兼职结束后，已快晚上七点了。

老板给阮杞结了工资，又低低道：“你呀，多为你爸妈考虑考虑，别光想着自己一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别老跟你爸犟着。”

他呼出口烟气，咳嗽了几声，露出常年抽烟黑漆漆的牙齿：“老一辈的，看一眼少一眼。”



阮杞皱了下眉，他觉得老板这些话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犹豫一下，将钱随意揣进衣兜，问：“小王哥……怎么没回来？”

“他爱回不回。”

“你没打电话问问？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

“麻烦。呵。”老板不置可否，摆摆手，“行了你回吧，明天可以下午再来。”



回去路上，阮杞踢着小石子，一会儿兀自猜测着老板的家里事，一会儿想起自家的事，一会儿又想起周诩。

现在这个年纪，要敷衍结婚的话题还好，三十岁也还好，三十三岁也还好。可之后呢？



阮杞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将发夹给弄歪了，又重新往后捋了捋刘海，稳稳当当地夹了起来。

人群里，他高大又走得慢条斯理的身形很显眼，头顶的发揪更是鹤立鸡群。周雄曾说过，隔着老远看见他的发揪，就让他手痒地想原地套个环。

保准一套就中。



阮杞刚走到一所小学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诩提着菜，背影挺拔笔直，站在空荡荡的小学门口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阮杞本想着这些天冷静一下，同对方拉开一下距离，结果看到对方的身影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对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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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小阮啦，套环二十元十个，套中了不能带回家。ww荒屋
24 老同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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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阮杞懒散地喊了一声，“这么晚还在外头晃什么？”

他又看了眼对方提着的菜，满满一口袋。想到原本计划是两人一起买菜做饭，后头被自己的莽撞给弄得不尴不尬的，脸色有些微妙：“怎么买了菜不回去？”



周诩侧过头来，神情淡淡的，只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了：“随便逛逛。”

阮杞走上前，同对方肩并肩地站着：“怎么？打算接受我的建议在学校附近开店了？这是在做考察吗？”

他打量了一下学校周边环境：“这儿还可以，以前也算是江城的重点小学吧，但现在不行了。要么我给你推荐个地方……”



这座城市逐渐走向衰败，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这里，周围的好几个城市都是一样。

剩下的老人们安静地守着家乡，护着孩子们远行，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回头看看他们。



像是棋牌馆的老板，代表着念旧、离不开家乡土地的老一辈们，又像是周诩，代表着离开后再也没想过要回来的年轻人。

他们总要闯出自己的世界，但世界就那么大，又真的能接纳住多少人？



阮杞往另一头指了指：“那头的学校不错，周围很热闹，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周诩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不属的：“这是我的母校。”



阮杞愣了一下：“对哦，你成绩那么好，当年应该是念这里的。”

“你呢？”

“我就是家附近的小学，菜场那边。”阮杞随意道，“幼儿园小学都在一起。学校不大，每天操场上教室里都飘着一股子菜味。”

他想了想，又笑了：“我从小就在那一点地方长大，倒也没什么。你要让我闻不着那味道，估计还不习惯。”



周诩点了下头，又静静看了会儿，转身欲走：“我先走了。”

阮杞抿了下唇，跟上去：“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母校？”

“路过，就看看。”周诩闲逛了一下午，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里。其实他更想去看看中学，毕竟小学时的记忆大半都模糊不清了，可中学已经拆掉了。



好可惜。



“早知道当年就多拍几张照片。”周诩慢条斯理道，“我是说中学时。”

“我有。”阮杞伸手要帮周诩提口袋，被周诩让开了，他搓了搓手指，道，“我拍了挺多的，还有以前木屋的照片，你要看吗？”

“……不用。”

阮杞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周诩没说话，阮杞也不说话了，陪着他走了一段。到了要分别的路口，周诩才突然道：“去木屋吗？”

“啊？”

“晚上吃火锅，去吗？”

“……去。”



去……吧？



周诩觉得和阮杞相处真是挺奇妙的，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尴尬冷场了，但过几个小时，无论是阮杞还是他自己，都会选择性地忽略掉尴尬的事实。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周诩估计三天内都不想看到对方，以免彼此的脚趾原地抠出个三室两厅。

但放在阮杞身上，就好似清风吹拂江面上荡起的涟漪，片刻就烟消云散了。



他想了想，笃定道：果然还是因为阮杞的性格吧？还有那张不太容易让人心生怨气的脸。



周诩第N次不想承认自己是个颜狗，但在上山路上却忍不住地将视线偷偷地瞄过去。



阮杞帮他提了一个口袋，因为可以和周诩吃饭，他心情不错，语气很欢快：“我还没在秘密基地里吃过火锅呢。要么说还是你们城里人讲究，真是什么都能想到。”

周诩：“……你只是没去想。”

一个人如果想要讨好自己，怎么都能想出让自己舒适的办法的。



但对于忙碌的年轻人们来说，前方的目标太过遥远，不拼命奔跑就会被人落下。在这种情况下，连讨好自己仿佛也成了一种奢侈。



但在节奏缓慢的江城，周诩有的是时间来讨好和平复自己。



到了地方，木屋随时被周诩收拾着，干净整洁。

阮杞一段时间没来，这时候才注意到几扇小窗前被挂上了纱帘，隐约遮挡了一点冬日阳光。

后门的顶端还挂了短而小的布艺门帘，只短短一截，底部刚好搭在木门顶上，挡住了上半部分已腐朽的木板。

白底布帘上画着几只柿子，下面有小小的毛笔字写着：柿柿如意。



周诩在小小的客厅里架上桌子，又拿了锅和碗筷出来，然后拿着菜板从后门出去，坐在塑料椅子上靠在水槽前，慢慢清洗蔬菜。



阮杞有些佩服周诩了，挽起袖子帮忙，边道：“再过几天，我是不是就要认不出这儿了？”

周诩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理所当然地鸠占鹊巢了。现在屋里的东西，大半都是自己带来的，已经几乎看不见阮杞的影子了。



这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他皱起眉，真诚道：“抱歉，我没提前问过你，这是我的不对。你要是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阮杞大大咧咧道，“我觉得很好啊，我来的时间也不多，你喜欢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顿了顿，笑着道：“你布置的我还挺满意的。这么大便宜，不占是傻子。”

周诩勾了勾嘴角，放松下来。他双腿略微张开，一边继续洗菜一边道：“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冰箱里的食物你也可以随便吃。”

“酒呢？”阮杞舔了舔嘴唇。

“……”周诩叹气，“我会买酒，但你不能喝太多。”



阮杞应了一声，看上去规矩又乖顺，但片刻后他就一边洗着菜一边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膀耸动，似乎有什么非常有趣的事，令他越来越开怀。



周诩：“……你又怎么了？”

这人笑点不仅莫名其妙，还很低。

阮杞边笑边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像在跟爱唠叨的小媳妇儿过日子。”

周诩：“……”



周诩停了手，挑起眉头：“小媳妇儿？”

他声音隐含讥讽和危险，但阮杞似乎没察觉。他并不抬眼看人，视线只落在男人被冰水冻得发红的手指上：“什么都要操心，都要唠叨，不多提醒一声就像会把自己憋死似的。”



他说完想了想，捏着嗓子故意道：“你洗碗就只是洗碗？灶台不擦，地也不扫！又不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你衣服穿太少啦，再穿条保暖裤！别喝太多酒，别吃太多夜宵！”



不等周诩黑着脸开口，阮杞又道：“我妈也常这样说我爸。马桶没冲干净啦、垃圾忘记丢啦、衣服不丢洗衣机啦。我听着都觉得烦，但你猜怎么着？我居然觉得被你唠叨还挺开心的。”



周诩眼神一时复杂微妙起来。

他手里择着菜，状似打趣般地道：“你是抖M吗？”

“什么？”阮杞一愣，反应了过来，笑道，“我才不是。”

“被人唠叨还开心？”周诩哼了声，“我看你是有那个大病。”

阮杞抢了周诩手里的菜，道：“你才有那个大病，夸你还不乐意了？给你惯的。行了你别洗了，这手冻成什么样了都。”



木屋没接热水管道，水槽里的冰水能冻掉人手指头。周诩这种在冬天用惯了热水的人，手心手背都红得要发紫了，手心里木木的，一阵阵地发麻。

渗进骨子里的冷意混合着针扎似的疼，东西被阮杞抢过去后，周诩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呵了口气，竟有种“被拯救了”的感激。



他仔细地看了看阮杞的手，也发红，但阮杞似乎毫无感觉。



周诩摸了下鼻子：“你手不疼吗？”

“疼啊，但还好。”阮杞道，“你速度太慢了，我们洗鱼刮鱼宰鱼一整套下来都比你这速度快。”

他笑着看了眼周诩的手，语气意味不明地：“金贵人。”



周诩堂堂七尺男儿，这般被嘲笑了觉得很是丢人。他伸手要去拿剩下的菜：“我只是不习惯，习惯一下就好了，这有什么的？”

只是还没放进水里，又被阮杞一把抢了过去：“我来吧，你去弄锅底。”



他随意地挥挥手，人高马大地挤在一张小塑料凳上，腿都不太伸得开。结实的脊背微微弓着，头顶的发揪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侧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却觉得分外帅气。

冬日天黑得早，木屋里的光穿过纱帘透出些许洒落在水槽上方，隐约像是有金芒在跳，竟让周诩嗅到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林子里不知是什么鸟发出了几声阴郁的啼鸣。

周诩回过神，进屋去拿了两张暖宝宝，掀开阮杞的外套给他隔着单衣贴在了背上。



他的手指滑过那凸显的脊梁骨，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出对方白皙漂亮却又十分紧实的肌肤。肌肉的纹路在指下延伸，周诩还没挪开手，阮杞先挺不住了。

“你这算不算是性，骚扰？”阮杞回过头，眼底亮亮的，带了几分不明显的侵，略性。

周诩无端就想到了那种咬人不叫的狗。



周诩忙收了手，指腹互相蹭了蹭，装作镇定道：“我去做底料，你快点。”

阮杞挑眉，目光跟着周诩进了屋里，等人看不到了，他才拿舌尖顶了顶腮帮，啧了一声。

￼青小雨
三次元有点忙，之后可能无法保证日更，但一周最少四更。还是每天晚上八点更，如果八点没更，就是当日没有更新，不另外请假了哈。望周知。啵。p.s.本周六、周日木有更新，周一继续。-3-荒屋
25 老同学（五）
25 老同学（五）

拉着纱帘的窗玻璃上渐渐蒙起了一层水雾。

火锅的热气窜得满屋都是，香味浓郁，闻之令人垂涎。

阮杞一路默不作声地吃到半饱才放慢了速度，他叼着筷子抬头，在一片雾气里看到对面周诩红润光泽的嘴唇。

周诩吃饭很斯文，饭碗周边不见一点油水，碗边干净，时不时会拿纸巾轻轻擦拭。他袖口挽到小臂上，小麦色的紧实肌肤暴露无遗，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筷子，手背上微冒起青筋，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一边的平板里放着电影，周诩边吃边看，眼也不眨，他面前的调料碟快用完了，阮杞便伸手帮他拿过：“我再去帮你弄一点，还是之前那个味道？”

“嗯。”周诩头也没抬，全副心神落在了屏幕上，“多放点香菜，谢谢。”

阮杞不喜香菜，闻言做出个嫌弃的表情，但到底是乖乖加了料来，放到周诩手边时，同对方的手背碰到一处。温热的触感传来，让阮杞想起了之前在后门，对方拿手抚过自己脊背的感觉。

他正心神荡漾，周诩就毫无趣味地开口：“帮我夹颗丸子，谢谢。”

“……”



阮杞有点想吃炒饭，但又觉得自己要求多多，未免烦人。

可周诩始终不看他，只看电影，他又觉得烦就烦吧，起码能让这人分分心，多看自己一眼。

连他都说不清这种幼稚的心情到底是什么，他拿筷子敲了下碗边：“老同学。”

周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想吃炒饭。”阮杞像只耍赖大狗似的，凑到周诩那头眼巴巴看人，大长腿抵在桌沿前，憋屈狠了似的，拿腿一下下撞着周诩的腿，“喂，听见了吗？”

“自己炒去。”周诩道，“别闹，正在关键时候。”



一声“别闹”不知为何就激起了阮杞心里的反叛欲，又像是非要跟人作对的小孩儿似的，伸手拿走了周诩的筷子，又掐住了男人下巴，让对方转头看自己。

“有那么好看吗？”他不满道，“难得一起吃顿火锅，你就不能多跟我聊聊？”

周诩：“……”

周诩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



他一时走了神，仿佛透过阮杞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不值得他多加留恋的人。

以前他和梁笙也常在冬天吃火锅，一半是自己喜欢的菜，一半是梁笙喜欢的菜，梁笙还喜欢饭后吃一些小点心，周诩就会早早准备好，到时候稍微加热一下就能吃。

周诩吃饭喜欢看电视或者电影，桌子上时刻不离地架着手机或者平板。

哪怕是吃火锅，两人也是安安静静的，只偶尔聊一下剧情进展。梁笙也曾经提过一回：吃火锅还是要热闹些才好，彼此聊聊近况，聊聊工作、心情什么的。

周诩回忆：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看着阮杞不满的神色，想起来了：他回答说‘每天都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工作内容都很清楚，有什么可聊的？’。

其实当时的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敷衍或者不耐烦，只是单纯地疑惑，单纯地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罢了。

就像以前他也很少给梁笙的朋友圈点赞——因为每天都在一起，彼此太过了解，没有什么可点赞评论的。



梁笙偶尔会说他几句，但不会一直重复说。

就像吃饭时看电视这件事，梁笙只说过那一次，以后再没提过。



也许……正是这些细微的，被他忽略了的细节，将他和梁笙越推越远？



“想什么呢？”阮杞掐着他下巴晃了晃，气笑了，“我跟你说话呢，把人当空气啊？”

“不是。”周诩回神，沉默了一下，将电影给暂停了。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坐吧，想聊什么？”

阮杞愣了一下，倒是没预料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他也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是想让人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来。可等周诩真的严肃以待时，他又觉得没劲了。



阮杞想：我可真难伺候啊。



阮杞坐了回去，道：“我想吃炒饭。”

周诩：“……”

周诩叹了口气，起身去弄炒饭。锅里还剩最后一点米饭，他全给倒了出来，然后起锅烧油。带来的鸡蛋还剩两个，刚刚好，但小葱没有了。

周诩顺手拿了香菜，切碎放了进去。

阮杞：“……”



阮杞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注意到他的神情，周诩顿了顿：“不喜欢吃香菜？”

“……放都放了。”阮杞语气仿佛‘来都来了’，面无表情道，“就这样吧。”

他还第一次吃放香菜的炒饭，脸色十分诡异。

周诩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勾起嘴角：“抱歉，下回记得了。”



他语气温柔，难得不带那种疏离的客气感，让阮杞心情一下明媚起来。

他打蛇随棍上地道：“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吧。”周诩想了想，“我不怎么挑食。”

阮杞不太信：“人总有一两样不爱吃的吧？你再想想？水果零食也行。”

周诩还真没想出什么不爱吃的东西，只有相对而言的选择优先级罢了，但阮杞提起了话头，他总不能把天给聊死了。

“……水果的话，猕猴桃吧。”

“为什么？”

周诩淡淡道：“早前没吃过这玩意，第一次被同学请着吃的时候，他们告诉我直接吃就行，不用洗不用剥皮。”

阮杞一愣：“你信了？”

那一口的味道周诩大概终身难忘，虽然是被耍了，但周诩也没有多生气，只是此后对猕猴桃的印象就一直很差。

猕猴桃表示十分冤枉。



阮杞一脸要笑不笑的：“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也太可爱了吧？”

周诩挑眉，瞧了阮杞一眼。

阮杞立刻改口：“我是说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周诩几下炒好了饭，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剩下的分给了阮杞，又瞄了眼男人平坦的小腹：“晚上少吃点。”

他还想说什么，又想起阮杞关于“像我妈”的调侃，于是硬生生把后话给憋回去了。



阮杞跟在他后头，主动自我介绍道：“我不喜欢香菜、萝卜、菠菜、苦荞面还有一切容易粘牙的东西。”

他想了想：“比如棉花糖、牛轧糖、年糕还有……”

周诩无语：“棉花糖怎么粘牙了？”

“黏糊糊的，不舒服。”阮杞想起什么，突然看了眼周诩吃得红润的嘴唇。



周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挑起眉：“我也黏糊糊的？”

阮杞笑了起来，一手撑了腮帮，歪着头看人：“只亲过一次，不太确定。不过挺软的。”



周诩不说话了，低头吃饭，火锅夹在两人之间，咕噜噜翻滚着热气，平白增添了一丝暧昧朦胧感。

等吃完饭，阮杞挽起袖子主动要洗碗。

周诩收拾了碗筷，摇头：“冷水没法洗，明天一早我拿去家里用洗碗机。”

阮杞哦了一声，抽了湿纸巾将桌子擦干净，又看着周诩有强迫症似的，拿了个口袋将用过的碗筷分门别类放好，又用另一个口袋装好了锅，还拿湿纸巾将卡斯炉的边边角角都仔细擦过一遍。



屋里火锅味浓厚，阮杞开了窗和后门换气，冷风嗖嗖，瞬间将两人冻得鼻子耳朵通红。



阮杞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又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

周诩送他出门，靠在门框上看阮杞穿外套，想了想说：“我可以弄个小一些的鞋柜吗？”

“随你。”阮杞不太在意这个，只回头看了眼不大的房间，居然也从中看出了些温馨感，也不知是不是刚吃完饭的缘故，心底暖融融的，“你不会以后还要铺地毯吧？个人建议最好不要。”

“没想弄那个。”周诩摇头，“林子里什么都有，地毯反而不好打理。”



阮杞点头，只道：“要注意防火。”

周诩：“……”哦。

一时竟不知他们俩到底谁更直男一些。



阮杞要走之前，又突然回过身来，恰逢周诩正要往前再送几步，两人毫无防备之下一时挨得很近，鼻端下尽是彼此身上的火锅味。

周诩往后仰了仰头，阮杞视线扫过男人的喉结：“别一个人在外头做了，真的会感冒的。”

周诩：“……”

“屋里不行吗？”阮杞还是很好奇这件事，但又不好追根究底地打听，“你这都什么爱好啊？暴露癖？”

周诩：“……”

周诩一把将人推出了屋檐：“你管得着吗？”



当天夜里，大概是吃得太热了，心里燥得很，周诩还是想着阮杞结实的后背撸了一发。

好处是，他靠着阮杞将因为梁笙而起的不适感抛之脑后；坏处是，没在外头有些不太尽兴。

草草了事，他翻来覆去瞪着天花板，又想起了阮杞所谓的那个“挺软”的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润唇膏来回抹了一遍，随即叹了口气，内心矛盾极了，许久才终于艰难睡去。



开春后，学校陆续开学，江城回来过年的年轻人、旅客们逐一离开，城里渐渐安静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整个江城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下城的集市、菜场以及老街里的棋牌馆。

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多少行人，车辆稀少，江水滚滚而下，澎湃汹涌又毫不留情。



周诩再不想面对现实，也终得面对找不到合适工作的现实了。

他不是铺张浪费的个性，任何东西讲究实用，存款倒是足够的，加上现在有了公寓的房租收益，急是不用着急，但成天无所事事，总归会消磨一个人的意志。



他走街串巷，看了江城的许多工作招聘——大部分是快递、外卖、保洁、厨师、服务人员等。工资开得高一些的也有广告宣传、电话营销、咖啡师、调酒师、剧本杀主持。

小城市，最稳当的工作依然是公务员。周诩脑子里有一些小的想法，但暂时不确定应该怎么落实。他像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瞎子，远离熟悉的世界和规则后，只能重新试探着前进。

原本就是谨慎又思虑过多的性格，这时候就更显瞻前顾后了些。

反而是离开工作城市的决定，是他至今为止最冲动的一次。



先随便干个什么，起码了解一下整个城市的大体情况吧？

周诩摸了摸下巴，最后打算试试咖啡师的工作——他不算专业，但在这里还可以应付一下。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新东西。



江城下城的咖啡店，开在一所技校旁边。

周围是老旧的居民楼和一些国企、事业单位，隔着半条街，就是江城最主要的市民中心，主要负责：结婚离婚登记、交税、社保、房屋管理等等。

最顶楼还有老年活动中心和图书馆。



咖啡店开在这里，选址说不上是好是坏，咖啡店隔壁连着几家都是快餐店，老年人几乎不会来。

但市民中心里工作的部分年轻人和中年人，偶尔还是会来消费。



江城没有几家咖啡店，大部分是街边的奶茶店。周诩到了地方，这门帘小小窄窄的，也看不出有什么装修风格，只门上挂了个小牌子，写着：正在营业。

￼青小雨
我来啦~荒屋
26 老同学（六）
26 老同学（六）

阮杞一连几天去公山上都没看到周诩，给对方发消息，也要等很久才回。

阮杞只知道对方似乎是找了个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不清楚，但似乎还挺忙的。找不到周诩，阮杞又开始无所事事地到处瞎晃，上午帮家里看店，下午做兼职，晚上跟铁公鸡老赵和周雄去吃夜烧烤喝啤酒，说是AA制，但老赵是能蹭就蹭，阮杞也从来不跟他计较。



周雄最近在酒吧做得不错，跟人学着调酒，但脑子不大好使，这样也记不住，那样也记不住，烦躁起来比教他的师傅还厉害，能跟人对骂个脸红脖子粗。

他有好几次想放弃，但回头一想，除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就只能咬着牙继续。



阮杞边喝酒边听着对方的抱怨，不由提建议道：“不如你再去学点别的，多见见世面。现在网上啥不能学？只要你肯给钱，上到造火箭下到养竹鼠，都可以。”

说起这个老赵就不困了，啧啧赞叹道：“我闺女才多大啊？成天抱着她妈手机不放，我们都以为小家伙看动画片呢，你们猜怎么着？那天我去瞅了眼观看记录，嘿！”

老赵一拍桌子，满面自豪：“她居然在学做手工！就那种折纸啊剪花儿啊，视频网站里免费学的那种，不难，还挺有意思的。”

他笑得眼睛缝都快没了，挤了满鼻子的皱纹出来：“我天，我家以后这是要出个小状元啊。”



周雄懒得听他说这些，喝得满面通红，直打酒嗝：“我这种人学什么啊学？以前上学就不行，现在还学……浪费钱。我要是能学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嗝，怎么不得学成个博士？”

阮杞边听边乐，一个嘴里不停夸闺女，一个埋怨生活不易，钱怎么就不能被大风刮来一些。听着听着，他就走了神，眼神沉沉，想起了那个从来不会说起生活琐事的周诩来。



仔细想想，周诩似乎从来不说废话，加上那张索然无趣的脸，整个人沉沉闷闷的。

斯文是斯文，文雅也是真文雅，但就是少了那么点烟火气。

只有做饭的时候，那种烟火气才从他翻炒的锅里细密地蔓延而出，包裹着他那个人，将他拽在这块土地上。



“……周哥……咖啡……”

“……他还能做那个？”

“要么说是学霸……”

阮杞突然听到关键词，耳朵尖动了动，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啊？”周雄愣了一下，双眼迷蒙，“我说周哥做咖啡挺厉害，他就没有什么不会的吧？”

“什么咖啡？”

“他找了个做咖啡的工作。”周雄打了个嗝，攀着阮杞的肩膀，“你不知道啊？我看你们走得还挺近的。”

阮杞一时没说话，抿唇喝了口酒，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问啊。又不是没长嘴。”周雄咯咯一笑，“我那天路过汽修学校那边看到了。别说，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哪怕穿了身服务员的衣服，系个围裙，看着也比我们像模像样多了。”

他想了想，摸着下巴琢磨：“像个……洗手作羹汤的落魄贵公子。”



汽修学校？

阮杞想起来了，那附近确实有一家咖啡店。他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从来没注意过。



老赵趁两人说话，多拿了几串肉放自己碗里，生怕吃不饱似的，道：“怎么，你没听说啊？我之前也看到了，不过只远远瞧见一眼，没进去。”

老赵这样的铁公鸡，要他进咖啡店那是不可能了。他一直觉得那玩意就是有钱人搞出来的智商税，还这样品质、那样等级，把规则定那么详细，花样玩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吗？



老赵表示自己坚决不进洋人的坑。



“我知道他找了份工作，不过没多问。”阮杞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多问一句话的事，他却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心思，想让对方主动告诉自己。这下可好，其他人都知道了，就自己不知道，跟个傻子似的。



“他们店营业到几点？”阮杞几口喝了杯里的酒，越想越是坐不住了，拿了外套起身问。

周雄搭着他的手猛然滑落，猝不及防，差点摔地上，茫然道：“好像晚上十点吧，还有……半小时关门。怎么了？”

阮杞匆匆往外走：“我去看看。”

周雄：“？”



阮杞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账还没结，老赵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周雄还没反应过来，老赵就佯作打电话起身，边恩恩啊啊地应着，边又拿了两串羊肉串，跟还懵着的周雄打了个招呼：“哎呀，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先回了啊。改天再约。”

说罢，脚底抹油，跑得比阮杞还要快。

待冷风吹过，周围的热闹声拉扯回周雄的神智，他才呆呆盯着满桌狼藉，一拍大腿：“赵知昕你要死啊——？！”



阮杞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个什么劲，等他紧赶慢赶地到了咖啡店门外，还有不到五分钟关店，玻璃窗里两个男人收拾桌椅的身影格外显眼。

这咖啡店没怎么装修，外头是窄窄的玻璃门加了个门帘，里头刷了四面大白墙；面积不大，一边是吧台和收银台，一边是座位，头顶挂着两盏白炽灯，亮得刺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眼就能看到头。



这店面主人不讲究，门口放着垃圾桶，垃圾桶旁边就立了个牌子，写着新品XXX。阮杞盯了半天，也没看懂写得都什么玩意儿。

他在外头踌躇地转了一圈，理了理衣襟，又重新将刘海用发夹夹好了，指尖顺着发揪扯了扯，然后才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不好意思，店里打烊了……”周诩回头，脸上还挂着淡淡的营业式微笑，见了来人有些惊讶，“阮杞？”

阮杞瞥了同周诩站在一起的男人一眼，打了个招呼：“你是……金哥吧？”

被叫做金哥的男人叼着烟，剃着个大平头，穿着黑色毛衣系着围裙：“你是？”

阮杞靠在吧台前：“阮杞。去年在老赵网吧里开同学会时见过你一面。”

“啊……”对方想起来了，掐了烟头，露了个笑容，“你记性挺好。”

男人擦了擦手，走上前同阮杞握了个手。他手指四个骨节上有纹身，连起来是个英文字母“Fxck”，乍一看见格外震撼人心。



男人又看向周诩：“你俩认识？来接你下班的？”



周诩还没说话，阮杞就抢着道：“算是吧。”

周诩挑了下眉，没拆穿阮杞，他几下将桌椅收拾了，把杯子和餐盘放回水槽，金哥上前道：“我来吧，没剩多少了。你先下班吧。”

“可……”

“没关系。”金哥同周诩肩并肩地站在一处，对周诩这个新搭档似乎很满意，语气格外温和，同他有些野性的外表不太相符，“你这两天辛苦了，早几分钟下班也没事。”

周诩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客气，点了下头摘了围裙：“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金哥抬头，瞧见什么，又帮周诩把袖子往下理了理，“好了，走吧。”



周诩走出门，将挂着营业的牌子转到了歇业那一边。

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金哥在门里挥了挥手。



周诩嘴角带笑，似乎心情愉悦，阮杞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双手在衣兜里摸来摸去，摸出之前在超市买东西时，柜台找零不够塞给他凑数的薄荷糖来。

“给。”他塞进男人手心，又问，“吃饭了吗？”

“吃了。”周诩剥开糖纸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店里的盒饭。”

“好吃吗？”阮杞看着他鼓起的脸，想伸手戳一下。

“还行。”周诩疑惑看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阮杞脸不红心不跳，“瞧见你就进去看看。怎么找了这份工作？我以为你会找个坐办公室的。”

“那也要能找得到啊。”周诩道，“广告宣传？出纳？电话营销？我做不来。”

阮杞好笑看他：“学霸也有不会的吗？”

“嗯哼。”周诩今天心情不错，语调轻松惬意，“本来也喜欢烹饪之类的，这工作累是累点，但也还好。”



他想起什么，转头看阮杞：“你跟他是同学？”

阮杞之前说什么同学会来着。

“咱们都是一个中学的。”阮杞道，“以前在学校里还打过架，不过他应该不记得了，你更不会记得。”

“……”周诩竟然无言以对，冲阮杞比了个大拇指。



江城就这么点地方，但凡没离开江城的人，多少彼此都有点联系。

开同学会是很容易的事，说是同学会，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出来吃吃喝喝，放松一下。

大部分这个年纪的老同学都结婚生子了，有的还是二胎，现在放开了三胎，彼此还会在群里开个玩笑，说说这事。

男人们每日就是混口饭吃，家长里短的事多了，心态也跟着沧桑起来，和以前的老同学出来吃饭喝酒，就是人生最大的快事了。



阮杞之前参加过几次，可随着结婚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就不怎么去了。

去年也是偶然，闲得没事凑了个场子，帮着热闹气氛，结果就遇到了也难得过来一趟的金哥。他叫什么来着？阮杞想了想，好像是叫金成俊？中学时候他总笑话人家名字像棒国人。



想到金成俊对着周诩的那张笑脸，他撞了一下周诩的肩膀：“哎，老同学。”

周诩吹着江风，神情懒懒的：“嗯？”

“金成俊这人咋样啊？”

“就那样啊。”周诩道，“他会的东西还挺多的，我这几天学了不少新东西。”

“谁问你这个了。”阮杞道，“我是说他这个人怎么样？”

周诩瞟了阮杞一眼，注意到什么，神情似笑非笑地，故意拖长了音调“唔”了一声。阮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诩笑出了声，伸手扯了扯阮杞头顶的发揪：“挺好的，热情大方，没有看着那么吓人，对客人也很礼貌。目前看起来是个好人。”



阮杞眯起眼，晃了晃头，拿发揪扫过周诩手心：“那我呢？我怎么样？”

“帅。”周诩比了个大拇指。

阮杞：“……”



两人都不是笨蛋，也不是第一次恋爱，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意思。但谁也不说破，话题始终点不到中心，在外围绕来绕去，竟也咂摸出几分乐趣。

周诩动了动鼻尖：“又吃烧烤去了？”

阮杞啊了一声，主动道：“知道，少吃一点嘛。”

周诩哼笑：“你吃不吃关我什么事？”

阮杞靠过来些，肩膀同周诩的挨在一处，从路灯下的影子看，两人仿佛连体婴似的：“我还挺喜欢听你唠叨，你多说说？”

“不说。”周诩比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要收费的。”

阮杞想起来自己先前还说“只要给钱，没什么是学不到的”，顿时乐了起来。



周诩莫名其妙，阮杞笑着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个……知识付费？”

周诩：“？”

“我给钱。”阮杞压低了点声音，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男人耳边，“你多说说，说点我爱听的，我给钱。”

￼青小雨
矮油，啧啧啧。荒屋
27 老同学（七）
27 老同学（七）

周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三句话，我让xx为我花了xx万。”

他嘴角抽搐，忍不住又抓了一把男人的发揪，这回用了力道，阮杞被抓得头皮一紧，嘶了一声。

周诩拽着他的发揪，像是拽住了大狗的耳朵似的，教训道：“别仗着喝多了酒又胡闹啊，我警告你……”

话音一拐，却是带了点逗趣的笑意：“那得看你要给多少。”

阮杞：“……”

阮杞微微低头，一手握着周诩的手腕，道：“老同学，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还行。”周诩松了手，但手腕还被对方握着，他也没急着抽出来，慢条斯理道，“学到了新东西，打开了新思路，工资也不算低。比我预料的要好。”

阮杞问：“工资多少啊？”

周诩比了个数，阮杞愣了愣，嚯了声：“他那家店有人去吗？他哪儿来的钱？”



周诩摇了摇手指：“他主营业务在网上。”

“网上？”阮杞反应过来了，“这玩意还能开网店？还是外卖？”

“外卖也有，不过主要是电商。”周诩道，“他自己烘焙的豆子，说是从带他的师傅那儿学来的，两个人一起研究了三年，做出了别具一格的风味。”

这就进入阮杞的知识盲区了。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接不上话，什么烘焙、豆子、风味……他完全没有概念。

咖啡不就那么回事吗？阮杞默默想：超市里到处都有卖，拆开包装倒杯子里，热水一冲，完事了。



要不就是那些包装好的咖啡饮料，他以前也喝过，糖精太多齁甜。



周诩那天给他的咖啡倒是不甜，但又苦得慌，左左右右的，未免也太极端了些。

还不如喝茶呢。



周诩还在滔滔不绝：“我今天尝了味道，确实很不错，实话实说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了。他说新品就要出来了，取名叫春日祭，风味是……”

他看了眼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阮杞，一下闭了嘴，笑容微微收敛：“抱歉，是不是很无聊？”

“啊？”阮杞愣了一下，挠了挠脖子，“也没有，我就是不太懂这个……”



周诩点了下头，热情眼看着冷却了下去，不说话了。

阮杞皱起眉，心头升起点不甘，转移话题道：“你就打算这么做下去了？”

“先做着吧，其他的一步一步来。”周诩看着漆黑的江面，路灯的光倒映在上头，被水波冲散又缓慢地凝聚，“我想先积累点实战经验。”

“经验？”

“我有两个想法。”周诩道，“要么转行做自媒体，以前也接触过这方面的项目，倒不算是特别陌生，也认识做这行的人，人脉和资源算是有些，起步还行；要么就开家店，做咖啡和面包，但这边的消费环境我不是很了解。”

周诩顿了顿，琢磨着道：“又或者两者兼容，咖啡店和自媒体一起做，也不是不行。”



阮杞心想：好嘛，又涉及知识盲区了。



话题转来转去，他发现自己就没有什么能插得上话的地方。

他没怎么出过远门，没有离开过江城，哪怕眼下网络如此发达，足不出户就能了解世界各地的新闻，但信息茧房也是同时存在的。

不了解某个领域，可能就一直接触不到那个领域的事情。

他一向活得自在潇洒，不认为自己非得事事了解不可，不认为错过网络上的新梗、热门话题就会如何。

他活在这座安静的小城里，周围接触的大部分是早已成家的同龄人以及上了岁数的老一辈。前者要养活一家人，要带孩子，每日折腾在柴米油盐中，没有接触新事物的机会；后者的思想更是停留在几十年前，单一、固执且不接受新鲜事物。

年轻的学生，他又和他们有代沟，融入不进去，也不可能去融入。

不可避免的，他的思维习惯也会被影响。



以前不觉得如何，周围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事物，可现在他却感到了一丝丝头疼。

因为他没话同周诩聊，这让他有些沮丧。



而金成俊……那个同样和他生活在这座安静小城的男人，却和周诩有相同的爱好和话题。也难怪金成俊会对周诩那么和善了。

估计能招到志同道合的人，也是不容易。



明明都在江城……

阮杞忍不住地纳闷：人和人的区别就能这么大吗？

更别提在他印象里，金成俊以前也是个混子，翘课打架从来少不了他，大学也没考上。怎么看似什么都一样，却又如此不一样？



“阮杞？阮杞！”周诩走到了公山下，抬手挥了挥，“回魂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阮杞手指在衣兜里蜷缩了一下，嗅到自己满身的酒味和烧烤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往后悄悄退了一步，同周诩拉开了点距离，“那我往这边走了。晚安。”

“晚安。”周诩点头，“路上小心。”



周诩还没走出多远，又听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阮杞追了上来，手里还牵着条眼熟的傻狗。



“？”

“遇到我爸妈散步遛大灰子。”阮杞道，“我帮他们遛。”

哈士奇半点不见外，晃着尾巴拿鼻子顶周诩的手，周诩伸手揉了揉狗头，哈士奇大冷天的也吊着舌头，哈着气，尾巴晃得更欢了。



“汪嗷！”

周诩伸手扯了扯哈士奇的脸颊，手感极好，他满意道：“怎么散到这儿来了？”

“买烟吧。”阮杞指了指不远处的超市，“我爸要抽的烟只有这家卖。”

“……这么少见？”

“是太便宜了，很多店不卖了。”阮杞笑起来，“刚好了，上山一趟下山一趟，又遛狗又健身。”

“你刚吃完饭。”周诩皱眉，“不能运动的太激烈，平地散散步就行了。”



阮杞挑眉，拉着狗往山上走：“这算哪门子的激烈？”

周诩看着他的背影，明明两人的话都很正常吧……但他又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正常。



“汪嗷——！”

哈士奇蹦着就要往山上跑，拉都拉不住，阮杞跟着跑了几步，见周诩没有立刻跟上来，便收了笑意，默默地琢磨自己这一晚上古怪的情绪。



他同周诩也就几日不见，居然生出几分“小别胜那啥”的激动来，要去见人的时候着急，见到人了，又因为对方交上了新朋友而有些沮丧。

从周诩回来到现在，他一直觉得对方最亲近的人只有自己。毕竟这里于离家太久的周诩而言已经十分陌生。

看啊，连除夕夜对方都是一个人。若不是有自己陪着，不知道多可怜呢。



无论是老赵还是周雄，也都是自己介绍给他认识的。这期间他也没觉得几人就变得分外亲近，从他的观察来看，周诩算是慢热的性子，不太容易立刻和人打成一片。

可金成俊做到了，短短几日，周诩就满口不离对方……和那该死的豆子。



阮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只几日不见，他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阮杞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不是第一次心动，也不是第一次喜欢上谁。

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对周诩有好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阮杞茫然地走了两步，又暗挫挫地想：要是现在告诉周诩，估计对方会翻个白眼然后说‘你果然是个随便的人’。

但如果不说，他又不是那种很能憋的性格。



阮杞深吸一口气，拉住了没心没肺快乐奔跑的傻狗，最后决定管他娘的说就说了，之后的顺其自然吧。

然后他转过头，眼底带着点期待的亮光，就看到——周诩在讲电话，压根儿没跟上来，也没注意到自己。

阮杞：“……”



阮杞拉着狗走了回去，靠近了才注意到周诩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不太对。

满心热切和悸动被压了回去，阮杞站住了，风带着男人的声音模糊地传到耳边。



“法务部没给我电话……对，我没接到。”

“所有前因后果我在辞职前就上交了报告书，我能做的都做了，你不是不知道。”

“……他是这么说的吗？呵。”

“如果我真的答应了，决定回去呢？”



阮杞一愣，看了周诩两眼，心里有些忐忑：什么回去？周诩要走了？



周诩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烦躁的面容对上阮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不想被阮杞看到自己这幅失态的样子，转过身往下走了几阶，背对阮杞站远了些。



阮杞抿住唇，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他不笑的时候，那张小太阳似的明媚俊朗模样就显出了几分压抑，浓眉下压，好看的眼睛线条微微眯起，有点高深莫测的冷峻。

哈士奇在他脚边转圈，将狗绳缠在了主人腿上，绳子越来越短，走不动了，就去舔旁边的栏杆。

一人一狗，气场格格不入，傻狗半点没察觉危险，还在奋力舔栏杆。



阮杞干脆原地坐下，抱住傻狗一下下捋着毛，明白了过来：他交往过的人确实不少，但没有周诩这一挂的。表面温和斯文，内里却藏着反骨，看上去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敏感又谨慎，专情又深情。

最初的冲动，就来自他想剥下这人的伪装，看看对方本来的样子。可接触的时间久了，偶尔会不知不觉沉溺在他看似疏离，实则纵容的温和里——像是暖融融的米粥、能融了人舌头的点心、香味浓郁的牛肉面，从舌尖到他的胃，都被潜移默化地抓住了。



那座一直空荡的木屋，因为有了周诩，也竟有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阮杞自觉自己没有勉强人的兴趣，可对着周诩，无论说了多少次算了，最后还是会莫名其妙地主动靠近。

周诩越标榜他自己不是“随便的人”，阮杞便越想看他“随便”起来是什么样。

这种不讨好的、惹人嫌的甚至有些过于霸道无礼的想法，让阮杞自己都诧异非常。



那周诩呢？

周诩会怎么想？



他俩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他不信周诩真能稳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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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去孕检，不更新哈。周五更。荒屋
28 老同学（八）
28 老同学（八）

阮杞快把傻狗的毛薅秃了，那头周诩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他语气沉沉，之前的愉悦心情荡然无存，眉目间充斥着烦躁和阴郁：“走吧。”

阮杞起身，差点被狗绳绊倒，解开绳子后才追上去问：“怎么了？我听见你说要走？”

“走哪儿去？”周诩自嘲，“走了不是更合那个人的心意？他巴不得我回去呢，好让他能全身而退。”

阮杞皱起眉，听出周诩语气里的愤怒和伤心，忍不住拽住了对方手腕。



“怎么了？”他放低了声音，指腹安抚地摩挲男人手腕的肌肤，“你跟我说说？说出来也许会舒服些。”

周诩没吭声，之前因为阮杞被人背叛欺骗，在那种氛围下他难得跟外人说起了自己的私事。但也只有那一回，下不为例。



阮杞看出了他的排斥，往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轻声道：“就算我帮不上忙，起码能听你抱怨几句，发泄发泄。”

发泄？

周诩一时竟想歪了，偏头咳嗽了一声，弯腰揉了揉傻狗的大脑袋，被哈士奇用舌头舔了满手的口水，又面无表情地擦在了阮杞衣服上。

阮杞：“……”



“走吧。”周诩眉眼藏进灯光阴影里，转头往山上走去，“喝一杯？”

阮杞跟了上去：“我都行。”



木屋里亮起了灯，纱帘半掩，屋内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反增暧昧。



阮杞主动架起了小桌，周诩拿了啤酒出来，又摸出两包花生，拆开了扔在桌上。

他看着阮杞盘腿而坐，将小太阳拉得离二人近了些，心里不由感叹：真是同什么人在一起久了，就会不知不觉被染上对方的习惯。他以前很克制，除了应酬不吃夜宵不加餐，常年健身，将生活里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可这才过了多久？他就跟着阮杞吃了几次夜宵了，酒也喝得比以往多了许多。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腹肌，露出些许堪忧的表情。

阮杞倒好啤酒转头看来，就正巧看到了周诩捞着衣服，在自己腹部摸来摸去的样子。

阮杞：“……”

几个意思？还没喝呢就上头了？



他将杯口抵在唇边，慢条斯理喝着，舌尖舔过杯沿像是在品尝别的什么。目光放肆地扫过男人小麦色的紧实肌肤，满意点头：“身材不错。”

周诩看他一眼，在桌子另一头坐下，端起酒杯先干了大半杯。



“你每天这么吃，怎么都不长肉？”周诩扫了眼阮杞问。

阮杞笑了起来，很是得意：“年轻，代谢好。”

周诩：“……”

阮杞捡了颗花生丢嘴里：“我什么工作都做，搬砖也不是没干过，一整天忙着呢。你以为呢？”

周诩哼了一声，手指在杯沿摩挲片刻，终于沉沉道：“刚刚的电话，是我前同事打来的。”



说起正事，阮杞严肃了下来，点了下头：“嗯。”

“之前我跟你说的……梁笙的事，你记得吗？”

“就是你那个前男友？”

周诩抿唇点了下头，忍不住又灌下大半杯酒，阮杞帮他满上，但又伸手按住了杯口：“你这样喝不行，慢慢来。先吃点东西。”

他眉眼间带着浅淡笑意，被木屋里昏黄的光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显得更加温柔：“你说，我听，你不想我记着，我明儿就忘。喝酒只是让你放松，不是为了灌醉你。嗯？”



周诩心里动容，绷紧的神经竟真的松懈下来，点了点头：“嗯。”



他深呼吸一下，接着道：“先前梁笙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回去，说要给我安排更好的工作，弥补他的错误。我当然不信，没有理他。但我觉得他不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事，该做的都做了，这时候突然良心发现了？不可能。”



他摇摇头，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慢慢吃着：“我就找我前同事问了一下，果然啊……无事献殷勤……”

他将花生嚼得嘎嘣响，仿佛是在嚼着某人的骨头：“项目的事，他算计了我，其实也是同时算计了我们整个项目组。他早就有后路了，可我和其他人没有，其他人哪怕没有主要责任，扣薪、降职或者被调职都有可能。”



“总有人心怀怨恨，同时也是不甘心。”周诩道，“这个项目花费了我们很多时间和心血，有同事举报了他，怀疑他在其中做了手脚，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法务部还是盯上了他。”

阮杞挑起眉，猜测道：“他有把柄被发现了？”

“算是吧。”周诩道，“之前他和对方公司负责人去酒吧，被我们公司的人拍到了。那只是一个意外，当时公司的人和朋友也在附近玩，自拍的时候背景里不小心拍到了他。呵，这叫什么？人算不如天算。”



“据说他其实是和一群人去的酒吧，算是应酬的一部分，但照片恰恰只拍到了他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加上公司同事的举报，法务部自然留了个心眼儿，开始专门查他。”



这人啊，不查也就罢了，真查起来那是经不住查的。

梁笙再步步为营，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这不是电视剧，不是什么完美犯罪，也不是商战片。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总会留下线索。



所以梁笙怕了。



“哦……”阮杞点了下头，一边感慨你们城里人真会玩，一边问，“那他这时候让你回去，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如果法务部真的找到了他有问题的证据，”周诩道，“一来，他找不到理由让公司同他解除竞业限制合同的话，他就没办法去对方公司任职，这种事，多拖一天就对他越不利；二来如果他做的一切被发现了，不仅面临巨额赔偿，以后这个圈子里也没人敢用他了，消息传出去，他在这行的前途也就毁了。”



这是巨大的风险，但梁笙本就是喜欢挑战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在本公司矜矜业业干下去，他一样能拿高薪，一样能升职。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想让你回去做挡箭牌？”阮杞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了，“他说要给你介绍更好的工作是吧？嗤，真当人傻呢？”

周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前同事告诉他，为了避嫌，整个项目组的工作现在都停了，很多人被调职去了其他部门。主要负责人梁笙和周诩二人，周诩已离职，而梁笙则暂时被停职调查。

梁笙向来人缘好，到底是从其他人那里辗转得知了一些内部消息，这便着急了。



他已被停职许久，虽然中途过了个年，但这事一日不落实他就一日不能踏实。

到底是关乎前途未来，所以梁笙急了。



他应该是靠人脉联系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想要劝说周诩回去。一旦周诩正式入职，他就能拿着周诩入职的证据去告诉法务部，周诩早就找好了退路。

他这个算盘打得挺好：一是对方公司不算他们的竞品公司，二是也不涉及他们之前负责的项目。如此一来，说周诩拿公司项目做跳板虽然有可能，但不至于证据确凿，法务部就会转回视线，全力调查周诩，而他身上的压力会骤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既能让周诩拿到高薪，又能甩脱自己的嫌疑。如果之后公司向周诩索要巨额赔偿，周诩好歹有一笔新的收入，不至于入不敷出。这在梁笙看来，已是自己对他的最大弥补。

至于该公司会不会为此辞退周诩，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阮杞虽然大致猜到了缘由，但依然不免目瞪口呆。

他放下酒杯，想了想，有些疑惑地看着周诩：“你看着也不像个傻子啊……还是念书念傻了？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周诩苦笑了一下。

阮杞皱起眉：“这人心肠可真够狠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诩喃喃，“这是他亲口说的。”



阮杞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他挠了挠头发，将发揪给弄歪了，干脆松了发夹丢到桌上，将发丝往后随意一捋。

他这个动作随意又潇洒，带出几分不羁和粗野之气。不让人反感，反而吸引住了周诩的视线。



周诩喝着酒，眼底带了点红血丝，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他说完了话，也没觉得轻松多少，反而更激起了内心的恼火。

他视线扫过阮杞白皙的肌肤，端着酒杯的手指，声音轻若蚊蝇：“是啊，我怎么会看上他呢？”

语气里带了点自暴自弃，又被酒精催发着转化成了别的，从骨子里一点一滴散发了出来。



像隐秘角落里缓慢绽放的一朵萎靡的花。



阮杞闻言抬头，同周诩视线相对，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莫名的气氛在彼此间涌动，恼火、烦躁和不平之后，徒留的是满屋暧昧、彼此共享秘密的亲昵和无法言说的冲动。

阮杞想安慰周诩，而周诩……

周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小桌被移到一旁，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酒瓶倒在地上，还好空了，只咕噜噜转了两圈。



屋外又响起了闷雷，也许是春雷，很快雨声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滴砸在屋顶上、玻璃上、外头的树叶上，发出哒哒、沙沙的声音，不知是谁先动的，等周诩回过神，两人已纠缠着倒在了床上。

29 老同学（九）
29 老同学（九）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内外温度不一造成的雾气弥漫在整个窗面上，从外往内窥探，只能看到两人纠缠的身影。



“我说，老同学。”阮杞压着周诩直起身，拉开了裤链，微微喘气，脸色不知是因酒精还是别的什么而发红，他紧紧盯着周诩的嘴唇，“我先说好，我不是随便的人。”

周诩闷哼一声，突然翻身，将阮杞压在了下头。

他跨坐在阮杞身上，一手掐了对方脖子，拇指在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另一手往下，按在了对方松开的裤链上。

“是吗？我没看出来。”

“真的。”阮杞笑了，“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也从来不跟人乱约。我只跟合得来的人在一起。”

“怎么叫合得来？”周诩手轻轻动着，阮杞发出了一点鼻音。周诩听到他这声音，心底便荡开了一朵花，一朵接着一朵，满盛心头，但嘴里却平板无波道，“合不合得来，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他微微伏低身子，呼吸就在阮杞唇边，带着浓浓的酒味：“梁笙把我当傻子，你也把我当傻子？嗯？”

“我没有。”阮杞显然不想被拿来和那种人相提并论，他抓住了周诩的手腕，缓缓拉开，“我绝对不会骗你，我发誓。我和他不一样。”



周诩没吭声，两人的视线里倒映着彼此的神情，下一秒，周诩又被阮杞压进了枕头里。



阮杞将男人手拉开压在两侧，亲吻要落不落，勾人得很：“老同学，咱俩试试吧？”

“感情这种事能试吗？”周诩板了个脸，“试试？之后腻了就算了是吗？多好的借口。”

“……老同学啊。”阮杞叹了口气，差点忍不住喊一声“我的宝贝儿哟”，话要出口前生生忍住了，哭笑不得道，“如果不合适那就分开，再自然不过了。不然呢？不合适也要继续下去？那到底是对谁更残忍？你想过吗？”

“歪理！”

“好好，我都是歪理，你才是真理。”阮杞懒得费这个口舌，他现在有更想做的事情。他的呼吸在周诩唇边来回徘徊，羽毛似地扫来扫去，声音含糊，“要亲吗？要还是不要？”



周诩几次以为他要亲下来，阮杞却克制着不动。酒精上头，烧得周诩脑子乱哄哄的，心跳剧烈，两人离得这么近，周诩都怕被阮杞听见。

明明决定了要拉开距离，明明决定退回到老同学的位置。可现实总是给了他一巴掌又一巴掌。



他才上过梁笙的当，说来惭愧，确实是怕了。



阮杞见他不动，微微偏头，亲过他的耳垂。仿佛亲还不过瘾，他像是品尝什么美味，舌尖舔过，轻轻吸吮，带出啧啧响声。

那声音太过刺激，令周诩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颤栗着想躲开，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更朝阮杞凑过去。



阮杞在他耳边呼出浊气，嗓音因克制而沙哑：“说啊，要还是不要？”

他又笑了，嗤道：“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周诩瞳孔一缩，挣开阮杞的压制，喘着气揪住了对方衣领，一言不发地将人拉下来，亲了上去。

唇瓣交叠的瞬间，像某种压抑的东西终于释放而出，周诩感到内心无法抑制的亢奋，亢奋到连手指都在颤抖。

他胡乱搡起男人的衣服，手指乱揉，阮杞张开嘴，含住周诩的唇瓣，呼吸间到处是浓烈的酒香，还有刺激的雄性气息，将彼此的征服欲扯得蠢蠢欲动。



舌尖勾缠，激烈到隐隐作痛。

周诩拉下阮杞的裤子，将人膝盖往上捞，又被阮杞顺水推舟地圈住了腰，往旁边一带，两人一齐倒进了床铺里。

热度攀升，每一次触碰都仿佛点燃了一串火苗，整座木屋都快被烧起来了似的。



阮杞咬了一口周诩的舌尖，周诩皱眉，他的吻便肆意朝下，在脖颈间印下痕迹，又在锁骨上落下牙印。

野蛮的，粗俗的，不讲道理的动作令周诩浑身颤栗。床板晃动，阮杞头发凌乱，拱到了周诩腰间，热烈的吻往下落去。



被褥打翻了床边的小太阳，小太阳自动断电，没了那刺眼的光，屋里暗了下来。

窗外雷声更响了，发闷地在两人头顶炸开，淹没了彼此粗重的呼吸。



衣服散落在地，被褥拱起高高的小山包，片刻后周诩满头大汗地从里面钻出来，趴在枕头上，腰身被后头的人紧紧一拽，忍不住闷哼出声。

阮杞的声音紧跟着道：“跑什么？”

“热。”周诩的唇被吻得肿了，额头、耳朵和脖颈也染上了红潮，迷蒙着眼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景色，突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外面做吗？”



阮杞一顿，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压在周诩身上，咬了一口对方肩膀，动作微微放缓了。

“为什么？”

缓慢的厮磨比粗鲁的动作还要令人心痒难耐，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周诩感到自己似被泡在一汪温水里，浑身的毛孔张开，内心的郁气跟着一点点释放一空。



他微微侧头，亲了下阮杞汗湿的脸侧：“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在车站。”

“嗯？”

周诩没有解释的意思，又道：“第二次看见你，就在这儿。你和你那前男友正在……”



阮杞一下明白了，伸手捂住周诩的嘴：“别提他。”

他一顿，指尖揉捏周诩的嘴唇，又一根根手指探入，搅动他的软舌：“你看见了？”

“看见了。”周诩咬了口阮杞手指，暗暗闷笑，“两回。”

阮杞：“……”艹。我是不是该收个观赏费啊？



周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外头做了。”

阮杞明白了过来，眼底亮晶晶的，更加亢奋了：“你看着我做有反应了？变，态。”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突然快了起来。

周诩眯起眼，被阮杞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微微不稳：“那你对着个变，态兴奋什么？半斤八两……”



周诩本来想办了阮杞，可对方比他更亢奋，伺候的人舒服，又让他想起了之前在木屋外窥视的感觉。

他同梁笙在一起时，似乎总是自己渴求于梁笙，而他自己很久没有被人如此热烈地渴求过了。



心里某处柔软下去，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让阮杞得了逞。

过程中，他还不时想着：比起偷看，跟当事人做起来的感觉果然更爽。

仿佛心中一直瘙痒的点终于被挠到了，浑身都舒畅起来。



情，欲之后，两人抱在一起平复呼吸。

阮杞像条耍赖的大狗，压在周诩身上，两人的汗粘腻在一处，这让回过神的周诩分外不舒服。

他推了推人，没推动，于是双腿圈在男人腰上，轻踹了下：“起来。重死了。”



未料到阮杞看着修长高瘦，压着人会这么有分量。



阮杞闭着眼，懒懒问：“爽吗？”

周诩：“……”

阮杞又问：“比你在外头看爽多了吧？”

周诩揪住阮杞耳朵：“起来！”



阮杞只得爬了起来，看着周诩在暗色的光线下穿衣服。

小麦色结实的肌肤十分好看，染了层汗渍，更显性感。阮杞看得呼吸都放轻了，伸手从对方胸肌上摸过，被周诩拍了下手背，顿时不满：“拔X无情啊你。”

周诩翻了个白眼，拍了下床板：“过来，让我先干了再说这句话。”



阮杞笑眯眯地：“你跟姓梁的王八蛋是谁在上？”

“我。”

“我就没做过下面那个。”阮杞光着腿下了床，从小冰箱里又摸出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靠在窗前问，“你有过几个？”

周诩知道他的意思，穿上内裤坐在床沿道：“大学有过两个，毕业后只有梁笙。”



“你都在上？”阮杞好奇。

“有上有下。”周诩随口道，“无所谓。”

阮杞挑了下眉，慢慢喝着酒，眼睛上下扫过男人挺拔修长的身躯，眼里的侵，略欲丝毫不减。他将酒递过去，看着周诩喝了，又凑上前搂过人接吻。

酒液在彼此舌尖转了一圈，被阮杞推着喂给了周诩，他舔了舔对方的唇，嗓音黯哑：“再来一次？”

周诩没答应，哼笑一声：“这回当是我偷看你的补偿了。”



阮杞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意图，神经末梢被刺激的微微兴奋：“哦？补偿之后呢？”

周诩捏了捏他的下巴，没说话，但眼底的神情一览无余。



阮杞笑了起来，对周诩更加爱不释手，抱着就不放，被周诩当个大型挂件般拖来拖去，将被子桌子收拾了。



阮杞打了个哈欠：“明天再收拾吧，困了，睡觉吧。”

“不收拾我不舒服，睡不着。”周诩道。

阮杞：“……”



阮杞只得帮忙，把地扫了，被单换了新的——先前周诩拿了大件的收纳箱来，里头装了一套可换洗的被褥。

做完这些，周诩又开着后门通了会儿风，再转回头，阮杞已抱着枕头睡着了。



周诩盯着人看了半天，又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滋味，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眼角弯起了浅浅的笑纹。



翌日，阮杞手机上收到了一份“协议”。

上面详细列举了“试用期间”两人各自所应担负的责任和义务——



1.周诩和阮杞在共同约定、协商下，彼此心甘情愿接受恋爱试用为期半年的约定。半年后，视双方意愿终止协议或再另行协商新的试用协议。

2.试用期间，双方应正常履行情侣义务，但不应过于干涉对方私人生活。不得有暴力、强迫、胁迫、恐吓等包括但不仅限于会涉及人生安全的不良行为。如发生类似问题，另一方有权无条件终止本次试用协议。

3.试用期间，不接受任何背叛双方信任、感情等不良行为。如发现出轨、劈腿等包括但不仅限于有违公序良俗、道德、法律等不良言行的，另一方有权无条件终止本次试用协议。

4.……

5.……

11.试用期间其他应履行的个人义务，可经双方协商后再进行补充。所有细节补充需遵守公序良俗、个人道德、法律等相关底线。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当日生效。



阮杞睡得头发乱翘，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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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老同学（十）
30 老同学（十）

周诩早起去买了早饭，又牵着哈士奇在林中小跑一圈，回来时微微喘气，脖子上的毛巾搭在头上，汗湿的发尖贴在额前，浑身散发着性感的荷尔蒙气息。

他脱了运动外套，随手丢在懒人沙发上，一边去热早饭一边又给哈士奇准备狗粮。

山下的超市里没有多少狗粮可选，大多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劣质品，周诩没养过宠物，低头看了眼流着哈喇子的傻狗，还是决定亲手给它做碗“狗饭”。



切好的生肉蒸熟再加一点玉米粒、萝卜粒和鸡蛋液混合，手捏成一小团一小团，放在白瓷碗里，瞬间就被傻狗扫荡一空，边吃还边呜噜噜地叫。

周诩捏了捏哈士奇的耳朵，笑容未来得及在嘴角荡开，就被阮杞从背后抱住了。

“干嘛呢？”他嗅着男人身上汗味，不觉臭，早起的兴奋劲儿倒是被挑拨了起来。

“喂你的狗。”周诩转头，“起开，我一身汗。”

“亲一口。”阮杞赖在周诩身上，某处明显地抵着人，周诩探手往后抓了一把，听到了阮杞的闷哼。

“吃饭。”周诩端出热好的早饭，任由阮杞在自己耳后亲来亲去，无动于衷，“吃完我回家去洗个澡。快点。”

阮杞只得坐下吃饭，照例是拿漱口水随意冲洗了一下，吃过饭帮着收拾好屋子，抱着换洗的被褥、要清洗的锅具跟着回了周家。



周家老宅里换了不少家具，窗户敞着通风，屋里冷飕飕的，软装细节精致得像是杂志图，就是没有一点人气。

周诩去洗了个澡，又让阮杞也去。趁着阮杞洗澡的空荡，他将被褥丢进洗衣机，又将锅碗放进洗碗机，最后冲泡了两杯咖啡出来。

一杯热美式，一杯拿铁。



设计小巧的分享壶放在胡桃木的长条餐桌上，两杯咖啡下垫了软垫，在灰蒙蒙的初春日光中显出几分静谧感。

周诩拿手机拍了几张，选出光照角度不错的，稍微调了下色放进了朋友圈。



想了想，他又注册了一个新的图文社交账号，ID取名为“Zhou_” 个人简介那儿写着“两人一狗”。

他拍了张哈士奇在家里乱窜的照片，截了个大脑袋做头像。

想了想，把微信的头像也换成了这个。



他迫不及待，像是要开启一段新生活，实则只是在用所有的细节提醒自己：哪怕是试用期，他也会认真对待，他没有不负责，他在尝试一段新的恋爱方式。

他不是随便的人，他也没有随便的去对待谁。



更没有辜负谁。



朋友圈很快有了一堆点赞，朋友好奇：大清早的两杯咖啡？嗯？几个意思？

同事1则问：养狗了？好可爱。

同事2显然刚加完一个通宵班，疲惫不已地羡慕道：真好啊，距离我下次休假大概还有一年半。（狗头.jpg）



周诩习惯性地不回，刚准备收起手机就又接到了姑妈的电话。

不知为何，他看着来电显示居然有些心虚和不安。



“姑妈。”他深吸口气，接起了电话。

“最近怎么样啊？”姑妈道，“家具都到齐了吗？用钱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有。”周诩端着咖啡坐下来，哈士奇已将他当做了自己人，四爪在地板上走得啪啪响，甩着尾巴在他椅子下躺了下来。



“有你也不会说。”姑妈嗔怪，“从小就是这样，死脑筋一个。”

周诩抿了下唇：“真的没有，我自己能行的。”

“最好是。”姑妈叹气，“本来说年节来看你，结果你姑父吃坏了东西，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这下好了，好好一个年就这么躺过去了。真是……你爸妈跟你联系了吗？”

“没。”周诩顿了顿，道，“其实应该是我主动联系他们的。”

“你主动什么？他们管生不管养，还想让你当个孝子啊？脸可真厚。”姑妈皱眉，语气不耐，“我听说你爸他们一家过年去了南边，呵，这小日子美的，估计都忘了还有一个儿子了吧？”



又是一顿熟悉的埋怨，周诩默不作声地听着，有些出神。

他知道姑妈是为自己好，是心疼自己。从小到大也只有姑妈和爷爷为他用了心思，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但听了十几年的埋怨，周诩也难免生了些排斥和不情愿。他不想总听着别人提醒他，他的家庭有多失败，他的父母有多不负责任，他的人生带了多少委屈和不平。

他想好好地往前走，不想和过去的事有瓜葛和牵扯，但姑妈的埋怨和不忿，总是会将他再次拉回那种“悲惨的境地”。

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小可怜，没人疼没人爱，不被重视也不被在意。



姑妈当然没有恶意，只是无形中表现出来的负面情绪，总归会影响到周诩。



他又想起了昨晚就那么半推半就和阮杞做到了最后，甚至答应了阮杞“试试”的要求。以前的他不会这样，他是按部就班的，较真的，对任何事都会负责到底的人。

他不会这么随便。



周诩一时有些头疼，自从回到江城，遇到阮杞……应该是从木屋偶遇开始，好像一切就都失控了。他伸手揉了揉脑袋，带着湿润水汽的沐浴露气味靠近，阮杞的手取代了他的手，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



周诩神情一松，同姑妈说了些自己的近况，这才挂了电话。



回头，阮杞低头在他脸侧落下一吻，笑眯眯的：“讲完了？”

“嗯。”

“那咱们就来聊聊这个吧？”阮杞拉过椅子坐下，湿漉漉的黑发贴着额头，显出几分柔和的乖顺来，“这协议是什么鬼？”

“你有想补充的，也可以写在上头。咱们可以随时商量，随时补充细节。”周诩道，“等内容确定的差不多了就打印出来，一人一份。”



阮杞：“……”

阮杞晃了晃手机：“你谈恋爱都这样？”

周诩没回答，只道：“这是为了保障我们彼此的权益。”他还指了指里头的条款，“你看这里，明确写明了借钱、赠与的规则，以后也能避免一些金钱纠纷。”



阮杞眯起眼，周诩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但还是道：“当然我不会那么斤斤计较，我知道你也不会，只是白纸黑字总有迹可循，真出了问题也不必担心。”

阮杞放下手机，掐住了周诩的脸：“你累不累啊？”

周诩：“？”

阮杞瞧着周诩认真疑惑的眼神，到底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他妥协了，“你觉得这样安全，那就这样来，我无所谓。我没什么可补充的，可以直接打印出来，现在就签字。”

“过几天吧。”周诩看了看他，“万一你之后又想到什么了呢？”

阮杞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揉了下周诩的脑袋，将咖啡端过来嗅了嗅：“这回的苦吗？”

“不苦，我牛奶多加了些，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加糖。”

阮杞皱着眉浅浅抿了一口，回味半天，觉得还行，便几口咕咚干了。

跟喝酒似的。

周诩：“……”



咖啡店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周诩可以不着急，他不急，阮杞就更不急了。

两人在家磨蹭到九点过，周诩换了衣服又将客厅、餐厅收拾了一下。等两人站在门前时，屋内又是精致不乱的杂志图样板间了。

周诩丝毫不觉这有什么问题，他视线在屋里仔细看了圈，道：“差点绿植。”

“最近不好买，天太冷。”阮杞拿了围巾，给周诩绕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自己则只是拉高了棉衣的领子，微微遮住下颚，双手插兜，看起来单薄却帅气。

他今日没用发夹，稍长的刘海遮住一点眉眼，笑眼隐藏在发丝之下，隐约不清，便显得整个人冷峻了一些。



周诩唔了一声，想着要不先买一些假绿植凑个数，转头却发现阮杞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他换了鞋，又将围巾上的蝴蝶结解开。

“你以前在家也是这样的？”阮杞指了指屋里，“不觉得看起来没有人气吗？”

“我不喜欢乱。”周诩道，“所有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会让我觉得舒服。”

阮杞唔了声，若有所思。临出门前，他的衣领被周诩一把抓住，转头，唇上传来温热的绵软触感。



周诩这个人看起来冷清又疏离，但嘴唇却很软，软得不可思议。



阮杞没忍住，立刻扣住周诩的后脑勺回吻过去。

不到片刻，两人便气喘吁吁地靠在玄关鞋柜前，呼吸灼热，体温升高，彼此手指不知不觉地相扣，纠缠在一起，骨节分明。



一吻结束，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微微喘气。

阮杞笑着道：“难得你主动啊。这是什么意思？”

周诩勾了下阮杞的下巴，逗狗似的，轻声道：“宣誓主权，男朋友。”

阮杞：“……”

平平无奇的三个字，硬是被周诩念出了三分煽情，七分勾引的气质。



阮杞一下有了反应，恼火的低头看了眼，低声骂了句。

周诩也跟着看了眼，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被阮杞掐了一把微红的嘴唇，恶狠狠道：“今天请假吧？”

“不行。”周诩推开人，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推门而出，冷风一吹，吹散了屋内的暧昧旖旎。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周诩道，“又不是小孩子了，好歹对自己的未来有点计划吧？不能总由着性子来。”

阮杞一愣，兴奋的身体偃旗息鼓。他低头看了眼脚边蹲着的傻狗，傻狗耷拉着舌头，无忧无虑。

阮杞心中难得升起了一点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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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被人喊了三遍才回神，他戴着头巾，露出饱满的额头，鼻梁和脸颊带了点点汗意。

“想什么呢？”工头脱了手套，看了眼时间，“可以吃中饭了，每次不都跑得最快吗？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

阮杞坐在大块的木板上，不远处是堆叠在一起的红砖、水泥桶，他手套染得黑脏，穿着工装裤、白背心，外头简单套了件旧外套，衣袖、手肘、下摆处已被磨得脱了线，背上还有几个小洞。但他丝毫不觉冷，忙了一上午，反而出了一身大汗。

他拉了拉领口，饿是饿了，但脑子里还在空转着，总想着早上周诩说的话。



“没胃口。”他随口说着，拿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又折了折垫在衣领下，浑身冒着热气。

“你还有没胃口的时候？”工头笑了，也不急着去吃饭，摸出老人机眯着眼按了几下，一边看消息一边道，“怎么了这是？又被老阮骂了？”

阮杞摇了摇头，片刻后问：“箫叔，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啊？”

“性格，能力……之类的吧。”阮杞摘了手套，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如果你家有姑娘要嫁人，会考虑我吗？”



工头老箫愣了一下，猛地扭脖子看向阮杞，仿佛阮杞脸上突然开了朵花：“你……你终于想结婚了？真的假的？玩够了？”

阮杞皱眉：“你先回答我问题。”

“你这……”老箫摸了摸脖子，常年在工地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挤出丝丝缕缕的皱纹来，好笑道，“如果只看模样，你这模样在江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帅，有劲儿，肯干，长得又高。”



老箫想了想：“你爸那个店生意一直不错，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你以后要是能踏踏实实的，等你爸不干了你继承店面，也不是不行。但是吧……”

老箫有一说一道：“如果是我家有姑娘要出嫁，首选肯定不是你。”



阮杞一颗心沉了沉：“为什么？不是说我有劲儿、肯干吗？我家还有个水产店，也不愁吃喝……”

“说是这么说。”老箫拍了下年轻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你人不踏实啊。今天做这个，明天做那个，想起一出是一出。就算你能继承水产店，也未必做得有你爸那么好，长久下去要是把家给败了……”



老箫摊手：“你花钱大手大脚，大方是大方，但没什么计划。男人嘛，总得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你扪心自问，你能扛得起那些柴米油盐？”老箫说着，扳着指头给他算，“你算过家里一个月要花费多少在吃食上吗？要花多少给孩子老婆买衣服买首饰？孩子以后在哪儿上学？学费多少？补习班上不上？要不要买电脑？还是让你孩子去老赵那儿上网？那不得被带坏了？”



“成了家啊什么都要考虑的，水电燃气网费，每个月的柴米油盐，生活物品，出门旅游，网课补习班，还不算你老婆买护肤品化妆品……”

阮杞听得头疼，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老箫扬眉，笑了起来：“怎么样？烦了吧？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家里现在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你也没心没肺惯了。等你成了家，你看看还能不能这样自由？到时候你愿意吗？谁家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吧？难不成一家老小的事情都让你媳妇儿算来算去？你当甩手掌柜？那不得把你媳妇儿累死了？”



阮杞想到周诩，想到周诩家中的布置。他不了解周诩以前的生活，但起码是比自己讲究多了。健身、养身，不吃夜宵不喝酒抽烟，家里随时干净整洁，还有那一堆的烹饪器材、咖啡……光是不同型号的杯子他就看到了一大堆。

那都是他不熟悉的东西，以前也从未感兴趣过。

可现在想来，竟成了他和周诩走下去的最大隐患。



他从未想过谈个恋爱，会让自己变得顾虑这么多。

他跟周诩说不要有压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也觉得小城市的消费水平没有那么高，可以由得自己胡来，对周诩这种学霸来说，更不会有什么生存难题。

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障碍，周诩的压力完全是没必要的。



可他现在竟也感到了丝丝压力。因为周诩显然不满足于此。

如果他不重视，必定会同对方渐行渐远。而和周诩聊得来，想法一致又很能干的那个人……他想起了咖啡店那个老板，金成俊。



中午阮杞没吃多少，一直想着事情，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突然要他转变思维，那是不可能的。

一天的搬砖结束，阮杞去公共澡堂冲了个澡。今天他是替朋友来代工的，累是累点，但阮杞多得是那一身用不完的精力，加上大冷天不会太热太晒，倒也没觉得有多辛苦。

毕竟不是每天做的活计，就当健身了。



他给朋友发了消息，对方给他发了个红包当做日结的工钱，他没收。

“得了吧，”他用语音回复道，“叔叔做手术还等着用钱，你自己收着。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一边说着，阮杞的目光扫到了路边一家花店。阮杞停住了脚步，想起周诩说家里缺点绿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定定地看了那花店一会儿，推门而入。

花店上方的铃铛响了一声，天气冷，这边也没有什么大型的花卉市场，店里显得很冷清。架子上只摆了一些耐寒的植物，数量很少。

阮杞不认得这些花的种类，看来看去，指了地上角落里摆着的两盆高大绿植。



“这个。”他皱着眉，第一次买花显得有些笨拙，“来两盆吧。”



周诩八点过才吃了晚饭，没料到这小小地界，来喝咖啡的人其实并不算少，其中奶咖是被点得最多的。金老板和周围的学生、上班族都认识，周诩中午还帮着跑了个楼对面的办公室外卖——办公室门上挂着个硕大的牌子，写着：离退休管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总共就两个女人，年纪不算大，打扮时髦，上班期间打着毛衣用手机看电视剧，一边讨论一边乐呵，气氛和乐融融。

整一个就是养老办公室。

这让习惯了忙碌，紧迫感十足，半分也闲不下来的周诩感慨很深。



离得最近的技校是一所汽修学校，大部分是男生，也有零星几个女生。女生在这种学校里简直就是个宝贝，许多男生争着给稀有宝贝买咖啡、买蛋糕，多花些钱以显得自己很牛掰，这让咖啡店的生意意外地不错。



周诩暗暗观察了许久，发现自己还是容易落入一种盲区：以为是小城市，有些东西就发展不起来，以为是超出城市习惯的东西，就不容易被接受。

但实际上，只看人怎么宣传、怎么运营而已。



反过来想，正是因为城市小，竞争力就变小了，无论是房租、水电费和人力成本都大幅度减少；正是因为这座城市没有，盈利得可能性才大，只要运营好了，反而更容易做到顶端。



周诩觉得自己在金老板这里获益良多。



临近下班时间，客人散了，周诩系着围裙收拾了桌椅，转头就见金老板正在电脑上捣鼓什么。他凑过去一看，正是金老板的网店：订阅居然还不少，回购率也高。金老板还有一个公众号，专门讲解咖啡制作，顺便卖豆子和杯子，隔半年还上一下店内的周边：大部分是帆布包、手机壳之类。



价钱合适，年节优惠十足，咖啡科普干货满满，经营多年，粉丝黏性也很不错。



据说年节时候，甚至会有周边城市的客人来线下打卡。

也有的和金老板从客人变成了朋友。



周诩看着金老板发布新豆子的预售宣传，感慨道：“任何事，只要花心血和时间去做了，总不会是白白浪费的。”

这家咖啡店，可真是藏在这小小城市里的宝藏。

金老板叼着烟，笑着看了他一眼：“小周以前是在什么公司？”

“中外合资的公司。”周诩没打算多提，“项目挺多的，集团下面还有很多子公司。我就是一打工仔。”

他一手杵着扫帚，一手撑在吧台上，看着电脑道：“公司分派项目，我们就得去调研、做案例分析、统计市场信息、做利润报告……”

明明曾是周诩非常熟悉的工作，闭着眼都能做，但现在说来，却又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做上手了其实也不难，难得其实是做决策的那个人。”



金老板唔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辞职了？你们工资应该很高吧？”

“还好。”小周道，“算上加班费、餐食补贴、五险一金……中等偏上吧。”

金老板只随口一说，周诩也就随口一答，一问一答竟也聊了不少。

气氛融洽，周诩难得多聊了些八卦：“隔壁项目组有几个X港员工，工资按X港那边算，比我们高多了。”



“还有这种事？”金老板诧异挑眉，想起周诩他们是中外合资，心里大概有了数，“啊……你们高层也是那边的吧？”

周诩不置可否。



周诩没提自己为什么辞职，金老板也没有再问。

等下班锁门时，周诩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蹲在咖啡店旁边的屋檐下，脚边放着两盆绿植。绿植顶端挡住了男人的脸，只能看见他夹起来的发揪，随风轻晃，像只在等主人回家的傻狗。



周诩忍不住觉得可爱，走过去用手机从上往下拍了一张对方的脑袋。阮杞抬头，目光透过摄像头同周诩直直对上，漂亮的眼睛干净澄澈，眉眼舒展，嘴角一勾，便似画里的人般。



周诩伸手摸他的发揪：“什么时候来的？”

阮杞没答，指了指脚边的绿植：“给你买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这好养吗？”

周诩点头：“是绿萝，这个好养。”



阮杞站起身，金成俊站在周诩身后，抬了抬下巴就当打了招呼，转身骑上摩托走了。



阮杞看了对方背影一会儿，周诩捏住他下巴：“看什么呢？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其他男人？嗯？”

阮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眼底带出亮晶晶的欣喜：“你吃醋啊？”

周诩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嗤了一声：“怎么不进来？等多久了？”

“也不是很久。”阮杞故作随意道，“看你们聊那么开心，不好打扰。”



他啧了声，也回掐了一下周诩的下巴：“我多懂事？”



周诩好笑，牵了男朋友的手放进自己衣兜里，指尖相扣，是一种隐秘又愉悦的感觉。

他轻踢了踢花盆：“这东西怎么搬回去？”

“我借了车。”阮杞往旁边示意，“走，带你去兜风。”

周诩探头去看，这一看就愣住了，只见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下，停了一辆……三轮车。



那三轮车把手上，还绑着一只彩色的小风车。



周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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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男朋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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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拉货的小三轮，坐下周诩加两盆绿萝，还剩了小半空位。

周诩第一次坐这玩意，总怕要摔下去，也没个安全带什么的，于是只能紧紧抓着车板的边缘，轮子在脚下颠簸着，江风吹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阮杞蹬得非常卖力，他微微躬身，发揪随着动作摇来晃去，时不时还按一下车前的铃铛，发出闷闷的钝响声。



周诩木然许久，目光在那飞速旋转的彩色小风车上看了半天，终于道：“这谁的车？”

“嗯？工头的车。”阮杞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箫叔，道，“我偶尔会去工地干活，日结的薪资高，也能健身。”

没听说过。周诩想，这人怎么什么操作都能搞出来？



周诩见过许多人，对工作的想法虽然不同，但大体离不开那几个：不用日晒雨淋最好，工作环境要体面，要有足够的上升渠道，要有工作价值，要能学到东西，要高薪高福利……

再细化一下也还有：老板善解人意、甲方不要搞事、合作伙伴够省心、同事不拖后腿、工资不被拖欠等等。

但就没见过阮杞这样的，不挑工作不挑环境，不嫌脏不嫌累，只要他高兴就行。



周诩看着阮杞因为用力而微微弓起的后背，心情微妙道：“整个江城，还有你没干过的活吗？”

阮杞还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没做过保洁，没扫过大街，没当过保安……没进过后厨。”

阮杞说着笑了：“没做过的多了，公务员我也没做过啊。”



周诩拿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脊梁骨：“你还挺厉害。”

从某个角度说，阮杞的工作经验倒是比自己多多了。

被男朋友夸了，阮杞嘚瑟起来：“也就是些体力活，不像你们，做得都是脑力活。”



他道：“以后体力活总归会被人工智能取代的，还是你们这种好。”

周诩呵了一声：“你还知道人工智能？”

“小看人了不是？”阮杞的声音被夜风吹来，清爽鲜活地在周诩耳边响着，“我也看新闻啊，你以为呢？”

“我的工作也没什么难度。”周诩双手撑在身后，盘腿坐着，目光眺望着漆黑的江面。夜烧烤混合着啤酒、烟草、煤炭等杂味传来，有一种浓烈的人间烟火气息，“统计、审核、汇总、报告……以后电脑大数据都可以做。”



周诩想了想：“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不考虑钱和别的，只考虑个人喜好的话，你会想做什么？”

阮杞皱起眉，放慢了速度，他额头、脖颈出了汗，又被江风很快吹干了，单手掌着车把手，影子在路灯下一晃而过，是很好看的剪影。



“……不知道。”阮杞脑子里闪过了许多自己干过的活计，但没有一样让他发自内心的有兴趣，不过都是图一时新鲜、好奇，或者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反问周诩：“你呢？”

“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周诩目光始终落在江面，若有所思，“愿意为此花时间花精力，不会觉得厌烦的事。”



他喃喃：“追在别人身后跑太累了，努力让自己和别人一样，也太累了。”

从考上重点高中，离开江城开始，他的目标似乎都和自己的喜好无关：念书是为了考上好的大学，进了好的大学不断地学习、拿奖，争取实习机会，是为了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找到好的工作，是为了养活自己，为了能让爷爷和姑妈放心。



除此以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了。



说起来似乎很凡尔赛，但他感觉这和“生活”还差得很远。

“参加工作以后，好像这就是人生的终点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周诩道，“上班下班，约会吃饭，还房贷……”

周诩做了个手势，想起来阮杞看不见，又握紧了拳头，一下下轻轻锤在车板边缘：“上班等着下班，等着退休。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没想在工作上闯出个什么名堂，有时间自己去买菜、做饭就觉得挺好，如果不是梁笙这件事……”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突然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安排，也许他也不会发现这有什么不对，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继续走下去。

老了老了，回想这一生，也许也没有什么遗憾。



但正因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才陡然醒悟了：人生没有什么事是能被安排的。



阮杞沉默不言，只卖力地蹬着车，等车上了一座断桥，周诩才回过神，发现这地方他没来过。



“这是哪儿？”他狐疑地张望四周，“不是回家吗？”

“说了是带你兜风。”阮杞将三轮车停在了桥头，翻身下来挤到周诩身边，同他一起坐在车板里。

这车板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水泥味，之前也不知道是拉什么的。

桥头没有遮挡，风渐大了，彩色的小风车转得快要飞起来。阮杞松开发夹，捋了捋头发，揽住周诩的肩膀道：“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回来找自己的。”

“什么？”

“文艺片里都这样。”阮杞道，“迷失在人生道路上，于是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灵魂。”

周诩一下被逗笑了，又觉得阮杞说得竟也有几分道理：“嗯，没错。”



“那你找着什么了？”阮杞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今天感慨很多啊？从金成俊那儿学来的？”

“跟他确实学了许多。”周诩道，“最大的感触还是‘热爱’这件事吧。”

“怎么说？”

“金老板愿意为一件事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学、去琢磨和研究，他的敌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他愿意沉下心来去做一件事，不谈成功与否，只单纯为了热爱。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会将事情做到最好……”



周诩道：“俗话说得好，不是把一件事做成功，而是先把这件事做到极致，成功自然会追上你。”

他说着自个儿又笑了：“好鸡汤啊。”

周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种想法，只觉得佩服：“他做咖啡真的很多年，日复一日地研究，不断超越自己。很棒啊。”



阮杞眼眸沉沉，看着周诩带着笑的神情，心里的醋坛子已经翻了十七、八坛了。

“他就有这么好？还能当你的人生导师了？”

周诩一顿，意识到什么，转头同阮杞的眼睛对上。

那委委屈屈的，有些不甘又恼火的小狗似的眼神，让周诩一颗心猛地软了下来。他伸手撩起男人有些长的刘海，将人压在了车板上：“让我闻闻……噫，好酸。”

阮杞：“……”



阮杞嘟哝道：“做咖啡的是不是都这样？假文艺，假清新，搞些什么心灵鸡汤……”

“好了。”周诩笑得不行，周围无人，桥头上路灯光线也很微弱。他干脆在阮杞唇上亲了一口，“我只是欣赏他，纯欣赏。”

“你欣赏我吗？”阮杞抓了他的手腕，“虽然没有在一件事上日复一日的下功夫，但也积累了很多经验啊。”

“哦，什么经验？”周诩打趣地往下看了眼，“那方面经验倒是不差的吧？酒量也不错？”

“……”



“光吃不胖？”

“……”

“工地搬砖还晒不黑？”

阮杞咬牙，揪着周诩衣领将人拉下来，恶狠狠地堵住了对方的唇：“闭嘴！”



带着恼火的吻很快变了味道。周诩耐心安抚，舌***，带着阮杞跟上自己的节奏，温柔缠绵又不失欲，望，舌尖扫过上颚，电流般的麻意带着灼热从脊椎骨一路烧到头顶，让人舒服的连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阮杞被吻得气喘吁吁，被放开时从脸蛋到脖颈泛起好看的绯红，眼睛更亮了：“吻技不错啊。”

“嗯哼。”周诩扯开一点领口，又将外套罩在了两人头上。

私密的小空间里，江风呜呜，两人体温渐高，更显刺激。



激烈的吻从嘴角到脖颈，周诩压着阮杞不让人起来，在锁骨落下吻痕，一手往下探去。

他不客气的态度令阮杞兴奋不已，也伸手去摸周诩，指节带着薄茧，刺激得周诩闷哼一声。



“这么喜欢在外面？”阮杞在周诩耳边道，“男朋友，你不会真的有那个什么癖好吧？”

他想了想，又笑了，语气暧昧低沉：“是被我勾起来的？”

周诩懒得跟他废话，抬头堵住了对方的嘴，咬住唇瓣又改为吮，吸，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别啰嗦。”他声音沙哑，侵略感十足，“还做不做？”

“做。”阮杞立刻回答。



被周诩舒舒服服伺候了一回，等回到周家老宅，阮杞还傻笑着。



周诩换了鞋要去洗澡，阮杞要跟进去，周诩一手抬起拦住了人，似笑非笑：“你想好了，跟我进去可就没完了。”

阮杞挑眉。

周诩道：“继续之前的事，但我在上面。你要是不愿意，就没有下次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阮杞睁大了眼睛：“什么叫没有下次了？”

“都是男人。”周诩转头朝浴室走，一边走一边脱了上衣又解了皮带，意味深长道，“我也会有那种冲动的，不能总让着你。你懂的吧？”



他只开了玄关的灯，整个人便似被罩在了一层朦胧的暗色光晕里。结实紧致的身材裸，露，侧头看向阮杞时，下颚线流畅锋锐，再往下隐约能看到鼓起的胸肌、性感的腹肌和人鱼线。小麦色的肌肤在暗色光线下更显雄性的侵，略感，他缓缓脱了裤子，一脚勾起裤边扔到地板上，小腿拉伸出笔直好看的线条，足弓莫名显得情，色非常。



他的声音像是带了蛊惑，站在浴室门前低低道：“你要是进来了，就默认你答应了我的要求。给你五分钟，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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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男朋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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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没做过下面那个，但如果对象是周诩……

这时候如果退缩了，他就不是个男人！



周诩刚打开热水，浴室里水雾尚未蒸腾，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他背对阮杞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道：“帮我擦背。”

阮杞咔嚓锁了门，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裸着身子站到了周诩身后。他几乎是贴着男人，一手抚上脊背，一手绕到前面，不知在哪儿动了几下，周诩朝后仰了仰，躲开了。

“别乱动。”周诩淋湿了头发，黑发更如墨般，水流顺着漂亮的肌肉纹理滑下。浴室暖风里，小麦色肌肤和白皙肌肤贴在一处，流水打着旋儿，从二人脚下转过。



水汽蔓延，氤氲暧昧。两人的体温仿佛比水温和暖风还要高，低低地气喘声不绝于耳。



屋里没其他人，独门独院又不用担心隔音问题，阮杞很是放得开，被周诩压在冰冷瓷砖上时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周诩轻咬住他的唇，含糊不清问：“怎么？”

“没。”阮杞挑起一边眉头，露出几分邪气，“感觉挺新鲜。”

周诩哼笑出声，挺了挺，腰：“一会儿还有更新鲜的。”



头回被人这样伺候，阮杞舒服得脚都软了。他倒没有什么排斥的不适，只看着周诩的侧脸，觉得男朋友无比性感、无比好看。

他一手抚住男人的脸，手指顺着下移，揉过唇角的绯色又揉到发红的耳垂，轻揉慢捻，指尖仿佛也沾上了情，欲的颜色。

周诩正埋在他胸前，微微抬起头来，两人视线对视，水流冲刷而下，激起心中难以言说的悸动。



有种比做，爱更令人愉悦的东西在心间萌芽，仿佛只是耳鬓厮磨，已能填满心头的空洞。



阮杞一手揪住了周诩的发尾，食指搓了搓，仿佛某种暗号，周诩便更深地埋下头去。

水声遮掩了啧啧声响，雾气更浓了，气窗上滑落水珠，蜿蜒出朦胧的线条。



周诩本就是谨慎又认真的人，做那事也十分有耐心。

他帮阮杞适应了许久，久到阮杞都想踹人了，他才缓慢地贴近过去。



阮杞突然道：“第一次在浴室，难度会不会太大了点？”

周诩拍了他屁股一巴掌，声音沙哑，像个只图自己爽快的‘渣男’：“别废话，腰往后靠。”

阮杞：“……”



阮杞算是知道了，跟自己比起来，周诩那斯文的皮囊下藏得也是一颗充满野性的心。丝毫不比自己文明多少。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做起那事就发了狠，常年健身的习惯令他在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和体能，阮杞竟是有些腰酸腿软，心里悔不当初。



第一次在浴室，果然难度还是太高了。



阮杞感觉自己被坑了，他也就跟周诩做了一次，却被周诩压着仿佛报复般，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从浴室出来又被一路拖去了卧室。

水渍在地板上蜿蜒出蛇般的痕迹，阮杞嗓音发干，喉咙火烧火烧的，扯着周诩的头发发脾气：“你够了啊！过分了啊！”

周诩咬在他肩膀上，搂过了他的腰。

阮杞一口气没上来，在周诩背上抓出指痕：“周——诩——！”



周诩嘶了一声，低低道：“你该剪指甲了。”



一夜荒唐。

翌日阮杞错过了早饭，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眼睛还有点发肿，嗓子也干哑难受，嘴唇起了层皮，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那个狗日的……

阮杞深吸口气，拉开被子看了眼。周诩倒是帮他清理得干净，还换了身睡衣。



被褥里带着淡雅熏香的味道，屋里有暖气，比小太阳舒服多了，浑身透着绵软的懒意。

阮杞翻了个身，呲牙咧嘴地叫疼，又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周诩请了半天的假，做好饭推门叫人时才看到阮杞夹着被子，睡衣被蹭到了胸口处，睡得四仰八叉的。

周诩：“……”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盯着阮杞胸前的吻痕看了片刻，勾起嘴角，在男朋友脸上亲了一口。



“起床了。”他温声道，“起来吃饭，我下午还要上班，没功夫理你。”

阮杞唔了一声，眼也没睁就抱怨道：“周诩，老同学，男朋友。你过分了。”

周诩又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抱歉。”



太久没做了，有些控制不住。

尤其过程里他总会无意识地想到这个人在木屋里，压在别人身上的样子，内心就总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兽，欲。仿佛是想把什么抢回来，又仿佛是想证明什么，很难说清。



他伸手替男人揉了揉腰：“还不舒服？”

“……”阮杞叹气，搂着周诩的脖子借力将自己拉了起来，一脸无奈，“朕给惯的，只能朕自己受着。有什么办法呢？”

周诩笑了起来，将对方的手环抱在自己身上，半拖半抱着人出去：“下回我注意。走吧，我帮你洗漱。”



午饭吃得很满足。

下午周诩上班，阮杞溜达回了家。



强山水产这会儿正是人少的时候，家家户户传来饭菜的香味。他爸阮强山坐在小马扎上，正端着老式的铝饭盒狼吞虎咽。

瞧见儿子回来了，阮强山拿筷子敲了敲碗边：“连着几天不着家，还记得回来的路啊？”

阮杞在一旁坐了，后腰和屁股都不得劲，又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我妈呢？”

“打牌去了。”

阮强山看了他一眼：“没睡好？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阮杞摸了摸眼下，敷衍道：“没事。”

“……”阮强山迟疑一下，端着饭盒问，“我听老箫说你想结婚了？”



不止如此，之前老婆去打牌，也在棋牌馆里听人说阮杞失恋什么什么的。



阮杞摇头：“没。”

他又想起什么，双手插兜，有些拘谨又不习惯地问：“老阮，你当年开这个店时困难吗？为什么会想到开水产店？”

阮强山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儿子。



阮杞恼火道：“不说拉倒。”

阮强山刨完最后一口饭，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道：“当年想娶你妈，你外公嫌我要啥啥没有，我不得想办法啊？没那么多为什么，都是生活给逼的。你忘了？店里有段时间还亏过许多钱，差点连家底儿都搭进去了。”



阮杞隐约有了点印象，家里最恼火的时候，他好像吃了有一个多月的素青菜，半点油荤都不见。



阮强山收拾了饭盒，擦了把嘴，稀奇地瞧自己儿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阮杞抬头看着‘强山水产’的招牌：老旧的木牌脱了漆褪了色，屋里一股浓浓的鱼腥味散不去，是他从幼年一直到现在都习以为常的味道。



小时候因为浑身都是腥味，还被小朋友嘲笑过。那时候他不怎么开心，总抱怨父母卖什么不好卖水产。还跟父母提建议，不如改成小卖部，主要他还能吃零食喝饮料。

结局当然是被他爸给揍了。



那时候他没深究过老爸开店的问题，在周诩问他想做什么之前，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奇。”他敷衍地回答，眉眼里落了些茫然，“老阮，你说我能干个什么？”

阮强山：“……”

阮强山站起身，摸了摸自己儿子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

阮杞打落他的手，无语道：“我说认真的。”

阮强山更加稀奇了，恨不能打电话召唤老婆回来，两人一起研究研究这个好大儿是犯了什么病。



“头几年让你专升本，努把力去考公务员。你不干。”阮强山嗤笑着，摸出烟来点燃了，叼在嘴里，“让你跟着你二叔出去闯荡，长长见识，你也不干。”

他缓缓吐出口青烟，数落着这些年落在心头的不平和担忧。长辈总是希望孩子好的，哪怕这份心情不被接受，初衷总是源自于各种各样的担忧。



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听老一辈的念叨了，但有些苦还不是得自己绕一大圈，碰了南墙，苦够了才知道？

瞧瞧，这才嚣张了几年，不就嚣张不起来了吗？



阮强山边讥讽边恨其不争，道：“你要开店，家里亲戚也帮你了，但瞧瞧你做的什么事？也算是从小看着我跟你妈进货、算账长大的，结果自己做起生意来全朝着亏本去。”他一拍大腿，嘿了声，“自家的店没兴趣，不继承。哎，当初是谁闹着不要我管的？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废话这么多。”阮杞被怼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能不能先回答我问题？找着机会看我笑话了是吧？”

阮强山抖着腿，瞧儿子这幅样子，干脆转头不理人了。

比嚣张谁不会啊？他老子嚣张的时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佛主膝下捡牛屎呢。



阮杞被讥讽一顿，没得到答案，气得甩袖就走。

从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了。



他有周家老宅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屋，捣鼓了会儿投影仪，看了两部电影，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他换了周诩的睡衣，裹着毯子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屋里有淡淡的属于周诩的味道，让他觉得舒服。



傍晚时分，他去买了点菜，又去超市提了件啤酒，路过隔壁张婶家门时，还被对方塞了一碗卤菜。



张婶家闺女的补习时间提上日程了，之前跟周诩定好了日子，每周六、周末下午四个小时，周诩不收钱，张婶就换着法子地给人塞吃的。

香肠、腊肉，自家熬的汤、烧的鸭、蒸的鱼，总之做什么都有周诩的一份。



阮杞笑着接了，张婶悄咪咪问：“小周真没女朋友啊？”

“没啊。”阮杞道，“您又想做什么？别多管闲事啊。”

“你烦死了。”张婶拍了阮杞胳膊一下，“我瞧着他和你关系挺亲近的，你也不劝劝。你自己不找媳妇儿，还拦着朋友也不让找啊？陪你玩啊？”



阮杞也不知道为啥，“陪你玩”三个字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

“玩什么玩？”他皱起眉，快步朝小院走去，“人家忙着呢。你别多事啊，小心不给你闺女补习了，那可是学霸，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张婶在后头嘿了一声：“臭小子，冲我发什么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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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继续更。-3-荒屋
34 男朋友（四）
34 男朋友（四）

周诩厨房里的烹饪器材一大堆，放在白色的置物架上，按大小功能分类摆得整整齐齐。让人看了都不忍心给他弄乱了。

碗柜一打开，嚯，好家伙，各式各样的餐盘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连煮面的小锅都有颜色不同的好几款。

阮杞也没看出谁和谁之间有什么区别，但等他随意煮了个面，将卤菜和酒杯端上桌后，不得不承认，精致的餐盘、好看的餐垫、设计精巧的啤酒杯都让人眼前一亮。

摆在胡桃木的餐桌上，格外有感觉。是一种阮杞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忍住，阮杞也学着周诩拿手机拍了几张角度不同的照片。

他不会修图什么的，直接就发了朋友圈，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赵评论：可以啊阮哥，咱江城什么时候有环境这么好的面店了？改天也带我去开开眼界呗。

周雄评论：这装修眼熟，周哥家？



阮杞一边嗦面一边回复，嘴角的笑压不住，有种嘚瑟又骄傲的感觉。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嘚瑟个什么劲儿。

但似乎这一刻，他离周诩又近了那么一丢丢。



八点过，周诩吃完晚饭看到了这条朋友圈，随手点了个赞，没回复。

等快下班时，他又想起了梁笙以前说过的话，皱了皱眉，给阮杞回复了一个爱心。



阮杞很快发来了消息：“？”

周诩一边解开围裙，一边回了个语音：“碗洗干净了吗？地扫了吗？我要是回来看见灶台、地上有油，你就死定了。”

阮杞：“……”



阮杞站在咖啡店门外，等着接男朋友下班，收到消息心虚了一下，努力回忆自己收拾厨房时都干了什么。

完犊子，想不起来。



周诩和金老板说笑着出了门，金老板掐了烟，冲着路边的阮杞打了个招呼。

周诩转头，就见阮杞又换了“装备”——骑了辆老式的自行车，后座上还加了软垫，车把手长又细。见了男朋友，阮杞单手拨了下铃铛，嘴里咬着根牙签，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是哪家的小朋友要回家了啊？”阮杞喊道，“免费接送，要不要？”

周诩一乐，还没说话，金老板先开了口：“这么好？这还有个小朋友，能一起送了吗？”

阮杞瞥他一眼：“这位金小朋友，你明明自己有车。”

金成俊乐不可支：“瞧瞧，还有两幅面孔呢？”



周诩走到自行车前头，一手扶着车头，一手也跟着拨了下铃铛，道：“老司机，骑车载人违法的。”

阮杞悄咪咪压低了声音：“你都说是老司机了，老司机的‘车’怎么能叫‘车’呢？”

周诩挑眉，阮杞在金成俊瞧不见的角度嘟了个嘴，一副无赖索吻的模样。

周诩顺着车铃铛就掐了把男人的手背，等金成俊骑着摩托走了，周诩才道：“大庭广众的，发什么骚呢？”



阮杞左右看看，这个点，街上除了附近学校的学生就没其他人了。

他又拿手指点了下唇，不言不语地看着周诩。

周诩啧了声，只觉得阮杞幼稚起来是真幼稚。但他还是配合地拉下对方衣领，飞快地在人唇上落了个吻，还恶劣地在唇缝间舔了一下。

阮杞：“！”

周诩退开到安全距离，眼底带了笑，仿佛在说——看谁更老司机？

阮杞舔了舔嘴角，舌尖描过唇线，以骚回骚——哎哟，不错哦。



周诩将人赶到后座去，自己扶住把手。

阮杞担忧地看他：“你行不行啊？”

“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看悬。”阮杞话是这么说，还是跨坐到后座垫上，搂住男朋友的腰‘驾’了一声。



周诩：“……”

周诩踩住脚蹬，在昏暗的路灯下歪歪扭扭骑起来，一开始没找着平衡，一只脚还撑了下地，差点把阮杞摔下来。

阮杞喂喂地笑出声：“到底行不行？！”

“行！”周诩咬牙，试了两回终于顺畅地上了路。阮杞脚长，鞋底拖在地上，周诩低头看了一眼，“脚放好！”



阮杞笑着将脚踩在轮毂中心凸出的位置，膝盖微微往外敞着，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周小朋友。多久没骑过车了？”

“挺久了。”周诩想了想，刚好到了下坡路，不用踩也跟飞起来似的爽快。江风吹拂在脸上，将一天疲惫一扫而光，周诩莫名地想要大喊。



“啊——！”阮杞仿佛跟他心有灵犀，先一步喊了出来。

周诩笑起来，张开腿扶着车把手，也跟着“啊”了起来。



到了平路，周诩直接站起，踩着脚蹬喊：“坐稳了！”

阮杞抓住座椅，迎着风狂吼：“做什么？你要飙车了吗？”



风将周诩额前碎发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这样看着他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和规矩，倒是多了些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鲜活的生机从内往外蔓延，让人心头敞亮，脑袋也跟着清醒。

周诩一路飞快地蹬着，车把手微微朝左右摇摆晃悠，到了上坡路，他还没来得及使劲儿，旁边一辆电三轮“轰轰轰”地驶过去了。



速度飞快。



周诩：“……”

阮杞：“……”



电三轮上坐了个白发太婆，后头车板里拖着一大麻袋的白菜和土豆。

路过气喘吁吁的周诩时，太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拧动车把手，继续加速。



周诩：“……噗。”

阮杞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等回了家，周诩累得脚都抬不起来。

这可比踩动感单车燃脂多了，周诩坐在玄关口捏着大腿，阮杞回头看了一眼，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弯腰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哎！”

“别动。”阮杞将人抱到沙发上，“男朋友给你揉揉。”

周诩闻言也不挣扎了，靠在沙发上大爷似地伸直了腿，阮杞将他的两腿抱在怀里，从小腿一路捏上去，又从上往下慢慢按揉。



“周爷，这力度还可以吗？”

“嗯。凑合。”周诩眯缝着眼，近距离看着阮杞，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新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阮杞嘴角勾着笑：“是，新来的。周爷以后多赏光啊。”



周诩动了动腿，蹭过阮杞小腹，语带暧昧：“那要看你伺候的怎么样了。”

他说着笑了起来，捏了把阮杞脸颊：“唱个曲儿来听听？”



阮杞清了清喉咙，张嘴就来：“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周诩哈哈大笑。



周诩去洗澡的时候，阮杞正拿着手机在购物网站上看“玩具”。他想跟周诩玩点不一样的，又或者说正是因为对着周诩，他才有这么多昂扬的“兴趣”。



正聚精会神地看买家评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陌生来电。



阮杞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低沉的喘气声十分清楚，呼吸仿佛还带着微微颤抖。

阮杞觉得有点耳熟：“喂？说话！”



“阮杞。”对方开了口，是有些沙哑疲惫的男人音，“你干得好事啊。”

阮杞挑起眉，攀着沙发往后靠，翘起了二郎腿：“是你啊……”



正是“前男友”货车司机，冯国茂。

冯国茂全然没了之前在阮杞面前的示好和温柔，张嘴就骂：“我，操，你大爷的阮杞，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害得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没那么夸张。”阮杞听笑了，“只是让你老婆知道了你是个骗子而已。”

“操，你妈的！我，操，你！”冯国茂一下提高了声音，骂得唾沫横飞，“老子和她的私事用得着你管吗？你他妈管这么宽呢？！他妈的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是吗？！”

“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事。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不是正常人，所以你可能不太能理解。”阮杞掏了掏耳朵，将手机拿远了些，“你就为了说这个？我挂了。”



“阮杞！”冯国茂情绪激动，“那婆娘跟你通话那天录了音！她现在拿着证据，老子要是被净身出户了死都不会放过你！”

阮杞对此的回答是：挂了电话。

对方又打了过来，阮杞直接拉黑了。



冯国茂声音沙哑又刺耳，挂了电话后都还跟个冤魂似地在耳边回荡。

阮杞皱起眉，开了电视，偌大的客厅里响起热闹的广告音，那种瘆人的感觉才好了一些。



周诩出来时，就见阮杞抱着靠枕盘着腿，坐沙发硬是坐出了炕的感觉。

他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到阮杞头上，又去倒了杯苏打水喝，阮杞拿着帕子看他：“哎，你那事怎么样了？”

“嗯？”

“你公司的事。”



周诩耸肩：“法务部没通知我。不过听朋友说梁笙问题不小，可能最近都顾不上我了。”

阮杞唔了声，仰头靠进沙发背里：“咱俩这都什么破运气啊。”

“怎么了？”周诩坐下，一手揽过阮杞肩膀，他整个人放松下来，连语气都软了不少。



阮杞干脆靠在他肩头，小媳妇儿似的找了个舒服角度安心窝着：“你猜刚谁给我打电话？”

周诩联系上下文，挑眉道：“那个姓冯的？还是姓张？”

“冯，冯国茂。”阮杞道，“你真聪明，不愧是我男朋友。”



周诩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说什么了？”

“他老婆要跟他离婚，如果情况对他不利，估计会被净身出户。”就算不到这个地步，估摸损失也不会少。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是我害的。”阮杞幽幽叹了口气，“估计恨死我了吧。”



“是他罪有应得。”周诩道，“做错事还把责任推卸给别人，没担当。你眼光也不怎么样。”

阮杞乐了：“是，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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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男朋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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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一连几天不着家，某日终于良心发现，晚上送了周诩回家后，便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周诩脱了外套回头看他，玄关里的暖光从他侧面投映而出，像在他脸侧裹了层沾了金粉的糖霜，看着格外诱人。

周诩挑起一边眉毛：“进来啊？”

阮杞一瞬间想歪了，一手扶着门把手，俯身凑过去在对方耳边道：“早上不是进去过了？”

周诩：“……”



眼见男朋友要变脸，阮杞立刻往后退开，举手做投降状：“好久没见大灰子了，我晚上回去住。”

说完也不等周诩反应，拔腿就跑了。



周诩看着对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台阶下，脸色阴晴不定。早上的事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周诩心里就是一股子火四处乱窜——

今天早上周诩照例起床去小树林里跑了一圈，然后回来洗澡做早饭。他打算做个西班牙土豆鸡蛋饼配两杯鲜榨果汁，正煎土豆呢，阮杞就顶着鸡窝头从后头抱了上来。

周诩以为他还没睡醒，哄小孩儿似的让他再去眯一会儿，结果对方的手就不老实地直接摸进了围裙，拉下了他的运动裤……



之后的情形周诩不想再回忆了。爽是很爽，但土豆糊了，放鸡蛋的碗被打翻了，好好的锅底也黑了。

完事后，周诩裤子没了，围裙却还在身上，从背后看结实的翘，臀一览无余，看着又狼狈又煽情，围裙里还沾了自己的……那啥。

周诩清醒过来，顿时火气蹭蹭冒，转头就给了阮杞两脚。那家伙还哼着歌，心情不错地要去拿饼干，被周诩一脚踹进了浴室。



打扫厨房不难，但好好的锅黑了底糊了心，让周诩很是恼火。

他对烹饪器材一向爱惜，浅色的锅用久了稍微泛黄都能让他心里一阵不舒服，更别提是活活给烧糊了。



最后阮杞没了早饭吃，被命令清扫厨房，还要赔偿两个土豆两个鸡蛋。阮杞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边打扫一边哄男朋友：“爱情是需要保鲜的哇，偶尔在厨房放纵一下感觉是不是不错？宝贝儿，你不知道你C起来有多舒服。不要老板着脸嘛，来来，笑一个？”



周诩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阮杞流，氓似地继续道：“不笑啊？那不然我给你笑一个？”



他说着就凑上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跟他家的哈士奇也不能说是相似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周诩嘴角往上扬了扬，又飞快地收敛了，却被阮杞眼尖地逮了个正着。

“笑了，我看见了！”他伸手去捏周诩的脸，被周诩一下躲开。

“你手上都是油！”

“唉。”阮杞佯作叹气，45度角仰望天花板，“这才几天，男朋友就嫌这嫌那了……”



说着他卷起抹布当做话筒，唱了起来：“他不爱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哦哦——”

“哦你个头啊！”周诩扯了下他头顶的发揪，又定眼看了看那只粉色的发夹，突然道，“我给你买几个别的发夹吧？或者是头绳？”

阮杞：“？”



周诩说到做到，当天夜里就在网上下单了几款可爱的发夹和头绳。不知道为什么，阮杞长得也并不脂粉气，但就是莫名很适合这种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

周诩看着买家的图片，想象着阮杞戴上的样子，竟是觉得可爱到犯规了。



与此同时，阮杞在家也下单了几样“小东西”，想象着给周诩用的样子，裤子里又不争气地顶了起来。



“小阮。”老妈在门外敲门，声音殷切，“你睡了吗？没睡就出来一下，妈有话问你。”

老爸的声音在旁边道：“跟他客气什么？你要问他睡没睡，他没睡也装睡了……”

话音未落，阮杞拉开了门。天气渐渐开始热了，他只穿了件宽大T恤一条运动裤，踩着拖鞋靠在门边：“说谁装睡呢？老阮，你这是当着我的面给我上眼药呢？”

阮强山哼了一声，伸手摸摸掏掏，摸出根烟来。只是还没点燃就被妻子一把抢走了。



“别抽了！说正事呢！”牛女士声音温柔却又不减强势，阮强山面上虽不服却到底是没说什么。

阮杞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妈问你啊，”牛女士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你这几天都住哪儿了？”

阮杞就猜到是要问这个，懒洋洋道：“朋友家。”

“哪个朋友？”

“周诩。”

牛女士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周家搬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年前还给他们家送过好些吃的呢。



“是小周啊。”牛女士皱眉，有些疑惑又失望，“你住他家做什么？你自己是没家了吗？”

“他刚回来，周围都不熟，我陪陪他怎么了？”阮杞理直气壮，“您别看他那样子，他还挺怕寂寞的。”

牛女士回忆起对方绅士又沉稳的样子，迟疑道：“是吗？”



“听他胡说。”阮强山在旁边嗤了声，“都是大男人，寂寞什么？人家还是学霸，还是从大公司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像是看透了儿子般，讥讽道：“你就是去蹭饭的吧？那小子手艺不错，做的东西好吃还营养，现在年轻人能这么注重养身的不多见了。”



牛女士恍然大悟，反而觉得这样解释合理多了，不由责备地看着自家儿子：“你怎么能天天蹭别人家的饭呢？这么的，明天让你爸选几条好些的鱼，你给人送去。交朋友哪儿有你这样的？有来有往朋友才长久嘛。”



“这话您该跟老赵说。”阮杞懒得解释，准备关门，“没别的事了？我睡了啊。”

“哎！等等！”牛女士又忙伸脚抵住门，“你真的每天都住小周家？还有别的吗？”

“……没了。”阮杞知道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妈，我现在不想那些事，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我是你妈，我不操心谁操心？”牛女士之前的期待全成了忧心忡忡，“江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眼看着就没有适婚的姑娘了，你说说你……”

“行了。”阮杞皱眉，将门关上，声音从门后闷闷传出，“说了不想这些事，散了散了。”



牛女士对着门有气没处发，只好转头埋怨丈夫：“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给惯的。”

老阮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惯什么了？你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明明是你给惯的！”

“你什么都不管，才让他这样的。”牛女士转身往卧室走，边走边道，“子不教父之过！”



“嘿。”老阮压低了些声音，“我管他听吗？就他这驴脾气，他想做什么谁能管得了？我是懒得管他！犯不着跟他生气……”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阮杞躺在床上，手枕在脑袋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怔。

总有一天这事还是得捅破的，但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父母的惊骇和失望。他已算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了，可依然有害怕的事情。

时间拖得越久，有些事就越难开口。



阮杞东想西想，突然又想到了周诩。不知道他会怎么对父母说这件事，他会说吗？还是觉得父母的想法压根儿就不重要？

也是，对方家庭环境特殊，估计周家父母也不太在乎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一时间，阮杞竟不知该羡慕还是该心疼。



等一公江的冰面全部化掉后，周诩已经在咖啡店做得非常上手了。金老板很放心他，偶尔甚至会将咖啡店的采办和经营交给他，他自己则全心全意地去研究豆子的品种、拼配，去做咖啡科普，还打算开一个视频号。



而阮杞，虽是将金老板当做了假想“情敌”，但他向来擅长同人交际，久而久之也就和金老板成了朋友，两人真的熟悉起来后，金老板对阮杞比对周诩还要大方。



用金老板的话说：阮杞是个相处得越久，越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他身上有太多令人喜欢的地方，大方、热情、包容、能察言观色也有自己的底线，不刻意讨好谁，但却能令人如沐春风，不经意间对他的好感就已蹭蹭上涨。



这是个人天赋，别人后天学不来。

再加上那张帅气阳光的脸，笑起来更是加分项。



金老板还开玩笑：“等开了视频号，阮杞也来露个脸，当个吉祥物呗？”

阮杞倒是无所谓。他在咖啡店里打发时间，一边刷手机一边点头：“只要你给钱，你说什么是什么。”

金老板乐不可支，抬手揉了把阮杞的头发。



周诩正给客人结账，看到这一幕时笑容微顿，又移开了目光。



又几天后，金老板要去南方一个基地考察豆子，据说那边还有家可以考Q的学校，金老板在那边有认识的朋友，顺便就去参观学习一下。

这一去要去半个月，金老板把店里的事打点好后，就全权交给了周诩负责。



周诩在前公司负责各种简繁的项目，虽然经营一家店和团队项目有所不同，但他上手极快，脑子灵活，加上谨慎又容易想多的性格，在金老板准备出发前，他就已经规划好了半个月的经营框架——包括但不仅限于日常维护、营业数据统计、采办记录、每周两次的视频会议内容、公众号维护细节等。

甚至还从中拓展出了外卖统计数据、每周一次的利弊分析汇总和每周一次的失误反省汇总。



金老板看着邮件里密密麻麻的内容，感觉自己不是在经营一家小小的咖啡店，而是在搞什么集团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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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我不会画画，不然我就亲手画个扎发揪的小阮。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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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么麻烦。”金老板简直哭笑不得，“小周你放松点，按平常那样来就好。有什么问题咱们电话联系。”

“好。”周诩答应是这么答应，但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



金老板见说不动他，也懒得管了，只觉得这人和阮杞真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一个过于谨慎，容易给自己太大压力，不按照计划生活仿佛就会失去方向；另一个过于潇洒，没心没肺又思虑简单，只顾自己开心，责任感不强。



周诩看起来难以亲近，但一旦信赖谁，就会百分百地付出一颗真心；而阮杞虽然和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看似对谁都是真心以待，却未必是发自内心。



这两人能成为关系这么铁的朋友，真真有趣得很。



金老板走后，周诩一下忙了起来。因为招不到合适的店员，平常兼职的店员来来去去做不长久，所以先前店里就只有金老板一个人。

周诩来了之后，金老板压力骤减，如今又成了周诩一个人，他才意识到开一家店的不容易。



先前是给人打工，许多细节不用自己把控。当然现在也是给人打工，但老板不在他要负起全责，感受又完全不同了。



说是十点营业，九点前就得到店准备起来，下班前要清理冰箱，确定牛奶、面粉等保质期，还要跟合作商定好采办时间。店里一天要用掉多少牛奶、多少面粉、糖、黄油等等琐碎细节，心里都得有数，感觉一下就操起了百万份的心。



连跟阮杞约会都顾不上了。



没办法，阮杞只得“送货”上门，一边蹭咖啡店的网一边同男朋友“柏拉图式约会”。

看得久了，阮杞偶尔也会上手帮忙——招呼客人、收拾垃圾、跑个外卖之类。



开视频会的时候，阮杞还嚷嚷着要工资，金老板很会做生意，开口道：“工资就算了，但咖啡和甜品你可以随意吃，怎么样？”

阮杞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样。”



天天来蹭甜品，这是想催肥自己吗？催肥自己然后拐走自己男朋友？想得美！



周诩拿了支笔记下本周遇到的一些问题，他话不多，就跟以前团队开会一样，只听不说，但事情都记得很牢，也基本不会出错。

阮杞就像是曾经的梁笙，叽叽咕咕个不停，话多又热闹，总是担当渲染气氛的那一个。



周诩听着两人聊天，突然就有些走神了。

他瞄了眼带笑的阮杞，又看了眼屏幕里的金老板，突然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打断了二人的互相调侃。

“就这些了？”他佯作看了眼时间，“你那边还忙呢吧？没事我就挂了？”

金老板对着阮杞的笑容还未收回，眉眼里都是温暖笑意，同他手指骨上偌大的“fxck”纹身全然不符，不像个不好惹的“混子”反而像是个脾气不错的邻家大哥哥。



三人年纪相当，又是校友，可单从外貌看不知情的人还真看不出。



他们之中看起来年纪最轻的就是阮杞，其次是气质稳重又斯文的周诩，最后才是金成俊。金老板大概是混社会太早，自己开店又经历了无数波澜——刚开始学习分辨豆子、联系厂商、考察基地时还总被骗，折腾得多了，自然也就沧桑了。



金老板这些日子在外头估计忙得没时间收拾自个儿，南方热，他在镜头那边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裸露的胳膊上也有大片纹身，胸肌鼓起，胡子拉碴，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看起来是没怎么睡好。



他这会儿笑着都带了点疲惫，但又透着股浓浓的温情蜜意。周诩心里不太得劲儿，草草说了几句就关了视频，然后抱着手臂盯着阮杞看。



没办法，谁让他男朋友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可爱呢？



阮杞帮周诩洗了杯盘，又去研究咖啡机——金老板有两台咖啡机，其中一台上宽下窄，一股浓浓的金属工业风，机身看起来简洁明了，也没什么按钮，但阮杞就是不敢乱碰。

总觉得随便碰一下像是要炸。



“这是什么？”阮杞遥遥指着一处问。

“打奶泡的。”

阮杞点头，又往下指了指：“这个呢？看时间的？”

“蒸汽表。”

“？”



周诩从背后靠过去，抓着阮杞的手一个一个给他指：“这个是开关，这样拉的……哎对，看到这两个灯了吗？这个是加热的，这个是水箱指示灯，这个部分出咖啡，这里是热水。”



阮杞一脸茫然，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

周诩干脆演示给他看：“这是单头的机子，半自动，3L锅炉，2L水箱，温控和分水非常稳定。其实更适合家用，但金老板喜欢玩机子，滤网是他自己换过的……”



“你看这里，4孔蒸汽棒，旋转泵，声音还不错。”周诩手下飞快，出豆按压上机，看得阮杞眼花缭乱。

“好的蒸汽棒就是要蒸汽干燥，带水太多会影响奶泡质量。”周诩打好奶泡，给阮杞看，“这款是我见过蒸汽最干燥的。”

阮杞：“……”



周诩做好一杯，拿给阮杞：“试试？”

阮杞看了眼杯面上的拉花，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眉头皱着，仿佛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周诩看得忍俊不禁：“怎么样？金老板的豆子种类多，这台机子适合深烘的豆子，味道浓郁，当然浅烘的其实也能做。它没有显示屏面板，温控这边要自己调……”



他伸手指了指机器侧面一个小小的拨片，阮杞咂嘴，实话实说：“你做得都好喝，但要说好喝在哪儿，有什么区别……”

阮杞耸肩：“我喝不出来。”



阮杞放下杯子，靠在吧台边问：“这东西多少钱？”

“3万多吧。”

“……”阮杞指另一台，“那个呢？”

“那个贵一点，5万多。”周诩道，“3万多这台本来是金老板家用的，说是开店后就搬店里来了。”

“他倒是舍得。”阮杞啧啧，“这跟那种几百元几千元的机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诩收拾吧台，闻言笑出了声，“没区别敢卖这么贵？当人傻的吗？”



阮杞拉过椅子坐下，整个人下巴搁桌面上：“问题是……江城有能喝出区别的人吗？五万和五千，对他们来说有区别？”

周诩顿了一下，摇头：“不知道。”

阮杞不说话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窗户外，好半晌才问：“你呢？你能喝出来？”

“能吧？”周诩擦干手坐到阮杞旁边，有吧台做遮挡，他手在下头摸了摸阮杞的大腿，“我喝得多，虽然没有参加过专业培训，但舌头也算灵敏……”



话音未落，阮杞闷闷笑了起来。他侧头趴在吧台上，手臂挡了一半脸，另一半对着周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是，确实很灵敏。”

周诩：“……”

周诩捏了他的大腿肉：“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

“想你。”阮杞回答干脆，膝盖同周诩的挨在一块儿，小孩儿似地碰来碰去，“我在想，你要在这里工作多久，之后会不会想开一家自己的店？如果我想给你送开店礼物，送什么好？”



他目光在那两台咖啡机上转了一圈，叹气：“没想到这玩意这么贵。”



周诩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了。怪不得今天男朋友突然对咖啡机起了兴趣，平日也没见他往吧台这边凑。

他心里一时动容，声音温柔下来：“目前还没考虑开店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个。”

“那你是打算一直做下去了？”阮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看你做得挺开心的，金成俊做得风生水起，跟着他是不是比自己开店更方便？”

周诩挑眉：“目前是有这个想法……怎么了？你不高兴？”

“也没有。”阮杞叹气，“就是怕你被人拐走了。”

周诩：“……”



阮杞小小声道：“他跟你的兴趣爱好差不多，你俩聊得来，目标又一致。我不得多想吗？”

周诩突然觉得挺好玩的，他之前就知道阮杞吃金老板的醋，但彼此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便多少带了些成年人的小趣味。

哪怕是他自己偶尔也吃味——金成俊对待阮杞的态度显然更温和热情，两人之间的熟稔感也让他有危机感。但一个成年人就不应该把吃醋这种事表达的那么明确，会显得人不成熟。



用吃醋当做小情趣可以，上纲上线就未免令人厌烦。

他很是克制，可阮杞直白地说出口后，倒让人觉得可爱又释然了。



他像是第一次谈恋爱般，在其中感受到了粉色绵密的泡泡，酸甜又雀跃。是那种怕将一颗心都捧出来，又恨不得将一颗心捧出来的矛盾和亢奋。

矛盾的是怕受到伤害；亢奋的是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当下有多开心。



他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简单的愉悦了。

不需要很多的成就感，不需要太高的门槛，只是简单的愉悦欣喜。平淡中带着让人安心的踏实，像拥抱了一块海绵，又像是被海绵给拥抱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嘴，听到自己也小小声地说：“我也一样。”

阮杞愣了一下：“嗯？”



周诩耳朵发红，低头看着两人的鞋尖：“我也怕你被人拐跑了。”

阮杞：“！！”

阮杞猛地凑了过来，眼里冒出精光：“你再多说说？我想听！”

￼青小雨
以防误会解释一下：金老板手指骨上的纹身是fuck。写在文里怕被PB，所以把其中一个字母替换了，相当于手动马赛克。w荒屋
37 男朋友（七）
37 男朋友（七）

有时候周诩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擅长浪漫的人，虽然都说水象星座同理心和同情心重，是个重感情的星座，感情世界也更为敏感和复杂，尤其周诩还是巨蟹座——他其实不信这些东西，但架不住以前交往的对象和后来的梁笙都喜欢拿这点说事。



——都说巨蟹座有一颗童心，温柔细心又顾家。但在你身上好像也不那么准确。

——比起巨蟹，我觉得你更像摩羯。

——谨慎、小心、固执、沉默寡言又闷骚。



梁笙还评价过他是：最不像巨蟹的巨蟹。明明应该容易被感情左右，却又时常在一段感情里显得过分理智，让人觉得冰冷。但要说他冰冷吧，又把恋人的生日、喜好、习惯、纪念日等记得很牢，从未敷衍过。

真真是个矛盾的人。



周诩也不知为何在看到阮杞发亮的眼睛时，突然就想起了这些琐碎的往事。

他并不擅长浪漫，也不擅长甜言蜜语，但此刻他却有种想哄对方开心的心情。



两个人都不年轻了，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此刻却像是回到了上学时期，在学校操场下的绿荫里偷偷地牵个手、接个吻，在白云苍狗里想努力留下点什么。



周诩在桌下和男朋友十指相扣，有种地下恋情似的刺激：“你跟金老板关系很好。不对，应该说你跟任何人关系都很好。”

阮杞眨巴眼，乐了：“你不喜欢？”

“没有。”周诩抿了下唇，“只是看着你对别人笑，让别人碰你，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阮杞本就喜欢动手动脚，对朋友，对恋人都是如此。

之前周诩就发现了，他总会同熟人、朋友勾肩搭背，也不怎么在意别人碰他。任何人都可以摸他的发揪、给他整理乱了的衣领，替他擦掉脸上的脏污，或者是他直接上手捏别人的脸，勾别人的肩膀，好像都很正常。

但在周诩看来，有些距离那都是属于私人领域。



阮杞定定地看着周诩，玻璃门外有人推门而入，进来几个学生。



学生们说笑着，其中一个女生走到台前道：“两杯抹茶拿铁，一杯冰美式，一杯蜂蜜柚子茶。”

周诩想松开手起身，阮杞却似是尚未回神，抓着他的手不放。

周诩尴尬地站住了，面上装得镇定，手指偷摸在阮杞手心里挠了挠。



阮杞心里像是闯进了一百只鸭子，又像是蹦进来一百只小鹿。又吵又闹又撞得他一颗心乱跳。他动了动喉咙，脸色是不正常的红。



“你没事吧？”点单的女生迟疑地看他，“你脸好红，发烧了吗？”

其他人闻言，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了口罩。

台前的女生也朝后退了一小步。



“没有没有。”周诩忙替阮杞回答，“他就是热的。”

众人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阮杞终于放开了手，低下头摸了摸后脖颈，眼底带着雀跃的光，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整个人看起来帅气可爱极了。

两个女生呆呆地看了他片刻，其中一个才想起来道：“还有一杯打包的……他要什么来着？”

“拿铁？”女生一边拿手机结账，一边道，“还是蛋糕来着？你们再问问。”

“麻烦死了。”后头的男生道，“每次约他都不出来，让人带东西倒是理所当然得很。”

“这是帅哥的待遇。”另一个男生吊儿郎当的，裤裆快落到地上去了，插着双手，“我们就只能当跑腿的了。”

“嗤。”



学生在这头嘻嘻哈哈，那头周诩去做咖啡，阮杞也跟着起身，经过周诩身后的时候捏了把男朋友的屁股。

周诩一顿，两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是一种隐秘的、默契的，令人心里蠢蠢欲动的感觉。小小的咖啡店都快关不住这层躁动了。



上好东西后，因为店里只有这一桌客人，笑闹声便更显放肆嚣张。

周诩退到了后面的杂物间里，杂物间同前面只隔了一扇薄薄的木门，他刚进去，就被等在里头的阮杞压在了门板上。



“砰”地一声闷响，却没引起外人的注意。



激烈的亲吻在狭小的杂物间里迸发，周诩闷哼一声，衣领和皮带被扯开，双，腿，间被阮杞挤了进来。

周诩一手抓住了阮杞的发揪，将人提得微微往后仰。

阮杞吃痛，下手速度慢了些，就被周诩反过来压在了后头的货架上。



“我让你动了？”周诩笑了声，掐着阮杞下巴亲了过去。

阮杞含糊不清道：“行行，你来也行。快点，忍不住了。”



周诩低骂了一句，手往下探去，两人厮磨在一处，混乱的呼吸在听到有人靠近杂物间时更加无法控制。

周诩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情，爱里兴奋到这种地步，整个人甚至都要发起抖来。



“洗手间在哪儿？”女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有男生给她指：“就你旁边，对对，就是那儿。”



洗手间在杂物间隔壁，阮杞浑身紧绷起来，被周诩掐住了命门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周诩眼神晦暗，好看的眉形微挑，浑身散发着带有侵，略欲的荷尔蒙。他在阮杞唇上轻咬，舌尖描绘而过，又侧头咬住了阮杞的喉结。

阮杞一抖，被周诩几乎是半抱了起来，背部压在货架上方，打翻了一个收纳筐，里头的咖啡盒翻倒出来。



两人某处因意外撞在一起，同时发出愉悦的呻，吟，隔壁传来冲水声，女孩儿出去了。



没有谁知道，小小的杂物间里热情翻涌，几乎将周围的东西都烧起来。



幸而今天不是周末，客人不多。外卖提示响起来时，周诩刚从杂物间里出来。他额头上浮起细密汗水，衣领有些乱，衣服的肩膀部分也皱了起来，但反而多了几分凌乱的性，感。

他往后扒拉了一下头发，去处理外卖单子，伸手去柜子上拿打包盒。转身的时候，有女生眼尖地看见了一截衣摆从他的裤腰里被扯了出来。



周诩皮带未系，裤腰便有些松垮，一抬手衣摆下露了一截，显出了好看的小麦色肌肤，肌肉纹理拉伸出一个健美的、有冲击性的弧度。

女生正目不转睛看着，一道黑影就挡了过来。



“您好，外带是什么时候需要呢？”阮杞没话找话，挡在女生跟前，将男朋友遮了个严实。

他此刻精神满满，神情里满是餍足，笑起来的样子更显亲和力，女生的注意力刹那就被转移了。

“一会儿走的时候吧。”女生摸出手机，悄悄问，“帅哥，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阮杞收走了桌面的垃圾，闻言挑眉。

女生笑着道：“我们是附近学校的，平日经常来买东西。”



那意思，交换个联系方式，她就多带小姐妹来照顾生意。



阮杞笑了笑，微微俯身，在女生脸红红的注视下温柔道：“不好意思，店里规矩是不可以和客人私下交换联系方式的。你要是经常来……”

他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轻眨，睫毛上像是落了光：“有优惠活动的时候我会帮你争取的。好吗？”



女生呆呆点头，旁边的女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低声起哄。



桌对面的两个男生脸色不好看，还没说话，周诩就走了过来，一把拎住了阮杞的衣领。

“去给水箱加水。”

“哦。”

下一秒，周诩就对脸红的女生道：“他是来兼职的，不一定每天都在。私下跟人交换联系方式时一定要多个心眼儿，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女生：“……”



阮杞忍不住乐出了声，转头颠颠儿去给水箱加水。等周诩回来后，他单手帮人将衣摆塞进裤腰里，又从兜里摸出了卷成一团的皮带，露出的手腕上显出了浅浅的粉色绑痕。

“去洗手间系上。”阮杞道，“不知道的以为你耍流，氓呢。”

周诩揉了把他的手腕，皱眉：“我没使劲儿啊？”

阮杞眯起眼，一边回忆一边津津有味道：“没看出来，那么窄的地方你还能玩出花样。下次再试试别的？”



他凑近小声道：“绑床上？”

周诩抿了下唇，耳朵尖红了。



当天夜里，两人喝多了酒，又是一场互相撕咬般的疯狂。直到天快亮时，周诩才松开了阮杞的腰，低头一看，白皙的肌肤上硬是被他掐出了发青的手印。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发紫了。



阮杞累得翻不过身来，趴在枕头里气喘吁吁：“你大爷的……我发现你这个人报复心是真的重。”

周诩亲了下他的腰窝：“不爽吗？”

“……”阮杞叹气。

周诩笑了一声：“反正我爽了。”

阮杞：“……”操。



周诩去洗了个澡，身心舒畅，精神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哼起了歌。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在学阮杞哼那首“五环之歌”。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情，爱满足之后便觉得有些饿了，换了衣服出来正准备做个早餐——虽然时间确实有些早，但周诩这会儿不想那么“按部就班”。



他推开卧室门，朝里头问：“你吃早饭吗？”

已经半睡过去的阮杞，眼睛都没睁开，顶着鸡窝头抬起脸来，十脸懵逼：“？？？”



周爷，这才四点半啊？

￼青小雨
周一见啦！分享小周的好心情，希望大家有个愉快周末！啵！荒屋
38 男朋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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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归是心情好，浑身都舒畅，睡不着，就是兴奋。

他戴了耳机听着歌做早饭——一顿漂亮的早饭。



两个班尼迪克蛋，把冰箱里最后一点三文鱼全给解决了，水波蛋恰到好处，中心软嫩弹性十足，酱汁是周诩自己改良的味道，酸甜浓郁，带了点点并不刺激的芥末味。

两杯特调拿铁，用竹签串了水果放在杯沿上，还做了两个酸奶杯，一半铺水果一半铺即食麦片，外加一小份蔬菜沙拉。



胡桃木餐桌上铺了浅色的餐垫，大的瓷盘做底，上头再放了一只小的瓷盘；酸奶杯造型独特，花纹复古渐变；咖啡杯是简易的竖纹玻璃杯；放在两侧的刀叉是周诩之前从国外旅游带回来的一套西班牙小众品牌，设计十分秀气好看。



做完这些，周诩找了相机出来，因为日光不足，他还自己补了灯光，找着角度拍了好几张。他哼着歌，翻看相片时耳机被人取了下来，阮杞无语地看着他：“做好东西不吃，你折腾什么呢？”

“相机先吃。”周诩笑了，搂过人亲了一口，又皱眉问，“刷牙了吗？”

“没有。”阮杞恶劣一笑，将人压在餐桌上狠狠亲了一会儿，舌尖纠缠，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待一吻结束，他才一抹周诩嘴角，道，“骗你的，刷过了。”



他说完抬眼去看那一桌精致的摆盘，虽然挺好看的吧，但也觉得没啥必要：“能吃就行，折腾这么多花样做什么？一会儿收拾累得是自己。”

他研究半天，又莫名其妙道：“都有餐垫了，还放个盘子在下头做什么？”



“这叫仪式感。”周诩按着阮杞肩膀坐下，“我还以为你睡了。”

“你都喊我了，我能不来？”阮杞用手捏了片沙拉吃了，抿了下指尖的沙拉酱，“男朋友的爱心早餐，不吃就亏了。”

周诩打了他手一下，拿了纸巾过来：“好好吃饭。”

阮杞又举起竹签上的水果，同周诩的杯子碰了一下，仿佛干杯般一口将水果吃了，鼓着腮帮子道：“你还睡吗？”

“再说吧。”周诩精神不错，眼神明亮，将耳机里的歌切换到了蓝牙音箱上，整个屋里顿时响起了温柔的音乐。



窗外天光还暗，再远一些的地方有些发灰发白，阮杞只觉得再点两只蜡烛，这跟吃烛光晚餐也没啥区别了。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过。这恐怕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早的早饭。

正儿八经的“早饭”。



阮杞越想越觉得可乐，一边吃一边笑出声来，周诩抬眼看他：“笑什么？”

“没有。”阮杞道，“就觉得我男朋友可真浪漫。”

周诩八百年没听过人说他浪漫，还挺新鲜，挑了挑眉道：“那以后我都这样给你弄？”

阮杞立刻正色：“别了，咱还是好好睡觉吧。”

周诩忍俊不禁。



阮杞一边吃一边道：“早上稀饭包子也行，吃面也行。这些偶尔弄一下就好了，别折腾。”

周诩笑容微收，拿刀叉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出阮杞是随口说的，也是真的这样想，一时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微妙感。

这种感觉像是自己满心欢喜，将自己喜欢的细数捧出，却得了个不咸不淡的评价。“折腾”两字阮杞一早起来说了好几次，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不喜欢这些？”周诩低头吃饭，一腔热血慢慢降温，困倦感终于迟来地露了头，“是不合口味吗？”

阮杞没察觉对方的意思，大口大口地吃完了东西，一抹嘴：“还行，我不挑嘴。”

他又跟灌酒似的，一口将特调给喝光了，端了餐盘要去洗，还道：“你看碗盘这么多，懒得麻烦嘛。”



“有洗碗机。”周诩皱眉，看着阮杞的背影，“你吃那么快做什么？”

“困啊。”阮杞打了个哈欠。他穿着运动裤，裤腰松垮，一手撩起衣服下摆挠了挠，露出好看的人鱼线和腰上发青的指印，“我再睡会儿。”

周诩：“……”



精心准备的早餐，虽然对周诩来说也不是很麻烦，但阮杞跟饿了三天的人一样几口就吃光了。

餐厅里还回响着温柔的歌声，餐桌前却只剩了周诩一个人。



虽然知道对方很困，也并不想这个时候起来吃早饭，但周诩还是一阵失落。他顿时没了胃口，看着好看的餐垫，精致的杯子，一时也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两人的习惯并不相同，爱好兴趣也并不一样，相处得久了，日常里琐碎的差异就凸显了出来。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周诩也不觉得以前的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些，但在梁笙那儿经历过一次失败后，他对感情的事就变得格外敏感。



索然无味地吃了早饭，将碗盘放进洗碗机，又将厨房打扫了一遍。还不到六点半，困倦终于席上眼皮，他回了卧室，阮杞已睡得天昏地暗，侧脸在枕头上压出了红印，看着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气。



“不识好歹。”周诩咕哝一声，翻身贴着阮杞睡了过去。



周诩渐渐对咖啡店的日常管理得心应手，心里有了数，行事也就从容起来。

阮杞偶尔会来兼职帮忙，大多数时候还是帮家里看店，再做做别的兼职。有时候周诩去采购，半路还能瞧见阮杞在某间棋牌室里招呼客人。



比起在咖啡店，阮杞似乎同棋牌室、茶馆、网吧、烧烤摊更合拍。他头上包了头巾，穿着单衣系着脏兮兮的围裙，一手拿着巨大的不锈钢水壶，一手端着茶碗托盘，大着嗓门儿和客人聊天互怼，有一种很浓的人间烟火气。

在咖啡店里的阮杞很斯文，仿佛是配合周诩的步调，而在棋牌室、茶馆里的阮杞，甚至在工地上搬砖的阮杞，都显得更鲜活和自在。



周诩提着购物袋，站在棋牌室外头看了一会儿，屋檐上方的广告牌在他脸上挡出大片阴影，教人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



时间一晃而过。



连着几个周末，周诩给张婶家的女儿补课。小姑娘内向，话不多，说话挤牙膏似的总要耐心问上很多遍才能回答一声。

周诩耐心倒是好，总安静地等着对方，慢慢的小姑娘也不怕了，休息时间两人也能聊上一聊。



小姑娘转着笔，偷摸看周诩好看的侧脸：“周叔，大学好玩吗？”

“看你怎么想。”周诩道，“你要想一路玩到毕业也行，但总会有后悔的时候。”

“可我妈说，等上了大学就不用这么累了。”小姑娘拿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小洞，“难道大学也很辛苦吗？”

“如果你想学更多的东西，多长见识，那就轻松不了。”周诩道，“大学有很多选修课，还有社团和校外实践。你有很多机会认识不同的人，研究不同的领域，去找自己喜欢做，愿意做的事。也是试错的好时机。”



“试错？”

“进了社会，迫于生活压力，你的选择面会窄很多。”周诩解释道，“如果家庭不允许，环境不允许，你受的限制会更多。随着年纪增长，你慢慢更不敢去尝试很多东西，因为会输不起。”



小姑娘懵懵懂懂，挠了挠头：“我妈说，等我毕业回来考个公务员就行了。”

“那是你妈妈的意思，你自己呢？”周诩看她，“你有想做的事吗？”

小姑娘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兴趣爱好。”



“大学可以去找找看。”周诩看了眼时间，也没打算做人的心灵导师，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好了，休息够了，咱们继续看卷子。”



从张婶家出来，张婶又给他塞了一堆腊肠。

“亲戚家做的，黑猪肉。”张婶道，“都是自家养的，放心吃。”



提着腊肠回家的路上，周诩忍不住想起自己同小姑娘说的话。人年纪大了，似乎总会有好为人师的时候，他以前不喜欢同人说这些，但今日也没控制住，多少啰嗦了点。

其实每个人的路要怎么选，外人是做不了主的，哪怕是意见和建议，能听进去的人也很少。就像他自己……



他想起当年离开江城，想起爷爷去世，想起各奔东西的父母和那两段无疾而终的校园恋情，心里一时很感慨。

想起校园恋情，那时候他也还年轻，也一样同人承诺过天长地久，可到最后，天长地久不过是成年人之间默契的笑话。



人一生里能自己选择的东西太少了，就算做了选择，也未必都有好结果。因此日常里那一点点小小的幸运，也值得被珍惜和放大。

否则人生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他喜欢做好吃的，喜欢精美的摆盘，喜欢拍照摄影，其实都是为了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日常。人的记忆也不太可靠，用相机拍下来，才能让他安心一些。



而阮杞就恰恰相反，他更在乎当下，更在乎某一个瞬间的心情，并不回头看，也没有活在想象中的未来里。焦虑和后悔似乎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这让人羡慕，也让人不赞同。



偶尔他会觉得阮杞太过随性，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不赞同”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性格因素，还是单纯地顾虑他同阮杞会因为这些缘由最终将彼此推远。



恋爱好难。

周诩关门，边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边将口袋放到鞋柜上，弯腰去换鞋。

正这时，门铃响了。



周诩以为是阮杞，转头开门道：“又忘了带钥……？”

话音被他卡在了喉咙里，他手握着门把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提着行李箱，戴着手套，穿着绅士三件套，脖子上围着围巾，还嫌冷地又在外头套了件呢子大衣，眉眼带笑地打着招呼：“嗨，好久不见。哎呀你这地方不太好找啊。”



是梁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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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男朋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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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诩一时间觉得是自己成天想太多，想出了幻觉。否则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还能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木然地看了对方片刻，直看得梁笙那张笑容满面的脸撑不下去了，渐渐露出了尴尬的颜色，他才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梁笙：“……”



梁笙又按门铃，叹了口气：“周诩，开门。”

周诩脱了外套，挂在门后衣架上，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摸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Zhou：问个事，梁笙在公司吗？】

【老狗老狗：没，法务部调查他呢，暂时停职了。】

【Zhou：调查有结果了没？】

【老狗老狗：这事公司上层和股东都知道了，据说老板发了大火，法务部那边最近消息守得严，谁也打听不到。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诩不知道该不该说梁笙来找他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关键时刻，知道的人越多，之后也越说不清楚。

【Zhou：没事，就是这么久没消息，想问问。】

【老狗老狗：别说朋友不帮你。我拜托了隔壁组运营的老婆，就之前和小瞳争业绩的那个……算了，说了你也不记得，你都不关心这些八卦。反正就这个人吧，她之前调去秘书处了，跟法务部那边关系还可以，我都帮你打听过了，现在你的嫌疑基本洗清了，其他的真就不清楚了。】



周诩看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也就明白了梁笙追到这边来的原因。

果然是不死心啊。

想想也是，在这行工作了这么久，资源、人脉积累了这么多，如果翻了车，这行他就待不下去了——一个会给竞品公司泄密，丝毫没有职业道德的人，没有哪家公司会愿意要。



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可以下决定重新开始，但梁笙不行。

梁笙的野心很大，在这行汲汲营营这么久，如何能甘心？



【Zhou：谢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老狗老狗：你说的，我记住了啊。咱们现在离这么远，你别给我搞那些客套话啊，我可当真啊。】

【Zhou：请大餐，你和老箱子定好，我负责买单。一年内一定兑现，怎么样？】

【老狗老狗：有你这句话就行。自己保重。】



门铃终于停了，周诩回过头，就看见客厅窗户上贴了张人脸。

梁笙朝着玻璃挥了挥手，大声道：“周诩，你开开门，我们谈谈！”

周诩走过去，梁笙刚扬起笑容，周诩将窗帘拉上了。



梁笙：“……”



梁笙在外头道：“我大老远地跑来，起码请我喝杯水吧？好歹也是曾经睡……”

话音未落，周诩一把拉开了窗帘，沉着脸看他：“你再大点声儿，喊得整座山都能听见怎么样？”

梁笙笑了笑：“我也是没办法……”

“想威胁我？”周诩面无表情，“要不我帮你喊？看到最后是谁没脸？”

梁笙笑容收起，终于装不下去了，深吸口气道：“周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咱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给你骂给你打，随便你如何，你给我个机会……”



“给你个机会继续骗我？”周诩听乐了，“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个冤大头？”

“……给我个机会解释。”梁笙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了，道，“我把所有事情讲给你听，你先听完再说，好吗？”

“我没兴趣。”

“周诩……”

周诩没打算让人进门，正要直接拉上窗帘当看不见，隔壁张婶买菜回来了。



“小周啊！”张婶笑容满面的，“今天买到了大鱼！这鱼不错哦，一会儿给你分一碗！你喜欢吃清蒸的还是酸辣汤？”

梁笙转头，儒雅绅士，背脊挺得笔直，主动走过去道：“这位姐姐好，您就住这边儿？那挨着我们周诩啊？周诩没少麻烦您吧？”

他说着就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吃的递了过去：“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咱们周诩一个人住这边难免孤单，他性子倔，有事也不会开口找人帮忙。以后还要多多麻烦您了，您多包涵啊。”



“哎哟。”张婶有些愣神，仔细打量眼前男人，“都是邻居用不着这么客气……你是？”

“我是他朋友。”梁笙道，“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搬来这边我一直挺担心的，这不就过来看看。”



周诩不得不开门出来，沉着脸道：“梁笙。”

梁笙回头笑得格外无辜灿烂：“我就是跟人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他又一脸无奈地对张婶道，“之前我俩吵架来着，他还没消气呢。好姐姐，您也帮我劝劝吧，要我怎么道歉都行，就是别不让我进门啊。我大老远地特地跑来……唉……”



张婶不知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吵架，倒也没有随意劝人，只是对周诩道：“大冷天的，人大老远地跑来，你总得听听他怎么说？”

她又拍了拍梁笙的手臂，道：“周诩脾气好，是个好人，给我女儿补课还不收钱呢。我平日也没看他跟人黑过脸，你若是惹了他不高兴，那得好好道歉。”



“当然。”梁笙笑得满面春风，整个人都带着乐观、活泼、热情的好人样，“您还有个女儿？我这儿还有一袋小零食，东西不贵，您先拿去。”

“用不着。”张婶摆手，提着口袋往屋里去了，摆明不想掺和别人家的恩怨，“你俩好好谈，别吵架，啊？”



待门关上，梁笙的笑变得些讽刺，转头冲周诩低声道：“你这邻居还挺聪明。”

“别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周诩冷哼一声，想了想，拿了外套出门锁门，一气呵成，“你要谈，那就找个地方谈。谈完你就走。”



梁笙到底是没能进门，他又看了眼显得有些荒凉的小院：“这院子不错，可惜没打理出来。回来后很忙？还是没心情？要不我帮你一起弄吧？”

周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没有搭话。



棋牌室。

阮杞结算了今天的工钱，拿手机看了看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加理财产品一起，也就小十几万——他一直吃家里住家里，看店这事老爸也给他算了工资。他几乎用不了什么钱，理财产品是亲戚帮着选的，盈利不高，但这么多年下来，也算小有所成。



以前他还炒过股，运气好，赚了一小笔，也拿钱试着投资过江城的茶馆，赚得不多，后来又把股份给卖了。

他好像一直没什么固定的目标，就是一时兴起。听这个那个说起什么就试着玩玩，能赚就赚，也不嫌赚得多还是少。只要不赔就成。



他一直觉着自己也算有个小钱罐子，能养得起自己，但眼下却总觉不够。

二十九了，存款就小十几万，实在是没什么眼看。



他握着手机，无意识地刷新着余额里的钱，脑子里周诩、金成俊的脸不断来回闪现。他想做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没有理想抱负，也没有诗和远方。



可到底是谁规定的，人必须得有理想抱负，必须得有个放在远方的梦想呢？

这年头没点精神支柱，得过且过，是什么杀头的大罪吗？



明明在遇到周诩之前，他从未觉得如今的人生有什么不好，可现在为什么总时常焦虑不安，总觉得自己像条等死的咸鱼？

丝丝烦躁在心脏深处延伸，尤其想到周诩提起感兴趣的事时，那明亮的眼眸鲜活的神情，会让人在那一瞬间觉得彼此距离很远，仿佛他怎么追，也是追不上的。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之间的鸿沟吗？



阮杞想着想着，把自己逗乐了。他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含着，路过蛋糕店的时候拍了张照发给周诩，问：“要帮你买点什么吗？想吃吗？”

周诩那头迟迟没回。

阮杞看了眼时间，纳闷：难不成还在店里？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他干脆转道朝咖啡店行去，远远地就瞧见店门上挂了锁，走近细看，确实没开门。

奇了怪了。

除了上班时间，其他时间周诩回消息还是很快的。在洗澡？上厕所没带手机？在做饭？



阮杞拿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没走几步，他听到了熟悉的铃声。

循声看去，斜对面二楼茶楼的楼梯口前，熟悉的人影正朝阶梯上走，兜里的手机在响，他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阮杞疑惑地眯起了眼。



他正要喊人，就见周诩后头还紧跟了个男人。对方穿得规整，一看就不是江城的人，一手还提着行李箱，小跑两步追上去抓了周诩胳膊，正跟周诩说什么。

周诩甩开了他的手，侧脸透着冷意，随后他掏出手机，阮杞看见他把电话挂断了。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周诩又发了消息来：“不用，我有点事会晚点回去。”

阮杞心里升起某种直觉，陌生男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质——和年前刚回江城时的周诩一样的气质。



是周诩的朋友？阮杞想着，可也用不着挂自己电话吧？

而且看样子两人间的氛围也不太对。他还没见过周诩那么生气的模样。



阮杞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不由睁大了。

身上有同样的气质，穿着同样规整，看起来和周诩关系不好——难不成是那个……王八蛋前男友？

不会吧不会吧？他找来做什么？他还有什么脸来？来求复合的？还是想再骗周诩一次？



周诩会心软吗？会原谅他吗？

毕竟是交往过三年的人，年前刚回来的时候，周诩甚至走不出感情失败的阴影。



阮杞知道，对方曾在周诩心里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



那王八蛋叫什么来着？

阮杞一边想着，一边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青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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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男朋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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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晚餐时间，茶楼里没什么人，隔壁棋牌室人倒是很多，从后厨窗户传来炒饭的香气，裹着廉价的茶叶清香满屋飘散。

梁笙在门口站住了，探头朝里左右打量，面带嫌弃：“你们这儿就没有好一点的咖啡店吗？”



茶楼开了很多年，屋里陈设老旧却也带着时间的厚重感。因为是二楼顶层，天花板有些浸水发霉，桌椅摆得凌乱，角落堆着不少开水瓶，窗户倒是擦得透亮，过年贴得福字还在。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江城老旧、缓慢而闲适的气息，周诩已开始习惯了，梁笙显然很不满意。



周诩径直拉开角落的竹藤椅，语气平淡道：“不想坐就走。没人拿刀逼着你来。”

梁笙：“……”

梁笙只得提着行李箱进了门，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纸巾包了手，轻轻拉开藤椅，又将座椅里破了的坐垫小心翼翼提起来，丢到一边，这才坐了下去。



他轻轻理了一下风衣衣领，不想靠在椅子里，遂坐得笔直。



老板娘叼着筷子走了过来，先同周诩打了个招呼，然后问：“这是你朋友？来旅游的？”

她瞥了那大大的，漂亮的行李箱一眼。

周诩礼貌地笑了笑：“以前公司的同事。”



这就否定了两人是朋友的关系了。



梁笙跟老板娘打听：“你们认识？周诩经常来喝茶吗？这小日子过得还挺美啊？”

他又夸赞：“江城安静，风景好空气好，周诩这回搬家可是搬对了。”

老板娘听得眉开眼笑：“可不是？咱们江城人杰地灵，年轻人就该多回来看看。这年头不是发展乡村经济吗？咱们江城也该大力发展一下，入冬的时候咱们还有当地的特色节日呢。”



她摸出手机来，身体力行地推广道：“你玩视频不？我经常分享当地特色的，你可以关注看看，要买茶买当地的水产都可以找我……”

周诩忙伸手拦住了：“姐，一壶绿茶，谢谢。”

“哎哟，瞧我。”老板娘嘻嘻一笑，忙将手机放了回去，“你们聊，你们聊。”

顿了顿她又道：“小伙子，要关注我就问小周，他知道我账号的。”

梁笙皮笑肉不笑，外表看起来格外真诚，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显得丰神俊朗的：“好的，我一定关注。”



不一会儿上了茶，大大的玻璃茶杯显得粗狂又随性。

梁笙瞥了一眼茶杯上的水渍，不太想碰，于是连手都没伸一下，只道：“这茶我请。”

“二十元能喝一下午。”周诩哼笑一声，“我缺你这点儿钱吗？”



梁笙怏怏道：“诩，你别这样。”

话音未落，被周诩打断了：“好好说话。”

梁笙叹气，手指在桌沿前敲了敲：“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法务部的事，你听说了吗？”

“不知道。”周诩低头喝茶，没看他。

“你知道。”梁笙肯定道，“你现在基本洗清嫌疑了，你看，我要是再狠点心，你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周诩“砰”地一下放下茶杯，冷冷看他：“这意思我还得感谢你？”

“不是。”梁笙无奈，仿佛他很委屈，“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说……”



“你只是想说，你没对我下死手，所以我也该帮你一把，看在三年的情分上。”周诩替他说完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甚至有些匪夷所思，“梁笙，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哦不对，我要是早知道了也不会被你陷害。”



“到底是我眼瞎了。”周诩轻嘲，“我眼瞎我认栽，但你还专程找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给我条生路吧。”梁笙闭了闭眼，从见面到现在终于露出了颓态，显得卑微弱势了些。他主动放低了姿态，微微朝前倾身，一双好看的眼睛深情又无助地看向周诩，轻声道，“我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这有什么错？人都是往上走的，那家公司开得条件很好，我不想错过机会。我三十多岁的人了，有些机会不抓住就再也没有了。我承认这事我做得不对，但和公司有协议，我没法离开，你也知道……”



“当初签协议是你和公司的事，都是成年人了，你自己做的决定能怪谁？”周诩道，“凭什么要我和项目组的人替你背锅？”



“对不起。”梁笙可怜巴巴道，“我错了，真的对不起。你开条件，什么条件都行，好吗？”

他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一把握了周诩的手：“你那间公寓我替你找个好资源卖了，卖高价，保证让你大赚一笔。你不是看起了另一套复式公寓吗？我帮你拿最划算的价格怎么样？你回来吧，待在江城你没有未来的，我也是为你考虑……”



他说得有理有据，仿佛这就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我都想好了，你不像我，不是非得在这行待着，否则你也不会一走了之对不对？你还有很多路可选，可我没有别的路了，我不想重来，人生有几个三十岁？”

他定定地看着周诩，视对方为救命稻草：“你把这事儿认了，公司要赔偿也好要别的也好，这钱我来出，我不会让你损失一分钱。你要转行，我帮你联系资源。”



周诩漠然地看着他，越看，越是认不出这是同自己在一起三年的人。

真奇怪，他想：明明三年间他们恩爱和睦，同吃同睡，他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伴侣，也一度以为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那时候他只要和梁笙待在一起，夜里窝在不大的阳台前小酌一杯，看着城市夜景的光怪陆离谈笑风生，就已经觉得足够幸福。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往事一幕幕浮现，他曾经受不了梁笙这个眼神：可怜巴巴的，带着点求助和无奈的，想让自己帮忙时那恰到好处的妥协和撒娇，粘腻的亲吻和带笑的酒窝，都是曾经的自己最拿他没辙的地方。

可如今却只觉得恶心。



他一时心酸，心痛，愤怒，不甘。

是对对方，也是对自己。



“梁笙……”他缓缓张口，声音干哑，眼底的冷意和失望愈发深沉。

梁笙看出他的拒绝意图，握紧了他的手不放，还想哀求，肩膀就被一人按住了。



“宝贝儿，在这儿做什么呢？”来人按着梁笙的肩膀，话却是对周诩说的。还顺带拉开了梁笙的手。

梁笙有些惊讶地回头，来人已经绕到旁边，拉开椅子在周诩身旁坐下了。

他翘起二郎腿，头顶的发揪一晃一晃，伸手攀住了周诩肩膀，是一个占有欲和维护感极强的姿势。

他眉眼带笑，是少见的爽朗干净，让人一见就有好感，但此时他眼底却透着十足的敌意，遥遥打量梁笙，那视线甚至是放肆、嚣张和不屑一顾的。



梁笙圆滑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没见过像对方这样把心思直接表现在脸上的人。这让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愣愣看着周诩同对方搭话。



瞧见阮杞，周诩的怒火压了几分下来，眼底显出暖意：“你怎么来了？”

“在外头看见你了。”阮杞同周诩挨得近，几乎贴着耳朵说话，“挂我电话，嗯？被我抓个正着吧？”

周诩哭笑不得：“想什么呢？我就是跟同事说几句话。”

“同事？”阮杞瞥了梁笙一眼，仿佛拿鼻孔看人，“介绍一下？”



“梁笙。”周诩没看梁笙，伸手替阮杞理了下翻起的衣领，“公司前同事。”

“啊……”阮杞的语调阴阳怪气，明显是认识梁笙此人的。



梁笙恍然回神，温和客套地笑了一下：“您是？”

阮杞半点不跟他客气，揽着周诩肩膀理所当然道：“阮杞，周诩的男朋友。”



梁笙：“……”

周诩：“……”



幸而茶馆这时候没人，老板娘见了阮杞也懒得起身，只遥遥在柜台后喊：“小阮，喝茶自己倒啊。”

阮杞高声应了：“知道！”



老板娘还挺忙，正开着直播介绍自己家的茶叶，把背景音乐开得很大。



梁笙后知后觉冷下脸来，眼神上下打量，嗤笑：“我还以为周诩有多深情……这才多久，就有新人了？”

他看了眼周诩，自以为对周诩的把控失了底气，强制按压内心的不安：“跑这么远就为了躲我，亏我还愧疚难受了这么久……”



阮杞听笑了：“这怎么还贼喊抓贼呢？你们城里人脸皮都比城墙还厚的？”



梁笙微微扬起下巴：“你才跟他谈了几天？别一副自以为什么都了解的样子。”

阮杞点头：“我不用怎么了解，看你这样子我就能猜到开头和结局了。”

他叹气一声，端起周诩的杯子喝了一口，转头呸掉茶叶，十足的吊儿郎当：“周诩也就是脾气太好了，换成是我，你这会儿都该爬不起来了。”

梁笙：“……”



梁笙简直不敢置信，瞪着周诩道：“他真是你男朋友？你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差了？”

周诩漠然道：“看看你就知道了，我眼神就没好过。”

阮杞：“……”他怎么觉着周诩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一定是错觉。



梁笙不想浪费时间，深吸口气：“你让他走开，我们还有正事要……”

“我跟你没什么正事可谈。”周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想都别想，回吧。”

周诩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现在我要回家给我男朋友做晚饭。”



以前这待遇都是梁笙的。

梁笙抿住唇，沉沉地看着眼前已然绝情的男人，半晌冷哼道：“你不答应，我就等到你答应为止。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破地方待上多久。”

周诩懒得理他：“请便。”



阮杞跟着周诩起身，还故意站在中间隔开了两人。

擦肩而过时，梁笙斜了下身体，在阮杞耳边悄声道：“他技术不错吧？别的不说，伺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姿势吗？”

阮杞一顿，梁笙后退一步，笑容满面地看他：“他固执着呢，你未必真能走进他心里。眼下你也就是趁虚而入，能新鲜几时呢？”



周诩在柜台结账，阮杞看了眼男朋友的背影，转头露出个邪气的笑容：“关你屁事？”

梁笙：“……”

“他现在是我的人。”阮杞道，“至于以后怎么样，用不着你个外人操心。还有……江城是我的地盘，我脾气没他好，你给我小心点。”

梁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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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交叉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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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笙头回被人这么威胁，对方跟个混子似的软硬不吃。

他习惯了和人打太极，阮杞的直来直去反而令他无从招架。



待那二人走远了，他才愤愤锤了一下桌子，老板娘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道：“小伙子，加个好友吗？”

梁笙：“……”

这破地方真是够了！



周诩和阮杞回去的路上都没说话，待进了屋，阮杞才一把抓了周诩的手腕，将梁笙先前抓过的地方揉来揉去，跟消毒似的。

周诩只安静看着他，阮杞把人手腕揉得发了红，才抬头委委屈屈道：“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还专程去外头谈？”

“难不成在家里谈？”周诩好笑，“那你不得把我家给拆了？”



阮杞撇嘴，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侧头在周诩耳边亲了亲：“你要是不解气，我找人收拾他去。”

“……现在是法治社会。”周诩无奈，“你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

他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很承阮杞的示好和安慰，安心赖在男朋友怀里，环抱住对方的腰，转头同阮杞接了个绵长的吻。



唇齿间带着清新的茶香，阮杞将人压在鞋柜上，吻得更深了。



皮带落地，拉链声响，片刻后玄关到客厅就落了一地的衣服裤子。

卧室门没关，传来低沉的喘气和低吟，阮杞像是发了狠，也不知道是跟谁较劲，令周诩有些招架不住。

“你等……唔……”周诩声音断续，难耐地抓了阮杞的手，“你着什么急？”

阮杞眼底发红带着兽，性，直直盯着周诩问：“你跟他是怎么做的？”

“……”

“说话。”阮杞逼问，“你让他上过吗？”

“没有……唔……”周诩脚趾蜷缩，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枕头，又被阮杞将手扯了过去，霸道地圈住了脖子。

“抱紧。”阮杞不服地嘀咕，“他还敢挑衅老子……”

周诩：“？”

阮杞低头吻他，手指抚过周诩汗湿的脸颊，着迷又得意道：“他没见过你这样。”

周诩要被他烦死了，蹬了蹬腿：“你幼不幼稚？！”

“幼稚！”阮杞咬他喉结，将人压得更狠，独占欲在胸口里来回激荡，恨不能将周诩吞吃入腹，“你管我呢？就是幼稚怎么了？说，舒服吗？”

周诩：“……”



周诩在床上是不喜欢吭声的那种人，顶多发出点低吟已是了不得了。但阮杞不是，阮杞喜欢说话，兴头上来了，什么荤，话都往外说。

周诩并不反感，还会被阮杞挑起更强的欲，望，只是阮杞今天有些没了分寸。



周诩被他压着腿，头顶撞到了床头，砰地闷响拉回了阮杞的理智。

他伸手帮周诩揉了揉脑袋，手掌隔在周诩脑袋和床头之间，汗水滴落下来，砸在周诩额前。



“不行。”他喃喃自语，“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明天就找人收拾他去……”

“阮杞！”周诩无奈极了，“你跟他较什么真？他要是想对付你，你连什么时候掉坑都不知道，别惹事……嘶……”



阮杞不服地咬了周诩一口，又伸舌头舔了舔。

“心疼他？怕我揍他？”

“我没有……”

“他那张脸倒确实长得不错，别的不说，你看人还真挺外貌党的。”阮杞哼了一声，“他有我好看吗？”

周诩被抓住了弱点，憋得脸红脖子粗，气得磨牙：“你手放开！”

“不放，你先回答我。”

“你好看！行了吗？”

“这么勉强？”

周诩：“……”



周诩头回被人按在床上收拾，还带逼迫质问的，整个人又恼又难堪，胸口随着急促呼吸不断鼓胀，阮杞被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去亲。

胸前的敏，感处被亲得发了肿，一碰就疼，周诩抬手揪住阮杞的头发：“阮杞！我真的要生气了！”



阮杞一顿，这才不甘不愿地松了手。

卧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鱼水之欢的热潮，很快周诩闷哼一声呼吸微微发抖，阮杞退开了些，拉开床头的抽屉皱着眉：“没套了。”

周诩腰痛头痛，将人一把搡开：“今天想都别想了！”

阮杞汗涔涔地躺下来，将男朋友抱进了怀里，亲吻他的后颈：“真生气了？”

周诩平复着呼吸，闭着眼没搭理他。



阮杞委屈道：“你是不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你管他说什么？”周诩道，“你是小学生吗？这么容易上钩？”

“……”阮杞搂着男人的腰，这会儿没脾气了，又撒娇地朝人背后顶了顶脑袋，蹭乱了头发，“他说你有很喜欢的姿势……是什么姿势？”

周诩：“……”



阮杞悄声道：“跟我说说？我那样弄你不舒服吗？舒服的吧？你都……”

周诩一个手肘顶到阮杞肚子上，脸在夜色里红成了猴屁股：“闭嘴！”



阮杞这张嘴今晚是停不下来了：“他不知道你还有那种癖好吧？在外头……还偷看别人……”

“我就偷看过你！”

“那是我魅力无边，你抵挡不住。”阮杞笑出一口白牙，“让我猜猜看，你弄我的时候喜欢的姿势是……”

“阮杞！”周诩回头，阴恻恻地看他，“你再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阮杞举手投降，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二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也没吃晚饭。洗过澡后，周诩摸了根烟叼着没点燃，赤，裸身体坐在床沿边，一条腿被阮杞握在手心里揉揉捏捏。

“别摸了。”周诩嗤他，“摸得恶心。”

“你再说一次？”阮杞凑过来，咬掉他的烟转头呸到地上，“还想再来？故意勾，引我呢？”

“……你哪句话里听出来的？”

阮杞大咧咧地让人坐进自己怀里，抱孩子似地抱着男朋友：“喂，他找你做什么？用不用帮忙？”

“不用。”周诩感受着两人肌肤相贴的温暖，闭上眼打了个哈欠，“随便他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他打算住下来。”

“要住就住。”周诩嗤道，“江城是我开的啊？我还能拦着人不让住？”

“你该录音的。”阮杞将下巴放到周诩肩头，说话时下巴骨一动一动，顶得周诩肩膀疼，“他肯定是跟你说公司的事，你录下来，他就拿你没辙了。”

“梁笙那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周诩垂下眼眸，“狗急还跳墙呢，更别提是他了。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他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在江城生活，刚摸索到了一点新的人生路，并不想被外人打扰。

梁笙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没必要再有任何牵扯。

总归公司之后是不会找他麻烦了，他也就没必要非得把人逼到绝路上去。那对自己没好处。



阮杞沉默不语，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周诩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抓着他那一点稍长的刘海轻轻扯了扯：“放心，他待不长的，你别去找事。”

阮杞哼了一声：“你就不想报复他吗？”

“报复来报复去，我能得到什么？”周诩哼笑，“能有一千万还是一个亿？那我一定报复他去。”

“可他那种人……”

“他那种人，总会有报应的。”周诩劝他，“你以为出卖了前公司，新公司就真能容得下他？谁也不是傻子，他能背叛一次就有第二次。他的人品在新公司那儿已经打了个问号了。”



再说他现在估计得牵扯上好几门官司，新公司未必会保他。人才哪儿都有，不缺他一个。

拉拢他的对方负责人可能会升职涨薪，梁笙就不一定了，指不定被人玩了还给人数钱呢。像他那样的人，自以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可越是傲慢自负，越是觉得理所当然，越是容易掉进大坑而不自知。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给别人挖坑的时候，可有想过别人也在给他挖坑呢？

世事难料啊。



周诩低头将烟从地上捡起来，这回点燃了，叼在嘴里徐徐吐出一口烟气。

他很少抽烟，烟气含在嘴里又吐出来，并不吸进去。算是半会不会的。屋外黑沉的光透不进屋内，只一盏小夜灯笼罩出他深邃的剪影。

阮杞看着他的侧脸，在这一刻被男朋友迷得神魂颠倒，忍不住就捏了对方下巴，强硬地让人转过头来，接了个深吻。

烟气渡进嘴里，呛得阮杞不行，但他就是不放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内不断回响着梁笙的话——他固执着呢，你未必真能走进他心里。眼下你也就是趁虚而入，能新鲜几时呢？

他不想去想，可这话却仿佛生了根，埋在了他的脑袋里。

他不由将人抱得更紧了，勒得周诩差点喘不上气。



一吻结束，烟灰已攒了好长，周诩拿了纸接了，就听阮杞道：“饿了，吃饭吗？”

周诩无奈失笑，觉得阮杞有时候真像个孩子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吃什么？都这个点儿了，我下碗面吧？”

“吃烧烤去。”阮杞道，“我找老赵和周雄一起，大家开心开心。”

周诩无所谓，扒拉了下头发，看了眼屋外：“正好了，还没在院子里一起吃过饭呢，让他们带点菜来吧，有什么带什么。”



阮杞一边摸手机一边乐了：“周雄能带，老赵？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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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见啦！啵！荒屋
42 交叉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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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就是这点好，不管多晚都能呼朋引伴。只要当天大家都吃饱了闲得没事干，有人喊一声就能从四面八方奔来，因为距离不远，集合的速度还都很快。

周雄今日休息，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不少荤菜来，还自作主张地拿了一堆木签——要烧烤嘛，那不得串起来才有感觉？

连赵知昕都没好意思空手而来，提来了几个橘子，个大饱满，一看就很甜。还美其名曰这是“饭后甜点”。



阮杞跟周雄一边吐槽老赵，一边帮着摆桌椅，研究角落里那台烧烤架。

桌椅是崭新的，造型有点野外露营的感觉，但因为长时间堆在院子里无人搭理，面上积了厚厚的灰。阮杞手脚麻利地将桌椅擦干净，想起周诩说想在栅栏前挂小灯，左右看看，也没瞧见。

倒是角落里弄了几只小夜灯，光线照不太远，投映出影影绰绰的草地，还挺有氛围。



周诩将菜洗好，蘸酱弄好了拿出来，又搬了客厅的立式灯出来照明。

线在后头跟了一路，蜿蜒似蛇，看着乱七八糟的。



阮杞摸了摸下巴，凑过去说：“好像挂几只小灯球还是有必要的哈？”

周诩瞥他一眼，将灯立好了，随意收拾了下屁股后头的长线免得绊着人：“再说吧，我可不想弄得院子一股子‘网红味’。”

阮杞：“？”



阮杞压根儿不记得自己当初说过什么，屁颠颠儿跟在男朋友后头帮着摆菜、拿钳子、盘子、酒。

周雄看着他忙活，随口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家主人呢。”

话音落，却见阮杞没否认，还转头冲自己挤眉弄眼，嘿嘿一笑。

周雄：“……”



周雄后知后觉，看看他阮哥，又看看前头挽着袖子，系了围裙准备大展身手的周诩，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赵知昕偷吃了几口凉菜，咂嘴看他：“你做什么这幅表情？见鬼了？”

说着，他还寒毛直竖地往栅栏外瞅了几眼。夜里风凉，屋后又紧挨着树林子，小路上没一个人路过，不远处坏了的路灯时明时暗，还真有那么几分诡异味道。



赵知昕哆嗦了一下，悄咪咪道：“要是时间晚了，咱就住一晚再走吧？”

周雄还在愣神，嗯嗯啊啊地应了，其实根本没听清老赵说了什么。



趁着人都在外头，周雄鬼鬼祟祟跟进厨房，一边帮着阮杞拿盘子一边小声问：“哥，你什么情况啊？”

阮杞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嗯？”

“你跟周哥……你俩……？”

“就是你想的那样。”阮杞也不瞒着，咧着嘴笑了，“怎么？看起来不像？”



周雄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小了：“倒不是不像，就我没往那个方向想。怎么他也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吧……”

周雄皱了个眉，费劲地斟酌着道：“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基本都是酒吧、工作时候认识的，甭管人品怎么样，都跟咱们聊得到一块儿去。可周哥他……”



周雄直觉这话说出来不太对，声音渐渐小了，有些心虚又不安地偷看了阮杞几眼。

他是打从内心佩服阮杞的，性格潇洒随性，不拘小节，当初堂堂正正跟他出了柜，没藏着掖着，也是真拿他当兄弟，帮了很多次忙。

两人虽也偶尔吵闹，但在周雄心里，阮杞就是他亲大哥。若不是阮杞性向不对，他都想把自己妹妹同对方凑做一对，当真正的一家人。



周雄知道自己念书不多，想事情也笨，但起码也知道个“门当户对”。

男女之间尚且如此，男人和男人……难道不是更麻烦？

他说不出麻烦在哪儿，但直觉有些不妥，可这话说出来肯定是遭人嫌的。他不知该怎么说，话音顿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如鲠在喉。



阮杞笑容微顿，拿盘子的手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初。

“不错啊。”他懒散地拖着语调，慢条斯理地，“咱们小周也学会用脑子想事情了？”

周雄尴尬地摸了摸脖子：“阮哥，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行了，我知道。”阮杞转身，拍了下对方肩膀，内心的情绪已藏得滴水不漏，“你周哥是个本事的，学得多懂得多，我是比不上。”

周雄一下慌了：“哥！”

阮杞笑着道：“但那又如何？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只看这些外在的东西，还有别的呢？”



他吊儿郎当地，微眯起眼睛，不正经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床，上功夫谁比得过我？把你周哥伺候舒服了，怎么着都行。”

周雄：“……”



周雄这下是真慌了，他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他忙抢过阮杞手里的餐盘，脚底抹油要溜：“我来拿！你歇着！”



阮杞愣了一下，失笑出声，见人跑远了才慢慢收敛了笑容，抿了下唇，转头靠在了墙上。

他抱着手臂发了会儿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

连周雄那小子都知道不合适，他和周诩看起来……就那么不搭吗？



“发什么呆呢？”周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还系着围裙，进门来找了罐芝麻要拿出去，狐疑地打量阮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他伸手摸了下阮杞的脸：“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阮杞抓住男朋友手腕，在对方手心里亲了一下，亲到了一嘴的烧烤味。

他看着眼前的周诩，突然乐了起来：“你这样子还挺合适的，比穿西装打领带合适。”



周诩挑了下眉，低头看自己。

他和阮杞刚云雨一番，洗了澡后就只穿了件单衣，套着条灰色的运动裤，绳头也没系，颇有些得了阮杞的真传，整个人看着松松垮垮的。

他一截衣摆随意塞在裤腰里，系着围裙，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臂膀。这幅随意、居家又闲适的模样，是比以往他规整的穿着要随便很多。



就差没踩一双人字拖了。

那就更有阮杞的味道了。



周诩起先没注意，这会儿反应过来也惊诧于自己的改变——若是以往，在家招待朋友他怎么也不会穿成这样。

他扯了扯围裙：“你喜欢这样的？”

阮杞抱住他，在他耳垂上吻了吻：“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周诩听他满嘴抹蜜，忍不住弯起眉眼，轻轻拽了下男人没有扎起来的发尖。阮杞洗了澡后头发还没干，让他吹干也不听，就这么荡在额前，倒是多了几分性、感成熟的味道。

比起把刘海扎上去时的活泼爽朗，刘海放下来时，男人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沉稳。是一种让周诩心口砰砰跳的感觉。



周诩看着他，阮杞和他对视，两人的视线裹了蜜似的粘稠，纠缠不休，仿佛不用多言就已经生出了一种默契，连空气都开始燥热。

这一刻，阮杞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是因为太稀罕眼前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周诩的手艺很好，做得酱料也是独树一帜，简直可以当场开店。

赵知昕佩服得五体投地：“瞧瞧，瞧瞧！这就是咱们江城的学霸！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好的！”

周诩笑着，碗里堆了满满一碗，都是阮杞给他拿的。

他抬手挡了一下阮杞又递过来的肉：“行了，吃完碗里的就差不多了。时间晚了，别吃太多，不消化。”

阮杞：“……”这熟悉的唠叨。



周雄全程在默默观察二人，见周诩看过来，忙端起杯子装作一无所知：“周哥！我敬你一杯！”

“别这么客气。”周诩同他碰杯，劝道，“又不是外头应酬，没必要喝那么多，点到为止啊。”

老赵笑得嘎嘎响：“哎周哥，你在外头上班也是这样？”

“在外头总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所以平时就注意着点。”周诩慢慢抿着杯里的酒，“在外头喝得越多，吃得越不健康，休息的时候就越要对自己更好些。毕竟身体只有一个。”

老赵竖了个大拇指：“说得是！”



几人随意闲聊，放慢了速度，不知不觉吃到了快凌晨。

周诩在中途就放了筷子，赵知昕吃得撑了，衣服都快遮不住肚子，衣摆直往上翻。周雄喝多了些，晕乎乎的，笑话老赵。

老赵一摆手：“你懂什么！男人到了年纪都这样！”

阮杞瞪他：“放屁，咱俩一样大，我就没这样。”



他又想起梁笙，那个男人比他们还大几岁，保养得却非常好，身形也很健康。说是二十多的小伙子也有人信。



周诩笑着道：“对，金老板也没这样。老赵，你得多注意一下了，小心脂肪肝、糖尿病。”

老赵板着脸叹气：“吃得开心就行了，别提醒我啊。多没意思。”



周诩笑着摇头，看了眼时间：“客房可以住人，你们要不就在这儿休息吧？夜里走山路不安全。”

老赵一拍手：“我看行！”

周雄打着嗝：“你是怕回去嫂子不给你开门。”

老赵嘿了声，瞪圆了眼睛：“你这小子，怎么总是拆我的台呢？有意思吗？”

两人吵吵闹闹着，进屋收拾洗漱去了。

周诩给他们分好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又帮他们调了热水，从柜子里报出被褥。周雄刷着牙满嘴泡沫：“我不跟老赵睡，他打呼厉害着呢，我睡沙发行吗？”

“也行。”周诩点头，帮他把被褥抱去沙发上，“明天你们几点起？我调个闹钟，给你们做早饭。”

“哎哟！”周雄简直要跪下叫爸爸了，“我们自己下山去吃就行，哪还好意思再打扰你！不用管我们的！”

“反正我也要早起。”周诩不在意，“我每天要去晨跑的。”



周雄被“晨跑”两个字给惊住了，在他的思维里，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在他看来，这玩意除了“装逼发朋友圈”以外似乎就没其他用处了。

这让他再次感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他舔舔嘴皮，朝外看了眼。



阮杞还在院子里收拾垃圾，周雄低头呸了口泡沫，几下抹了脸，发尖还滴着水，小声道：“那什么，周哥，你看我们阮哥怎么样？”

周诩不解地挑起眉。

周雄忐忑地吞咽了一下：“我就，我就这么一问……你看啊，阮哥虽然为人随性了些，但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又乐于助人，替兄弟两肋插刀那是真没话说，人是真的好……你，你觉得呢？”



周诩眼里露出几分了然，也顺着他目光往外看了眼。夜风大了，将阮杞额前刘海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他像是在唱歌，嘴唇一张一合，摇头晃脑的，手下也半点没闲着，收拾起东西来娴熟又有效率，浑身都带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般。



任谁看了，都容易被他感染得跟着积极向上起来。



“是没心没肺了些。”周诩一边铺沙发，一边拿了枕头拍打几下，“这么大的人了，感觉跟个孩子似的，这日子过一天没一天，也不知道他对以后怎么想。”

周雄一下紧张起来：“咱们这小地方，还要怎么想？再说你……你不也回来了吗？久了你也就习惯了。”

周诩不置可否，垂眸似是走了下神，收拾好了沙发抬起脸笑道：“好了，睡吧。你阮哥是个好人，这我知道。”



周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他等周诩走了，才打荒屋
43 交叉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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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周雄揉着眼睛起来上厕所，因为不是在自家，他在走廊上迷瞪了一会儿才摸着厕所的门。出来时他听到了斜对面主卧里的动静，一开始以为是谁打呼噜，后来才发现不是。

周雄揉了揉耳朵，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虽然他不排斥同性感情，尤其跟阮杞这么多年好兄弟，对阮杞的性向他早习惯了。可亲耳听到这种亲密的事情，内心还是有些别扭的。



他小心挪回客厅，抱着被单在黑暗里发了会儿怔。一时感慨感情这事或许真的不分性别，跟有没有病也没啥关系；一时又感慨眼下要谈个正儿八经的异性恋爱都如此艰难了，更别提是同性。



这日子，都不好过啊。

周雄的小脑袋瓜里难得伤春悲秋了一会儿，也替阮杞忧虑了一把，随即又困得不住打哈欠，倒在枕头上很快睡去了。



日子平淡无波地往前走着，金老板快回来时，江城出了一点小插曲。

事情发生之前，周诩提着自己做的小蛋糕、蛋挞、买了点水果去阮家做客。最近两家走动得频繁，阮妈妈对斯文有礼又能干的周诩很是欣赏，期盼着自家儿子跟着对方能学点好，于是也常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

一来二去的，周诩对阮家就熟悉了起来。



阮爸和阮妈是经人介绍结婚，这在他们那个年代是很普遍的事情。一开始阮妈家里不太乐意，老爷子不太看得上阮爸，觉得家境不是太合适，但介绍人是远房亲戚，他们也不太好直接拒绝。

本想着先让两个年轻人处处，走个过场就找借口回绝了，哪料阮爸还真的上了心，每天风雨无阻接送阮妈上下班，周末时常主动探望老两口，还总提着水果、牛奶之类。

那时候这些东西都不是便宜货，阮妈家愈发不好意思开口拒绝，这一犹豫，两个年轻人就已要谈婚论嫁了。



老爷子下了狠心，找阮爸聊了一宿，大概意思说得明白，无非是担心女儿嫁过去过不上什么好日子，被柴米油盐拖累，若是以后有了孩子，家里环境还是不好，对大人对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实际上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差不多，万元户统共就那么几个，小镇小村里彼此就更是半斤八两了，谁也别看不起谁。

但人只要想找借口，那有什么难的？倘若真看得上你，家境再差，那也能夸出朵花来。



阮爸深知这个道理，没替自己辩驳一声，转头就发奋创业去了——毕竟说得再好再动听，远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用。

阮爸自身又是个不擅花言巧语的人，为人实诚得很，否则早期创业也不会被骗得几乎要抵光了家产。

阮妈本对这事心有不满，但到底是被全家给劝住了。此时家里人要再给她介绍别人，她果断地拒了，说是想再等等看。

没想到这一等，还真让她等到了。



阮爸带着聘礼回来时，虽说小店还不成个气候，但他的所作所为终于打动了老爷子。

人穷不可怕，就怕志短。阮妈偷跑出去和阮爸见了面，回来后就认定了男人，老爷子终于松了口，这才让阮爸抱得美人归。



饭桌上，阮妈笑眯眯的，小声道：“别看你叔那个样子，心里在意的事啊他从不会说出口，只会闷头去做。人笨得很，一根筋！”

阮杞刨着饭，转头朝餐厅外看了眼，老爸还在跟客人说什么，手里抱着个铝制饭盒，没跟他们一起吃。

阮妈话锋一转，就道：“这点小阮真是比不上他爸，你说说，他爸那么沉得下来的性子，小阮怎么就没学到一分？这天天游手好闲的……”

阮杞黑了脸：“谁游手好闲了？！”



周诩听得津津有味，连菜都忘了夹，吃着白米饭道：“叔叔阿姨感情可真好，阮杞有福气。”

阮妈被夸得面色红润，在桌下踢了儿子一脚：“听听，小周都说你有福气，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成天跟你爸闹……”



“我没有啊！”阮杞低声咕哝，不想让男朋友知道这些事，“还不是他老找我麻烦……”

“你要是争气些，你爸也不至于这么操心。”阮妈翻个白眼。她长得很秀气，有些南方人的温婉，但气势又很强，有典型北方女子的豪迈、洒脱之感，有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怎么往心里攒，不会为难自己。

周诩和她相处时很放松，没有那种和长辈一起的拘谨感觉，心里忍不住想：阮杞是像他妈妈的。



阮杞给周诩挑了肉，被老妈当面数落，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感觉面子下不来，黑着脸道：“吃饭吃饭，别老说我了，怎么什么都有我的事儿啊！”

他又给周诩挑了块鱼肉：“吃鱼！别说话，小心鱼刺！”

周诩忍笑，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阮妈啧了一声，又在桌下踢儿子的脚，被阮杞躲了开去。



吃完饭，阮妈出去帮丈夫做事，周诩跟着阮杞进了他的卧室里。

一进门，阮杞就从背后将人抱住了，大狗似的将下巴放在男人肩膀上，蹭了蹭：“每次让你来家里吃饭，我就不得安生，我招谁惹谁了？”

他又道：“你让我感觉回到了小学时代。”

周诩听得好笑，回头看他：“怎么说？”



“学渣好不容易交了个学霸朋友，请来家里吃饭，家里人忙着夸学霸，数落自己孩子，还让自己孩子多跟学霸学着点。”阮杞道，“就是这种感觉。你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就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周诩捏他嘴巴：“别这么说自己。”

阮杞咬了他指尖，斜眼睨他：“你不这么觉得？”

“我什么时候这么觉得了？”周诩转过身，将手指抽出来在阮杞身上擦了擦，“你有你的好，我知道。再说了，你爸妈感情好，看他们拌嘴挺有趣的，我很少看到这种情景。新鲜。”



看阮妈数落阮杞也很有趣，因为周诩自己没感受过，所以听什么看什么都稀罕。



阮杞皱了下眉，又抱了过去，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小可怜，快让男朋友抱抱。”

周诩被阮杞压进床铺里，两人吻在一处，温柔缠绵，蜜糖似的甜腻，亲上了就分不开，仿佛被黏在一起了似的。

阮杞像是尝出了其中乐趣，舌尖纠缠又退出，模仿着某种旖旎的动作。随即又轻咬住周诩下唇，吸，吮又轻咬，将那柔软的唇瓣含糖似的，抿来抿去。



周诩被吮得痛了，轻哼了声，伸手推人：“别留下印子，一会儿让人发现了。”

“谁会往那边想啊？”阮杞含糊道，吻顺着唇角往下，咬过下巴又舔，舐过脖颈，手指探入衣摆，轻揉慢捻。

周诩被伺候得舒服，半眯着眼屈着腿，任由阮杞为所欲为。



待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见了汗，才在擦枪走火的边缘停了下来。



背着长辈在卧室里做这种事，有种要被抓包的刺激，还有一丝丝无法言喻的愉悦。

阮杞拥着怀里的人，感到周诩这一刻完全属于他。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又被名为幸福的东西将那点满足慢慢撑大，像是心里多了头贪婪的巨兽，欲，望被满足得越多，界限就越模糊，下回想要的就更多。



仿佛上瘾似的。



他嗅着男朋友身上淡淡的味道，是洗衣液、沐浴露和咖啡的香气。很淡，很舒服，是江城哪儿都闻不到的味道。

两人搂抱在一处，慢慢瞌睡就上来了，不知不觉一起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即有门把被拧动的声响。

阮杞陡然睁开眼，一时想不起自己锁没锁门，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他头发还乱着，衣领敞开，衣摆在睡着后卷了起来，露出大片腹肌，裤腰也垮到了屁股上。



他来不及收拾自己，先一被子将旁边的周诩盖住了，往床下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小侄女披着头发，戴着好看的发箍，穿着一套漂亮的裙子，外头披了件针织毛线小衫，跟个小公主似的，手里还牵着狗绳，大大咧咧道：“哥哥！”



阮杞惊出一身冷汗来，将门给带上了，蹲下身捏了把小姑娘的脸：“说了多少次，不是哥哥，叫表舅。”

小姑娘好奇地往床上看：“谁呀？”

阮杞抱她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表舅的朋友。”

“他怎么了？”

“在睡觉。”

小姑娘啊了一声，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开了，低头去看蹲坐脚边的哈士奇：“大灰子！”



“带大灰子出去玩了？”阮杞单手理好衣服，随意捋了下头发，笑着看人，“今天大灰子表现怎么样？”

“不好哦。”小姑娘道，“跑得太快啦。”

“抽它。”阮杞故意皱眉，凶凶的，拿脚轻轻踹了大灰子屁股一下，“下回它再跑快了，就这么抽它。”

小姑娘立刻心疼了：“不行！你别欺负它！”

傻狗摇着尾巴，抱住阮杞的腿蹭，阮杞搂着小侄女，脚下又被傻狗抱住，差点摔了，哭笑不得：“大灰子你放开！”

“汪嗷——！”



哈士奇转头去扑床上的人，周诩之前就醒了，不敢乱动，这会儿被扑在了肚子上，登时没忍住嚎出了声。

阮杞登时大笑，喊：“大灰子！下来！”

他捂住小姑娘的耳朵，没正没经地道：“那是你能压的吗？只有我能压！”

周诩：“……”



周诩一张脸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坐起来道：“你在孩子面前……”

他看了眼懵懂的小孩儿，放轻了声音，咬牙切齿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阮杞挤挤眼，抱了孩子出去：“走，表舅给你拿糖吃！”

小姑娘嘟了个嘴：“我不吃，妈妈说吃多了糖要拔牙。拔牙好痛的。”

她比划了一下：“牙齿里会有虫子，这——么——大！”

“少吃点就好了，而且你以后会换牙。”阮杞没个正形，骗小姑娘，“等换了牙，又是一条好汉！”

小姑娘愣住了，显然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是吗？”



两人的说笑声不时传来，周诩理好衣服下床，帮着人叠好了被子，跟大灰子大眼瞪小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家主人真是……”

他弯着嘴角，又好笑又无奈，揉了把傻狗的脑袋：“他真可爱，是不是？”

“汪——！”

“嗯，你也可爱。”

“汪呜！！”

￼青小雨
虐点个人接受度不同，我是觉得不太虐的，但也只能代表我自己hhhh但我是亲妈，这点毋庸置疑，所以放心看就好啦！啵！荒屋
44 交叉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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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有关江城的新闻就传得漫天飞了，连地方台也有相关报道。

周诩在沙发上刷手机，收到了朋友的消息，也看到了社交平台上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报道。



原来是有网红博主来旅游，结果差点出事。这一看，好嘛，居然就是被阮杞他们救过的那两车人里的其中一人。

这事说来也实在是太巧了，那位博主拍了一些旅游的vlog，本没想把他们开车违规碾压冰面结果差点溺亡的消息漏出去——做这行的，谁会愿意给自己招黑啊？

结果在那条vlog下面有人认出了博主。



这事从头到尾捋一遍顺序，是这样的：

当日救援时围观的人群很多，有人随手拍了短视频发了平台，斥责这些违规碾压冰面的人，还说每年这种事都要发生好几起，简直是给其他人添麻烦。

本来只是一点小水花，评论也就那么几个，连点赞都没有，并没有什么人关注。但过年时，拍视频这人亲戚家的孩子回来探亲，大家聊起现在的各种短视频云云，这人就显摆地把自己的账号拿出来，煞有其事地给亲戚家孩子介绍。



亲戚家孩子本没当回事，走亲戚嘛，总会遇到那么几个特别能吹的长辈。她不上心地瞄了几眼，听着长辈的吹嘘恩恩啊啊地应，结果就看到了那条救援的视频。

别的她都不太在意，就是看到了阮杞的模样，还有旁边领头的消防人员，都长得出乎意料的帅气。



小孩儿还在念初中，对异性的好奇心正是最旺盛的时候，平日也追星、看综艺什么的。

她一下就盯住了阮杞，拿过手机暂停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悄咪咪地把这视频转进了自己的好友群里。

几个小姑娘热烈讨论帅哥的长相、身材，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就有不少同学、朋友看到了这条视频。毕竟刚好在年节时，大家走亲访友期间都闲得无聊，稍微有点话题就能嗨起来。

起初重点都在帅哥身上，也有人注意到被警察带走的那几个车主。后来就有了网红博主发旅游vlog，结果被其中一个小孩儿狐疑地注意到了——这人怎么好像和之前那视频里，被警察带走的人长得一样？



小孩儿没想那么多，就在下头随手留言，觉得博主跟之前一个救援视频里的人很像。车也是一样的车。

他说话没过脑子，说完就忘了这事，但总有黑粉、竞争对手等着逮这些公众人物的污点。

于是一条线牵一条线，就这么拔出萝卜带出泥。



网红博主只得出来道歉，承认了这件事，还让大家要以此为鉴，要注意周围的警告牌，不要做出危险的驾驶行为等等。

这事本来到此也就该结束了，但此事刚好涉及冬日安全驾驶问题，又因为收假不久，很多媒体平台在总结年节时期有爆点的新闻，于是这视频就被选为了一个典型。



一来宣扬了安全驾驶，二来对消防、警务形象等有正面作用，三来也讨论了不负责任、没有安全意识的所谓“网红博主”对社会的不良影响。一箭三雕啊。

各自媒体平台都转发了这则新闻，一来二去，就把江城这地方给炒了起来。

然后就有人适当扩展了新闻：江城这地方之前也上过热搜来着，为什么？因为房价、物价便宜啊！

这么便宜的房价，现在上哪儿去找？

各大营销号也嗅到了流量的味道，于是纷纷发消息称：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是物价低，本地人又好客还善良——看看，普通人和消防员一起救了两车人，车里还有孩子呢！这觉悟这精神，多么的正能量？



年节刚过没多久，大家的心态还没收回来，工作日蔫蔫的，很容易就被这种新闻给带起了节奏。

有聊房价的，就有聊教育的。

有聊物价的，就有聊民生和肉蛋奶的。

谁都想蹭一波热度，短短几日就将江城推到了风口浪尖。



周诩凭借多年做项目的经验，判断一个好的时机来了。错过这个机会，下个机会未必此生还能遇见。

有些事就是一瞬间、一眨眼的事，能不能察觉，察觉了又有没有那个能力抓住，全看个人。



他立刻就打电话给金老板，金老板在回来的车上，也刷到了新闻。

他跟周诩想得一样，两人一拍即合。周诩凭借自己以前的工作经验和人脉，当夜就联系到了合作过的自媒体朋友，金老板则联系了线下的供应商、仓库那边，将一切在最快时间内准备就绪。



风口不常有，虽不能确定这风是高是低，是大是小又往哪儿吹，能不能被控制。但害怕的人、优柔寡断的人，注定同风口的机遇无缘。

恰好，周诩和金老板在这方面都不是犹豫的人。



阮杞一觉起来，就感觉“变天”了。

周诩突然忙得不行，电话没个断，走路吃饭都在看消息，笔记本电脑不离手，哒哒哒地写着什么，跟他说句话要隔好几分钟才有回应。



明明两人待在一起，阮杞却感觉在跟周诩“网恋”似的，面对面说话都有延迟反应。



新闻阮杞也看见了，但除了看见了，他没别的想法，更不知道这跟周诩的忙碌有什么关系。



阮杞结完今天的工资，从快递驿站点里出来，看到一辆车停在了斜对面的咖啡店门前。

金老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里提着行李袋、当地特产和几个咖啡样品盒子。周诩从门里急急地迎了出来，他系着围裙，挽着袖子，袖子和围裙上还沾了水，显然是着急出来的。脸上露了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在门口就聊了起来，似乎都很兴奋。阮杞远远瞧着，扯了扯身上的快递统一制服——黑色的T恤，外头套了个破旧的印着快递logo的褂子，头上还戴着安全帽，手心被各种快递箱子蹭出了一片脏污，还没来得及洗。



他今天帮着搬了个大件，不小心撞了膝盖，现在还疼着。

本来想借机跟男朋友撒娇，讨个亲吻，可这一瞬间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那两个人站在一处看上去是那么合适。金老板一手推了周诩的肩膀，两人进了店里，门关上，仿佛也将他关在了外头。

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别扭和窒息感。



“那是谁？”旁边传来说话声，阮杞斜眼一瞥，是赖着不走的梁笙。

梁笙在这儿住了多日，把周围都逛熟了，也早知道了周诩在哪儿上班。

他没主动去过店里，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时机不到。这时候去打扰对方只会更增添对方的厌恶和排斥。

他在等机会。



此时他嚼着口香糖，穿着低调却奢华，走在大街上跟走T台似的，和整座小城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他一手插兜，一手转着手机，笑着瞧阮杞的神情：“哟，脸色这么难看？那是你情敌？”

阮杞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梁笙跟了过来，见他将电动车还给了快递站，收回了押金，好奇问：“送一天多少钱？”

阮杞依然没吭声。



梁笙就这么跟着阮杞走了一路，手里多了几份小吃，想分给阮杞却都被无视了。

梁笙半点也不觉得尴尬，他说他的，手里也不闲着，吃得不亦乐乎。



阮杞就当没这个人存在，将对方视为空气，拐过街口时他打算利用红绿灯甩开男人，却听男人突然问：“那个救援的视频我看了，当时你旁边那个男的很合我胃口啊。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他是干消防的？”

阮杞终于开了口，眼里露出几分嫌恶：“他孩子都上小学了。”

“啊。”梁笙有些可惜地叹了声，“从视频看他身材挺好，我就喜欢那种糙男人。”



阮杞想起周诩的身材，周诩常年健身又很注重养身，身材保持确实很好，但跟“糙”似乎还有点距离。

他一时心头不爽，瞪着人道：“周诩和你的喜好不一样吧？”

“是不太一样。”梁笙几口吃完手里的小吃，团了团丢进旁边垃圾桶里，又摸出口香糖来嚼，“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后来分到我的组里，我亲手教了那么久，对他的感觉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阮杞觉得讽刺，不冷不热地笑了声。



梁笙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没多解释，只道：“他是个好人，只是‘好人’不等于合格的恋人。”

“合格？”阮杞手心有些痒，想拎着梁笙揍几拳解解痒，“合哪门子的格？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每个人对自己的恋人都多少有一些要求吧？”梁笙道，“善良啊，孝顺父母啊，喜欢小动物啊，幽默啊等等，这些不都是要求？我说错了？”

“不合适就说不合适。”阮杞皱眉，“既然觉得不合适就早点把话说开，把人玩得团团转有意思？”

“感情这事，很复杂的。”梁笙一脸过来人的口吻，“越年轻的恋爱，越觉得有情饮水饱，什么都可以不管。你到我这个年纪再试试？大部分的感情里都掺杂了个人利益，那是找一个符合彼此利益的人，是合作伙伴，不是单纯的恋人了。”



阮杞被他的这个说法恶心到了。他也算见过不少人，感情经历比周诩丰富一些，但怎么说呢？他见过许多把“欲望”挂在嘴边的人，却没见过比梁笙更自我、更现实、更不要脸的人。

明明是他把人给耍了，从头到尾可能就没付出过真心，成天在心里算计来算计去，什么好处都要占尽。临到头了还能把锅扔给“成年人的世界就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看得人来气。



虽然周诩说过不要惹事，但阮杞这一刻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他一想到男朋友为这种人付出了三年真心，分手后还郁郁寡欢那么久，甚至因为对方丢了工作、丢了前程，心头的邪火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但凡梁笙能表现出一些愧疚、自责、抱歉的模样，也不至于让他火气这么大。



梁笙还没察觉到自己撩了老虎的胡须，嘴里话锋一拐，道：“其实他如果想待在这里也可以，人生的机遇是说不好的，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反而让他找到了更好的路呢？你也不愿意他走的，对不对？”

梁笙啧啧笑了，上下打量阮杞的快递制服：“他要是真不在这儿待了，不是我说啊，你俩铁定就完了。”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突然被搭住了。

抬起头，阮杞的脸凑得很近，这么近的距离看，哪怕对方脸色极差，却也不掩那英俊帅气，甚至因为气质变得冷冽，反显得更有魅力了。

梁笙的眼珠子忍不住往对方脸上打量，就听男人道：“走得累了，去我朋友那儿坐坐如何？”

梁笙一挑眉，阮杞又放开了手，双手插兜大步往前走去：“来不来，随便你。”

￼青小雨
明天要去孕检，周四的更新挪到周五更哦。啵！荒屋
45 交叉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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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周诩和金老板忙到快凌晨。

等回过神，周诩才发现阮杞今天安静得很，没来找他，也没给他打电话。



奇了怪了。

周诩拿出手机看了好几遍，真的什么消息也没有。



他和金老板都没来得及吃饭，刚同合作商敲定了推广文案，休息下来后才感到了浑身发软的疲惫。

大脑持续处于亢奋中，喘口气后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地胀痛。金老板给他泡了杯咖啡，又去冰箱里拿没卖完的蛋糕，打算临时垫垫肚子。

周诩闻着咖啡的味道，忙碌后的闲暇充斥着一种安定和满足感，他给阮杞打去电话。



许久没人接，周诩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他挂了电话，又给阮杞发了几条消息，等吃完蛋糕对方也没有回。

金老板揉着肩膀，道：“小阮今天没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周诩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明天上午可以晚点来。”金老板拍了下周诩肩膀，“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又是这句话。



周诩嗯了一声，顶着困倦却成就满满的感觉，迎着夜风心里很是爽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忙碌、没有在脑子里排满各种计划和解决方案了。这种能让他脚踏实地的感觉，他非常喜欢。



回了家，屋里冷冰冰的，显然没人回来过。

周诩屋里屋外转了圈，又给阮杞打电话，依然是没人接。时间太晚，他不好联络阮家，万一阮杞没回去，岂不是让长辈也跟着担心？

周诩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一边吹头发一边又给老赵和周雄打去了电话。



周雄今天上班，酒吧那头热闹得不行，隔着电话都吵得人耳朵发疼。

周雄扯着嗓子“啊？”了半天才听明白周诩在说什么，摇头道：“没有啊，今天阮哥没跟我联系过，我没见着他，怎么了吗？！”

周诩道：“没事，我再问问老赵吧。”

周雄有些担忧：“你们没事吧？吵架了吗？”

周诩失笑：“没事，别担心，先挂了啊。”



周诩又给老赵打过去，心里有些烦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时间已经快到一点半了，他累了一天又很困，浑身也没什么劲儿，只想倒头就睡。可某个不让人省心的，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管是忙什么总得给人留个口信啊？这算什么事儿啊？



小孩子都知道晚回家要跟大人说一声，何况是个成年人？



老赵在网吧值夜班，电话那头倒是意外的安静。接了周诩的电话，男人说话居然结结巴巴的，颇有些心虚。

周诩拧眉：“我在问阮杞，你跟我说聚餐做什么？老赵，你有事就直说，别瞒着我。”

老赵支支吾吾的，说话带着不正常的颤音：“阮、阮杞啊，我、我没见着他……哦不，见着了，下午……应该是下午的时候吧。没、没了。”



周诩从头上拿下毛巾，站了起来：“阮杞在你那儿？”

“没有！”这回倒是答得飞快。

周诩看了眼时间，心里不好的感觉愈发明显了。他随手套了件外套，拿了钥匙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他在你那儿。”

是肯定的语气。

老赵：“……”



大半夜的，周诩厚着脸皮跟邻居张婶家借了辆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老赵网吧门前。他将自行车往门前的大树下一锁，黑着张脸从后门绕了进去。

网吧的前门拉着卷帘门，旁边的墙上贴着“禁止未成年入内”的标语。但谁都知道这就是个装饰品，过了夜里十一点后网吧的收费会低一些，周围一些小年轻会过来上通宵。以防万一，正门都是锁着的。



后门连着厕所和小厨房，周诩掀开门帘，大厅里布满了敲键盘的声音，吞云吐雾的男人们裹在蓝色烟雾里，轮廓被熏得模糊。

天窗和排气扇都开着，但并没有什么用，周诩被这味儿呛得咳了几声，柜台那头老赵心虚地站起来，小声打招呼：“周哥，来了啊。”



周诩眯了眯眼，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很强，同之前斯文疏离的客套截然相反。老赵居然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影，便直接绕过前台朝另一头走去。

另一头的走廊分成了好几个小房间，有上网的独立包间、棋牌室还有周诩之前去过的台球室。



其他房间都关着门，只台球室这边开着，像是在等他。



老赵没跟进去，只在门外对周诩道：“阮杞心情好像不太好，那什么……你们别在我这儿打起来啊。”

他搓了搓手，为难道：“小本生意难做，这时候把警察招来，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周诩情绪不明地嗯了声，

老赵顿了顿，又道：“他带了个人来，好像有点矛盾，你劝着些。”



周诩已经看到那个被带来的人了。

梁笙被拉开手脚绑在台球桌上，造型跟要被五马分尸似的，嘴上贴了胶布。他看到周诩进门立刻就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老赵已经走了，周诩将门关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叫“有点矛盾”？老赵当年的语文怕是体育老师教的。



台球室里只有一个阮杞，他慢条斯理地打着球，花色不同的球在梁笙胯，下滚来滚去，撞击声令男人浑身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样对待，此前的不屑一顾统统变为了惊恐。

阮杞看着笑眯眯的，原来也能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梁笙自认自己这双眼睛没看错过人，可这回就偏偏栽了。



他一双眼充斥着血色，快要瞪出眼眶，紧紧盯着周诩，生怕对方不管他了。



周诩除了进门时，之后再没看他一眼。他走到阮杞身边，一把将人的球杆抽走：“你在做什么？”

阮杞目光下垂：“你都看到了，还问？”

周诩换了个方式问：“他怎么惹到你了？”

梁笙在台球桌上费力地扬着脑袋，呜呜几声，表示自己很委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冤枉！

阮杞被他哼唧的烦，目光冷冷一扫，梁笙又躺了回去，只当自己不存在。



阮杞靠在桌边，修长双腿一叠：“他哪儿哪儿都惹到我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让你别惹麻烦？”

“不关我的事？”阮杞不知被什么刺了一下，眸光犀利带了些逼视，“那你说说什么才关我的事？陪你吃饭、看电影、上床？”

周诩眉头一皱：“你今天喝酒了？几个菜喝成这样？”



阮杞凑近过去，对着周诩哈了口气：“有酒味吗？”

周诩盯着他看：“你到底怎么了？”



阮杞不说话了，他磨了磨牙觉得自己幼稚又觉得懊恼。他当时被周诩和金成俊站在一起的画面给刺激了，想到对方最近的忙碌，明明同自己没话说，却能对着金成俊笑颜如花，心里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梁笙确实是倒霉，自己往枪口上撞。

等回过神，他已经将梁笙绑台球桌上了。

周诩让他不要惹事，所以他没揍对方，只是将对方绑着然后约了朋友打了一下午台球。那球就在梁笙身下、胳膊下滚来滚去，时不时惹得他惊恐乱叫，令其他人笑得不行。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当是这个陌生男人惹了阮杞不快。

要知道阮杞人缘好脾气好，但不代表没脾气。一旦真惹急了他，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周围的人愿意卖阮杞的面子，一来是有好处，二来也是不想给自己招个这样的对手。

换了其他人还有可能握手言和，阮杞不会，一旦真交恶了，那就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老赵同阮杞认识多年，自然也知道他是个什么狗脾气。所以才没把梁笙的事当回事。

毕竟早年念书的时候，几人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事到如今阮杞没碰那小子一下，只是吓吓他，已经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周诩等不来阮杞的解释，抬手困倦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幅不耐的表情，令阮杞心里抽了一下，感到了一丝心虚、恼怒和委屈。



是觉得他烦了？

觉得他做事太幼稚，太随心所欲？

还是对比之后，发现金成俊更适合他？



阮杞唇线拉得笔直，下颚线条绷得用力，一手抓了周诩的手腕，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给我摆这张脸！”

周诩这会儿没心情多聊：“我没什么想说的，你把他放了，回去睡觉。”

阮杞错愕：“就这样？”

“不然呢？”周诩抽出手来，“已经很晚了，明天我还有事……”



阮杞僵硬地扯出个笑容，笑意不达眼底：“有事有事……呵。”

周诩看着他：“别无理取闹。”

阮杞：“……”



阮杞砰地踹了脚台球桌，把自己踹得发疼，面色更青了。

他径直往门外走去，没再回头：“我不回你那儿，你自己回吧。”

周诩对着他背影喊：“你明天过来咖啡店，我们谈谈。”

阮杞心里一跳，谈什么？谈分手？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脾气发得有些不合适，但就是压不住火。

他没应声，摔门而去，老赵的声音在外头响起，片刻又归于安静。



周诩在原地静了会儿，叹了口气，上前将梁笙的手脚给松了绑。

“今天的事别出去乱说。”周诩道，“你要是说了，咱们之间就没得谈。”

梁笙本已经伸手去摸手机，打算报警了，听他这么一说，眼珠子一转又立刻将手机放了回去。

“好，我不说。”梁笙扯了嘴上的胶布，皮肤有些过敏了，红肿发痒，“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谈？”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周诩看也没看他，“别到我和阮杞面前来晃，否则后果自负。”



想到阮杞这个“后果”，梁笙抖了抖肩膀，从台球桌上下来，恼火地理了理弄皱的衣服。

“我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他呸了几口，揉了揉发痒发疼的嘴，“我是真心建议你，换个人吧，这家伙是个疯子。”

周诩往门外走，梁笙跟上去：“你不是向来最讨厌这种人吗？怎么跟他搞到一起去的？他长得是好看，但跟你喜欢的类型不一样啊？”

梁笙想了想：“你更喜欢有责任感，有规有矩的人吧？退一万步说，好歹得是个有理智的人吧？快三十岁的人了，做出这种事，你觉得合适吗？”



他话音未落，在拐角撞上一人。

抬起头，阮杞不冷不热地盯着他，面色隐隐发白，眼眶微红，看着更瘆人了。



梁笙蹬蹬退后好几步，阮杞却只是绕过他进台球室拿了在充电的手机，又快步走了出来。

他撞过周诩的肩膀，没回头，从后门出去了。



梁笙没搞明白：“他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周诩朝老赵要了杯水，咕咚灌荒屋
46 交叉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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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周诩在闹钟声里醒来，习惯性地去搂身边的人却是摸了一手空。

紧挨着的枕头和床单冰凉，周诩睁开眼，神色沉沉，片刻后起床揉了把脸，洗漱之后喝了杯蜂蜜水，换了运动服出去晨跑。

从他的外表来看，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每日的习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动摇。

在屋后林子里跑完一圈，日光渐亮，他微微喘着气，脖子上搭着毛巾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就隐约听到了熟悉的狗叫声。



周诩脚步一顿，随即眼底亮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刻他扬起了嘴角，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赶到自家门前时，屋门口却没人，只院里的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张婶打着哈欠，卷着头发出来，手里提了个菜篮子跟他打招呼：“小周早啊。我刚看小阮来了一趟又走了。估计是没等到你。”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一脸佩服：“我是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自律的人，每天早起跑步，雷打不动，真是厉害。我们家那口子要是能像你这样，也不至于胖得跟个……”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张婶丈夫不满的声音：“不是说要买菜吗！磨磨唧唧干嘛呢？”

张婶啧了声，往后一捋碎发，吼道：“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说帮我买个菜煮个饭！早饭在锅里热着！你把火给我看好了！”



周诩神情不属，同张婶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又把视线重新落回那袋早餐上。

他盯着看了会儿，像是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片刻后走上前，提起来打开了袋子。

里头是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碗米粥和榨菜，一颗小小的卤蛋挤在最边上，蛋壳开了裂，冒出浓浓的卤香味。

周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提着那袋早餐静止了片刻，随即不知是跟谁发脾气，猛地一脚踹在桌脚上，嘴里低低骂了一声。



他想将那一袋子早餐直接丢垃圾桶，手都伸到垃圾桶上了又舍不得地拿了回来。

他沉着脸开门回家，几下将早餐解决掉，然后拿手机打给阮杞。

阮杞没接。

周诩发消息过去，言简意赅。

【Zhou：不接我就再也不会打了。】

发完等了几秒，周诩又打了过去。等待的音乐响了一会儿，那头终于接了起来。



“喂。”阮杞声音蔫蔫的，背景音嘈杂，有老板的吆喝声，不知道是在哪个早餐店里。

“你什么意思？”周诩不喜欢跟人绕弯子，那是浪费时间。

“……”阮杞平日有什么说什么，爱恨情仇跟阵风一样地刮来刮去，这会儿却成了个锯嘴葫芦，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周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忍着脾气道：“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门？”

阮杞那头发出吃东西的响声，好半天才道：“怕你不想见我，大清早的不想跟你吵架。”

“谁跟你吵架了？”周诩道，“昨天的事还没翻篇？”

阮杞抿了下唇：“你觉得翻篇了？”

“不然呢？”



阮杞深吸口气，一时间竟觉得堵得慌。

周诩太冷静、太理智了，所有的事情跟他家里那些锅碗瓢盆一样，按颜色、按大小、按用途逐一分类，他的感情也是如此，一码归一码从不会搅合在一起，估摸就算是吵个架也能一二三四五轮着来，吵完一条再吵下一条，绝不会失了条理。

这就导致和他对比起来，阮杞感觉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无理取闹，脾气大，小心眼儿，斤斤计较。

这种感觉令人很不好受，明明心里一团委屈不甘，却发泄不出来，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他妈会反弹。



阮杞本来心慌意乱，失眠一整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诩，该怎么道歉，又或者该怎么解释昨天自己做的一切。

可这一刻，他竟觉得失眠的自己格外滑稽。

只有他在烦恼而已，一厢情愿，唱独角戏，而对方根本不在他的戏本里。



阮杞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语气从不安里慢慢冷淡下来，笑了笑：“你说的是。”

周诩额角青筋一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阮杞语气就恢复了轻松自如，但听起来却让人心里格外不舒服：“既然你翻篇了，那我也翻篇吧。就这样，我今天可能会忙，晚上也不去你那儿了。”

周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周诩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事，非常日常，非常琐碎的小事，换做平日他是想不起来的，可这一刻不知道为何，就这么突兀地窜进了脑子里。

平凡的某一年某一天，他跟梁笙闹了不愉快，到了晚上，这种不愉快在他心里就已经过去了。他不觉得有什么事必须得浪费时间精力去内耗，没有那个必要。不过就是沟通不畅，或者两人在某个方面的想法发生了分歧，好好谈谈，说开了也就好了。

可他想“好好谈谈”，梁笙却因此发了大脾气，三天都没回家，在公司里遇见，也只是公事公办，不会聊一句闲话。

手机消息就更是不回了。



他觉得有些头疼，于是在第四天的早上，特意早些去了公司，在地下停车场里拦住了梁笙。他觉得自己是在哄对方，先说是自己的不对，然后让对方晚上回家，他弄好吃的，再买瓶好酒。

他甚至买了梁笙一直想看的那场电影票，位置选得很好，还买了爆米花套餐——送电影相关周边的那种。



可梁笙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那双眼睛能直直地窥进他的心底。

“你只是不想再僵持下去。”梁笙在充斥着水泥味的停车场里说，“你想让一切回到正轨来，你受不了失控的感觉。你并不在意我怎么想，只是想解决这件事而已。”

周诩皱起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了：“梁笙，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当然不想。”梁笙话里有话，摸出烟来，眼神看得很远，片刻后笑了一下，“算了，我比你大，就当让着你。”



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他们重新和好，似乎之前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诩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现在再想想，撇开别的不谈，其实他和梁笙之间的裂痕就是这些小细节一点点堆积而出。就像这一次，阮杞的语气冷淡下来时，明明是周诩说的翻篇了，可阮杞真答应翻篇后，周诩心跳却加快了些，升起了丝丝不安。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他感觉得到。



阮杞去了邻城的酒吧兼职。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兼职好几天，但这次却答应了兼职一星期。

酒吧老板乐不可支，要知道阮杞外形好，嘴又甜会讨人喜欢，每回他来兼职，酒吧生意都会好上不少，多得是小姑娘冲着他来。

加上他的人缘好，他在这儿时，一些关系不错的哥们儿也会跟来，酒吧老板就是大度地给他们打折优惠也有得赚。



老板在更衣室的门上靠着，看阮杞换了服务员的制服。那皱巴巴的，版型不怎么样的制服穿在别人身上就像是跟在大佬后面跑龙套的，随时能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鞠躬哈腰给大佬点烟；穿在阮杞身上就被撑得笔直，肩是肩，腰是腰，皮带一扣勒得窄腰翘臀，双腿修长，跟电影海报里走出来似的。



他放下刘海，随意用发胶抓了抓，将粉色发夹随手塞进裤兜里。再抬头看人时哪儿有什么跑龙套的影子，纯粹是个来卧底耍无间道的男主角。



酒吧老板叼着烟吹了声口哨，遥遥给阮杞丢了根烟来。阮杞捏着没抽，关了衣柜的门边系领结边往外走，他抬袖闻了闻，鼻尖微皱：“这衣服一股子馊味。”

“可能是上个穿的人没洗。”老板道，“将就穿吧，明儿给你找身新的。”

“算了，我下班拿回去洗洗。”

老板去隔壁公关小姐的休息室里找了瓶香水出来，呼啦啦喷阮杞身上：“这回好了。”

阮杞连打了几个喷嚏，浑身是浓郁甜腻的花香味，额角直抽。



还没正式营业，大厅里是工作人员在清扫消毒。

吧台那儿酒保也换了衣服出来，系了围裙，清洗着要用的杯子等物。

阮杞往椅子上一坐，双腿一叠，懒散道：“先给我来杯提神的。”

酒保跟他熟，飞快给他倒了酒，笑着闲聊：“鹏哥说你要兼职一星期？可真难得。怎么，最近没钱花了？”

“你哥暂时还不愁钱。”阮杞一杯饮尽，砸了咂嘴，“闲得无聊呗。”

酒保舔了下嘴唇，试探道：“不缺钱……那我欠你的两千块……”

阮杞嗤了声，没抬眼，心不在焉道：“你什么时候手头空了再还，哥哥不急。”

酒保顿时松了口气，满脸带笑：“今儿的酒我请，随便喝。”



连续两天，阮杞没回江城。酒吧楼上有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阮杞就暂时住那儿了，虽然两地距离不远，他也懒得来回跑。

最近因为他一直在，酒吧生意好得不行，晚上七点开门，七点前就有人在门口等了。



男男女女，年轻的年长的，都喜欢来同阮杞说话。



夜里快凌晨两点，再过一小时酒吧要关门了。整条街就属这里最热闹，鹏哥今天有事没来店里看着，就有人不太守规矩，在阮杞身上揩了几次油。

阮杞也不生气，熟门熟路地将人灌晕了，扔桌子底下，还没开的酒让服务员收店里，等人下次再来喝。

旁边的公关小姐端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翘着二郎腿啧啧道：“你这卖酒的能力，比我们还厉害。光这几天的分成就不少了吧？”

“谁会嫌钱多？”阮杞自个儿倒还清醒，松了衣领扣子，露出一截锁骨，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昏暗的灯光下，那浑身散发的吸引力让旁边几个女人脸红心跳。



“我可真是矛盾。”女人道，“又希望你来让我洗洗眼睛，又不希望你来，抢老娘生意。”

阮杞笑了一下，更是迷得人晕头转向了。

那女人往前凑了凑，丰满的胸部挨在阮杞胳膊上：“你这几天都住楼上休息室吧？下班我去找你？”

她弯着红唇，眉眼多情，美是真的美，可惜阮杞不好这口：“你是知道我的。”

他没把话说完，女人心里却很明白。

她有些不甘心：“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万一是双呢？”

“能不能行，你自己不知道啊？”阮杞任由女人靠着，也没推开，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里，周围都是漂亮成熟的公关小姐，客人已醉倒在桌子底下了，这么一看，仿佛是他左拥右抱，享福似的。



周诩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是跟前同事兼好友一起来的，本不想大半夜的出来喝酒，不是他的习惯。可同事过来出差，难得见一面，也不好推辞。

江城没有像样的酒吧和娱乐场所，朋友从别人那儿打听到这家店，便同周诩过来了。



周诩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阮杞，这个男人打工的地方太多了，跟狡兔三窟似的，想找人没那么容易。

结果就这么意外地撞在了一处。



阮杞没看到周诩，还在跟身边的姐妹聊天。

周诩一下下地看过去，目光放肆地扫过阮杞解开的衬衣扣子，松着的领结，脱在一边的黑色马甲，还有那被皮带勒得性感的腰身。

他知道那看起来劲瘦的腰身，在做那事时会多么有力，跟个小马达似的，而被压着时，那白皙的腰肢又柔韧起来，搂抱着格外舒服。



周诩白天忙工作，夜里会给阮杞打电话。阮杞会接，但没主动联系过他，闲聊时话也少了，恩恩啊啊的荒屋
47 交叉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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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朋友有些热，将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又重新要了杯酒，“发什么愣呢？困了？”

周诩点燃了烟，呛得咳嗽几声，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遮掩了他偷看阮杞的目光：“听见了，在想事情。”

“这有什么好想的？”朋友道，“机会可就一次，错过就没了。我知道你跟那金老板想做什么，哪儿有那么容易啊？他再有钱，干得过那些大资本？”

“要我说，小城里开咖啡店什么的，那就是个情怀。你要指着那玩意赚钱？算了吧，运气好付了房租水电人工成本费不亏本就已经很不错了。”



朋友感慨道：“你也不年轻了，怎么还跟那些刚毕业的愣头青似的？以为抓着梦想就能活下去啊？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他想起什么，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给周诩看：“你瞧瞧，之前有认识的朋友租出去一家店铺，租客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妹妹，闹着要开奶茶店。家里也是真的支持，光租金、装修、加盟费、设备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店还没开张呢就先给出去五十多万。”



“你自个儿算算，一天要卖多少杯奶茶才赚得回来？”



周诩目光移过去，看了眼聊天记录，上面是那小妹妹说店不租了，因为亏了大几十万，每天都还在亏损，受不了了。一是经济上受不了，二是身体也受不了，短短半年就得了腱鞘炎，还因为压力太大使劲儿掉头发、失眠、营养不良。瘦了许多。

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对方浓浓的绝望，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朋友劝道：“那金老板有经验有人脉，在江城勉强能凑合，再往外发展就不一定了。外头都是资本搞的连锁店，资本在后面撑着，人可以搞优惠搞营销，亏本卖你都行，他们在乎的就不是门店利润。连锁店多了，营销一起来，几轮融资再上市他们就都发了。你个人的小店能撑多久？”



周诩又开始走神了，朋友是好意他知道，但他和金老板也不是莽的，自然是衡量过所有的风险才决定要做。

从江城往外，不一定要走连锁，但营销要先跟上。

个人品牌，没有大的资本参与确实很危险，所以他才忙得脚不沾地，一点错误都不敢犯。也亏了他的谨慎小心，计划缜密，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运营才一直很稳。乘着那点热度的风，网上店铺的营收翻了几倍。

金老板也大方，这个月给周诩的工资也都跟着翻了倍。



他们还有野心，还有抱负，周诩彻底放弃了自己做老板的打算，把金老板的店当做了自己的店，真的是很用心的在经营。

毕竟比起重头来过，金老板的店是现成的，经营多年，用户黏性高，是最合适的选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和阮杞闹出了矛盾。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人生是计划不了的，感情更是如此。



周诩一根烟没抽完，就看到有人端着酒杯去找阮杞。

阮杞跟人说笑，对方是个年轻男人，头发理得很短，长相斯文，穿着一身休闲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杞，那目光里的火热隔着几张酒桌都能让周诩清晰地感觉到。



他眼神一暗，抓着酒杯的手用力，不等朋友再说话，就朝那头走了过去。



阮杞认识这位客人，这周已经来了好几回了，对方花钱大方，就为了要自己的联系方式。

阮杞婉拒过几次，也透露过自己有伴儿了，但对方当听不见似的，还说只要没结婚没扯证，谁都有机会。

若是换成以往，阮杞可能还会觉得这人有趣。可习惯了周诩一板一眼的言行，竟也觉得这种浮夸、虚伪的人长得再好看，笑容再迷人，也入不了自己的眼了。



他看着对方发亮的眼睛，走神地想：现如今要找到一个跟周诩一样较真又固执的人，还真不太容易。

现代人常把“认真你就输了”挂在嘴边，但周诩是个例外：他较真、认真、时而古板又一根筋，虽看起来不太通人情世故，这一瞬间却竟也显得珍贵。



别的人阮杞是不知道，但周诩认真起来，是真的迷人。



回过神，对方已打发走了旁边的公关小姐，端着酒杯坐了下来。

他看了眼桌子底下醉晕过去的客人，笑了一声，又点了瓶好酒当着阮杞的面开了，给阮杞倒满了一杯。

阮杞面不改色，懒懒窝在沙发里，道：“我今天已经喝很多了，不能再喝了。不如明天再陪这位大哥……”

“叫我徐哥就行。”男人凑得很近，昏暗灯光下，从某个角度看起来仿佛要亲上了似的，“我都听说了，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阮杞额角抽了抽，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散播出去的，也可能是鹏哥自个儿说出去的。

酒吧里没什么秘密，也可以说到处都是秘密，舞池里摇晃的人影如鬼魅般，散发着性感的味道。男人靠得更近了，伸手要捏阮杞下巴：“跟我试试，说不定我俩更合适呢？”



阮杞面色冷淡下来，躲开男人的手，剥了颗口香糖扔嘴里，往后仰了几分：“我不是随便的人。”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愣了愣，感觉这话非常像是周诩能说出来的。

他拇指在手指关节处抠了抠，有些懊恼，又有些丧气。



男人不知他在想什么，扯松了领口，笑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不是随便的人。”

阮杞看着他，突然觉得像是看见了自己。

周诩当时拒绝过他，可他却黏了上去，当日的对话仿佛就如现在一般。多么讽刺。



如今想想，本就是自己缠着对方不放，两人也签订过试交往的协议。若周诩觉得彼此不合适，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阮杞垂下目光，男人以为自己有机会，便俯身想偷个吻。

只是刚动了一下，就被人按住了。



周诩忘了自己手里还夹着烟，脸色阴沉，额头一角的青筋绷起。烟尾巴烧到了手指，他竟也没觉得疼。



“不好意思。我找阮杞有点事。”他语气冷淡，表面看着温和手下力气却很大，按压着将男人往后拉开了，疼得男人嘶嘶抽气。

阮杞愣怔地看着背光的周诩，光影模糊，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却能感到那极强的压迫感和怒火。

阮杞的心跳缓慢加速，忍不住绷直了脊背。



他在期待，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男人想骂人，周诩微微低头，看进对方的眼睛：“我跟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谈，请理解一下。”

话说得是“请理解”却有种“如果你不理解就后果自负”的言下之意。男人看清了周诩的长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眨巴眼乐了。

“帅哥。”他道，“你下手轻点，有话好说。”

他让开了路，目光在周诩身上来回打量，视线落到那挺翘的臀*上，舔了舔嘴唇：“帅哥贵姓？留个联系方式吧……”



阮杞跟着周诩起身往外走，闻言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这就是你的不随便？”

男人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咱俩半斤八两，谁有资格说谁啊？



阮杞被那眼神刺痛了一下，沉默不语地跟着周诩去了洗手间。

隔间里没人，周诩关上门，丢了烟头，去洗手台冲了冲被烫红的指尖。

阮杞没说话，双腿一叠，斜斜靠在门板上。



周诩从镜子里看着男人：“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在这儿工作？我一直以为你还在江城。”

“你那么忙，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还要做多久？”

“还有几天吧，看情况。”阮杞忍着心下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最近生意不错，我光酒水分成就拿了不少，打算多做一段时间。”



周诩没法干涉对方的选择，沉默一下，抽了纸擦干手，转头大步流星走到了阮杞面前。

“我若是不在，你刚才打算做什么？”

阮杞一勾嘴角：“你猜？”

周诩神色沉了沉。



“不要忘了我们的协议。”周诩提醒，“交往过程中对彼此忠诚是最起码的。”

阮杞撩起眼皮：“你当我是什么人？”

周诩理了理思绪，想试着讲讲道理，可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心里头就有股邪火蹭蹭地窜。



去他的大道理，去他的“好好谈谈”。

他现在只想知道阮杞是什么想法。

这些天的冷漠、疏离、电话里敷衍的应答，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阮杞嘴角绷直了：“周诩，这种时候你要跟我谈协议吗？”

周诩喉咙上下动了动。

阮杞讥讽道：“要不你把协议拿出来，咱们一条一条地核对，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当场处理了吧。”

他这话跟“好聚好散吧”似乎也没两样。周诩心头一紧，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阮杞抱着手臂，微微俯身，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传了过来。

他轻言细语的，仿佛是在笑，却又让人后背发凉：“周诩，谈恋爱不是商场上谈生意，别给我来这一套。”

周诩蹙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件事。”阮杞竖起两根手指，骨节修长有力，指甲修剪整齐，“第一，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第二，别摆着这张脸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合着就你最活得人间清醒？老子不干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心里却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如果周诩没有追上来……算了，如果对方不在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刚握住门把手，手臂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扯住了。

“不干了是什么意思？”周诩将他压在了门板上，手指从他衣摆下探了进去，掐住了他的腰，“我话还没说完。”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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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周诩的喉咙动了动，手指在男人腰间掐了一把，又矛盾地缩回手，一拽阮杞松开的领口，将其往里拢了拢，仿佛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光景。

但指尖一触到温热的肌肤，他又控制不住地凑了上去。



谁也没再说话，只余粗重的喘息。



周诩鼻端是酒精、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那不是他熟悉的鱼腥味，也不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他眸光发暗，明明没喝多少酒，却像是醉了般，压着阮杞吻了过去。

口香糖的薄荷味从阮杞嘴里到了周诩嘴里，周诩转头，将口香糖吐了出去。



他在阮杞的喉结上咬了一口，阮杞仰起头，吃痛地哼了声。周诩本想拢住对方衣领的手多出了别的意识，反而将衬衫扯开了，皮带也扯开了，亲吻落在锁骨、胸口上，又一路往下。

压抑地喘息在不大的空间里释放，阮杞眯起眼，一手插，进男人的短发里，轻轻摩挲，眉眼和脸颊都微微发红。



“你这是做什么？”阮杞喘着气，舒服的腿软，靠在门板上动了动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水声中，周诩的话音模糊：“这事能翻篇了吗？”

阮杞一顿，浑身的燥意凉了几分，他克制着自己，扯了扯周诩乌黑的短发：“你都说翻篇了，那就是翻篇了。”

“撒谎。”周诩抬起眼皮，看进阮杞漆黑的眼底，舌尖卷过，惹得阮杞倒抽一口气。



这个角度，这个动作，太犯规了。



好些天不做，阮杞有些动摇。他目光火热地盯着周诩，也不知从哪儿升起了一股委屈和施，虐报复的冲动。他捏住了周诩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头来。

“别咬。”他调整着呼吸，手指从对方唇边的水光上揉过，“别以为这样我就能算了。”

“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周诩抓住阮杞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嘴唇被揉得发了红，若隐若现的舌尖令阮杞眼神发直。



“……好啊。谈。”阮杞拉起裤子，不让周诩继续下去，忍耐着道，“等我下班。”



周诩回去继续和朋友喝酒，打烊的时候他没跟对方一起走，将对方送进了计程车。

朋友打着哈欠：“听我的，老周，有些生意别跟着瞎掺和。考虑考虑我那个方案。”

“谢了。”周诩点头，帮人付了车费，目送车离开。



回头时，阮杞靠在酒吧门前，双手插兜，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周诩想尽快把这事解决了，便顺着对方的意，跟着人一路上了二楼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放着两架上下铺的铁架床，目前只住了阮杞一人。其他床铺上堆着杂物。

淡淡的霉味和棕垫的味道混在一起，阮杞开窗透气，拿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隔壁公共澡堂洗澡。

“等着。”他道。

周诩想了想：“还有衣服吗？借我一套吧，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点其他澡堂早就关门了，因为隔壁是酒吧，所以这家澡堂才关门晚了些。

偌大的澡堂里没有别人，收钱的大妈在柜台后昏昏欲睡。

脱了衣服进去，地板已被擦洗得干净，水汽若有若无，温度冷了不少。



隔间门关上，片刻后，水声哗啦。



收银台前的大妈被一声惊叫吓醒，睁开眼睛发现是还在自动播放的视频里，女主角正抱着受伤的男主角痛哭流涕。

大妈打了个哈欠，理了理桌前记账的笔记本，知道隔壁酒吧关门了，她佝偻着背站起身，将门外的卷帘门拉了一半下来，喻义歇业了。



关掉视频后，大妈看了眼时间，隐约听到男浴室里似乎有什么声音，但却听不真切。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出来了。后头跟着的那个乌黑短发滴着水，搭着毛巾，看不清面容，走在前头的那个刘海略长，几乎挡住了眉眼，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在冰柜那儿拿了瓶饮料。



大妈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困，所以看花了眼——她总觉得后头那个男人的腰似乎直不起来，走路有些踉跄，耳垂还有些红肿。明明刚来时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在浴室里摔了？

大妈清醒了些，生怕对方跟自己索赔，收了饮料钱头也不抬，飞快地赶在二人后头关了店门。



等回了休息室，周诩还没来得及趴下歇歇，就又被阮杞拉了过去。

铁架床不堪重负，晃动不休，周诩被逼到角落，眼眶通红，硬是忍着没发出声音。

这休息室不太隔音。



阮杞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人，捏着对方下巴逼迫对方张嘴，先是深深地吻了过去，吻够了，才又捞着人的腿往狠里弄，嘴上喘着道：“周诩，我问你。”

周诩死死拽着枕头，手指骨发白，没吭声。



阮杞道：“除了看电影吃饭上床，我还能跟你做什么？”

周诩不说话，阮杞又换了个问题：“我跟金老板，谁更适合你？嗯？”



周诩满头大汗，他常年健身体力已算不错，但短时间里来了两回，对方又一副发疯的样子，仍是令他有些腰酸腿软。他小腿搭在男人腰，间，抽，搐地弹了弹。



“你……”周诩努力平复呼吸，“你误会了。”

“没有金老板，也有其他人。”阮杞眼里风雨欲来，“总归不会是我。”

“你跟他们不一样。”周诩解释道，“我说过了，你有你的优点，我都看在眼里。你不需要……”

阮杞不知在生什么气，一弯腰，周诩被刺激到，狠狠打了个哆嗦。

毫无防备地冲上高峰，令他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尚未回神，舌尖就被男人叼住了。



未说完的话，统统进了对方肚子里。



结束后，周诩趴在床上，被单几乎湿透了，黏糊糊地粘在身下，很不好受。

阮杞知道他不喜欢，先帮他清理过，再将人抱到一边，换了床单被套，又将人塞回被子里。

他动作麻利，背上、大腿上还有被抓挠的红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出一种煽，情的感觉。



周诩昏昏欲睡，等男人收拾了回来，又硬撑着打起精神问：“消气了吗？”

阮杞叼了根烟，点燃了，没往肺里抽，只任凭火光慢条斯理地燃着。



屋里一时很安静。



周诩这一刻内心极其复杂。

他以为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地捏在自己手里，从当初和阮杞签试交往协议时，就觉得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阮杞跟他不一样，他早有所料：自控力不强，冲动，没什么责任感，及时行乐且得过且过。

他能想象在他们相遇之前，阮杞交往过多少人，是不是真心的不提，但绝对是只要合了眼缘就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那类人。



他身上有自己避之不及的东西，最核心的就是没多少责任感，得过且过。

毕竟连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未来都不上心，还能指望对别人上什么心呢？



可他身上也有自己很喜欢的东西：温暖的，阳光的，偶尔在琐碎生活的细节里透露出的那种柔软的可爱。他可以强硬到令人浑身燥热，野性到令人神魂颠倒，也可以可爱到让人不舍得去追究他的任何错误。



他身上那种矛盾却又能自洽的东西，融合在他自身的性格里，天衣无缝，散发出独属于他的个人魅力。



若是早几年，或者说没有发生梁笙的事情，周诩是不会多看阮杞一眼的。他对自己的喜好把握很准，在学校里交往的也是差不多类型的人：长得好，性格好，温顺且规矩。两个人在一起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热恋期能过得平平淡淡，彼此能配合对方的脚步。



只是最后还是因为不适合分开了。

周诩那时候觉得，只是真正的缘分还没到。



梁笙出现时，对他而言是个关键的转折点：一来他刚毕业入职，梁笙是他和这个社会初次交锋的缓冲区，也是接引人；二来梁笙的成熟、包容和大度，摆脱了校园的青涩感，令他感到踏实、安全，是他想象中最合适的伴侣。



他将美好的希望放在了那段感情里，寄希望同对方能在工作上并肩而立，也能在感情上白头到老。他希望能在一段稳定的关系里，安稳又平淡地渡过往后的岁月。

可他希望的，只是他希望的。



他第一次破坏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冲动地离开了熟悉的圈子，回到小城重头开始。然后，他跟一个自己以前不会选择的人在一起了。

那种突破“规则”的矛盾、冲动、不去想未来的疯狂，是他所陌生的东西，却又持续挑拨着他的神经。



他在自己计划好的人生里越走越远，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那些他熟悉的“规则”其实早就不存在了。从他在木屋外偶遇了阮杞的荒唐事后，那隐秘的、荒诞的、疯狂滋生的陌生情感就已经生根发芽。

他自以为还在原先的道路上，自以为自己还游刃有余，实则早就被面前的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了。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不会弄出什么协议。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不会一再纵容对方吊儿郎当，甚至愿意接纳对方同样吊儿郎当的朋友们。

若不是真心喜欢，不会为对方破例，吃了夜宵一次又一次。



周诩叹气，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棘手。

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办法去解决问题，但显然，越解决越糟糕。

“阮杞。”他开口，嗓音嘶哑。他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我们来捋一捋……”

“捋什么？”阮杞皱起眉，他有些厌烦周诩无论何时都能立刻归拢的理智。



到底有什么事，能够让这人失去理智，发疯一次呢？



“我们就从你对梁笙做的事开始捋。”周诩试图找到线头，然后一点点理清，“我这段时间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这点我道歉。你迁怒梁笙……”

阮杞叼着烟，目光瞪了过去，周诩改了话头：“梁笙在不合适的时候惹了你，我知道，你也是想为我出气。梁笙的事过去了，我不在意，梁笙也不会追究。”



阮杞愣了愣，抿着唇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没什么。”周诩道，“只是答应他找个时间再谈谈工作的事。”

“谈屁谈？！”阮杞一下坐直了，“你难道还想答应他的要求？黑锅都你背？他干干净净白莲花？！”

“别激动。”周诩抬手摸了摸阮杞的背荒屋
49 交叉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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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其实很清楚，他跟周诩之间的问题无关工作、梁笙和金老板。这中间的矛盾和冲突根本不是小小的一次“吃醋”或者“沟通不畅”就能一笔带过的。

那根刺在那儿，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只是阮杞选择了视而不见。

当初选择试试，有他对周诩的好奇、新鲜，也有对那张脸的喜欢。“合眼缘”是恋爱中最低的门槛，越往后掺和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两个人能不能一直走下去，“眼缘”最终只会成为最不重要的一个东西。

有的人初见厌烦，仿佛是孽缘，八字不合，到最后却也能走到一起，这是说不清的。



阮杞扒拉了一下头发，将略长的刘海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周诩已经睡着了，他最近本就很累，实在是撑不住。阮杞看着他平和的睡颜，明明不喜欢抽烟，也不太会抽，却仍是又点燃了一支，夹在指尖发怔。



初春，夜晚寒气仍重，小小的休息室里逐渐蔓延起刺骨的凉意。

阮杞下床打开了对面床底下的小太阳，又灌了个热水袋塞到被子里，躺下去时，习惯性地侧身拥住了睡着的男人。这个动作跳过了他的意识，变成了某种条件反射，他的怀抱被撑得满满的，心里却一下空落落起来。



阮杞几乎是一夜无眠。



酒吧开门晚，白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

阮杞换了衣服送周诩出门，搭最早的短途班车回了江城。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车内几乎是空的，两人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指在衣袖下十指相扣。



进了江城，路过城外的客运站，周诩想起什么，问：“年前你在车站送的是谁？”

阮杞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周诩道：“我回江城第一次看见你是在客运站，你当时好像陪着一个女孩子。”

阮杞想起来了：“啊，那是周雄他妹。那天他有事来不了，拜托我帮忙送去亲戚家。”



周诩点了点头，不作声了。

阮杞头靠在车窗上，脑袋随着车身微微晃动，也不嫌头在玻璃上撞得疼：“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周诩道，“当时我以为那是你女朋友，后来又在木屋看见你和那个……”

他顿了顿，道：“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双的。”

“那倒好了。”阮杞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道，“真是双我也就不用一直藏着掖着，让我爸妈操心到现在。指不定就跟周雄他妹好上了，他不知情的时候总想撮合我和他妹。”

周诩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舒服：“就算是双，你也不能肯定自己喜欢的就刚好是个姑娘吧？”



“起码选择范围大了啊。”阮杞道，“这条路这么难走，我妥协一下也不是不行。”

“……”

周诩感觉到阮杞话里有话，且心里还有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他此生遇到过最棘手的事之一。



昨天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该道歉的也道歉了。他揉了揉额头，对这种僵持的、尴尬的氛围很不适应。

这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到底还有哪里让对方不满意？



阮杞仿佛看出了周诩在想什么，他嘴角的笑微微收敛，目光垂落，又移向了窗外。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无言，仿佛以前的温柔缱绻统统是场梦，他们之间本就该这么冷淡疏离。



阮杞也不知为何，就想到了以前上学时学到过的平行线。

永远不会相交也永不会重合的平行线。

他成绩不好，能想起来这么个东西已是不容易了。



年前的一切突然都显得很荒诞。

周诩遭遇感情和事业的重击，自己也被人背叛，两人互舔伤口似的选择了在一起，还以为能有什么不一样。可一场烟火过去，便桥归桥路归路，该从短暂的梦里醒了。



下了车，阮杞将手从周诩手心里抽了出来。

他剥了颗口香糖到嘴里，两人沿着路往城里走。



到了该分道扬镳的路口，阮杞要回家一趟，周诩则要去咖啡店上班。

阮杞在街口给周诩买了早饭，周诩看着阮杞身上单薄的衣衫，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绕到阮杞脖子上。

路过的学生们好奇地多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朝反方向走了几步，阮杞戴着的围巾上有属于周诩的味道。

他一闭眼一咬牙，转身跑了回去。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也不会自欺欺人。他直来直去惯了，对现在的生活也早就习以为常。他在小城待了这么多年，许多想法不能立刻转变，要让他这时候换条路或者突然找到个目标，也根本就不实际。

更多的，除了茫然，就是茫然。



他知道抱着这种半吊子的心情跟周诩在一起，以后这种争吵只会越来越多，而争吵多了，消耗的只会是彼此的感情。

他舍不得，舍不得和周诩闹到没有挽回余地的那一步。



“周诩。”他叫住了人，仿佛生怕自己后悔，在对方回头之前就道，“协议的事，算了吧。”

周诩回到一半的头僵住了。

大学时期被分手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了对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赌气试探，更不是开玩笑。



他已经道歉了。

他也竭力用自己的方法，想把事情解决掉。

为什么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周诩的手指攥紧了，好半天才回过身来，眼底有着不敢置信：“算了？”

“本来就是试交往的协议。”阮杞不去看对方的眼睛，“不合适就终止，协议里是这么说的吧？”

“……”

“我想了一晚上，我不想做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很难看，也不想让你总是照顾我的心情。”阮杞耸肩，“我一个大男人，这么想想挺别扭的。”

周诩张了张嘴，竟是没能发出声音。



只一个晚上过去，就变天了。

他早该想到的，阮杞就是这样的人：不负责任，自我随性，轻浮又洒脱，想起一出是一出。

他早该料到的。

可这一刻就是不敢置信。



周诩气得发笑，眼底冰冷一片：“那昨晚上的算什么？你发泄够了，就算了？”

阮杞蹙眉：“你要是不满，我让你上回来，然后咱们……”

“阮杞！”周诩这回是真的动怒了，“你把我当什么？！”

“……”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周诩恨不能揍面前这人一顿，打死算了，“我拒绝你那么多次，你偏要凑上来。是你自己说要试试的，怎么？现在觉得不合适了？后悔了？”

“活该你会遇到冯国茂那种人！你不被骗谁被骗？！”



阮杞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提他的事做什么？这事跟他有关系？”

“你自己寂寞了，就想拉个人陪你，把我拖下水又反悔。”周诩咬牙，“阮杞你就是个混账。”



阮杞往前几步，声音压低了：“我混账？你摆着那副‘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的脸给谁看？就你什么问题都没有，都是别人太敏感？就你活得人间清醒，把其他人的情绪当个屁放了，你怎么这么能耐呢？”



“你有不满你就说清楚！”周诩道，“三十岁的人了，谁跟你玩猜猜猜？你说清楚我们解决问题不行吗？！”

“解决个屁！”阮杞吐掉口香糖，眼神里带着兽，性的霸道，“今天解决了明天还会有，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周诩一下沉默了。

阮杞看乐了：“你多聪明的人，怎么会真的不知道？跟这儿装呢？看着我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很有趣是不是？”

周诩深呼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感情都是要磨合的，这是……”

他想说一段感情总会遇到各种问题，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好面对，总能有解决的办法。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或者后天。

感情是要磨合的，没有天生就相配的两个人，更何况从最初开始他们的观念、思维方式、后天环境就完全不同。



他没打算要求阮杞什么，也没打算强迫对方什么，只是想说走一步看一步。

他以为自己很理智，但实际上在这一刻，阮杞比他清醒得多。



阮杞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嘴角往下拉着，一脸忍耐暴躁的模样：“周诩。”

周诩睫毛颤了颤。

阮杞吐出口带着薄荷味的长气，闭了闭眼：“你知我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还踹了一脚路灯杆子，吓得旁边的学生远远地绕开了路。



接连几天，周诩和阮杞断了联系。

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还有联系的时候，无论如何总能碰上，一旦断了联系，小小的江城突然就大了起来，怎么也碰不上了。

周诩去菜场买菜，明明远远就听到了阮杞和他爸说话的声音，走近了，人就不见了。



又一段时间后，周诩的工作不太忙了，咖啡店的工作计划完成到了第三个阶段，一切都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没什么需要太担心的。

唯一不稳定的，也就是周诩的心情了。



他找时间又和梁笙谈了一次，心不在焉的，梁笙看得来气。

“我就知道你玩儿我呢。”梁笙抱着手臂坐在对面，过会儿又换了姿势，跟椅子上有针扎似的，“你最近气色不好，怎么的，和那位吵架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我早说了，你跟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闹呢。”



周诩淡淡道：“昨晚又跟谁开房去了？”

梁笙：“……”

周诩指了指脖子：“不想人知道就藏好点。”

梁笙下意识去扯衣领，想起什么又啧了声：“你这面孔跟抓，奸一样，搞得我吓一跳。咱俩都没关系了，你管我呢？”

“没想管。”周诩嘲道，“就觉得自己以前真挺傻，逼的。”



他扫了梁笙几眼：“跟那个负责人之前，你还跟其他人也好过吧？就我蠢，没看出来。我绿帽子都不知道戴多少顶了。”

梁笙：“……”

梁笙自知理亏，咳嗽一声，又听周诩道：“现在想想都恶心，早知道就不拦着阮杞，让他把你揍一顿得了。”

梁笙：“……”



梁笙一拍桌子：“我在跟你谈正事！”

“没得谈。”周诩放下茶杯，手指弹了弹衣袖，一脸斯文儒雅，面色却有些苍白，“我是不回去那个圈子了，也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东西，而且也更有成就感。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便宜你。”

梁笙凑近过去：“我知道你跟那金老板这次机会抓得不错。我帮你联系几个更大的推广平台，拿点优惠价怎么样？”

他又想起什么：“我有内部消息，年底江城这边会启动乡村振兴发展，到时候好项目多得是，只要跟着政策走，想不发都不行……”



周诩这时候还是很佩服梁笙的，他的人脉广，消息四通八达，单纯从工作发展上来看，确实是个很值得结交的人。

有他在，可以说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荒屋
50 交叉线（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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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今天休息。他最近在酒吧干得勤快，酒水分成加底薪拿了不少，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还会请一大堆朋友喝酒吃夜宵，花钱大方得很。

只是近段时间他没什么心情，跟周雄两个人坐在吧台边慢慢喝小酒吃零食，脸上是百无聊赖的神情。

周雄知道他跟周诩分了手，但他阮哥也不是第一次跟人分手了，这么消沉倒是头回见。



周雄丢了颗炒花生到嘴里，嚼得嘎嘣嘎嘣的：“你不是总说治疗情伤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新的感情吗？这几天不少人来跟你搭讪，你怎么也不搭理一下？”

“没兴趣。”阮杞转着酒杯，看着昏暗灯光在酒水表面洒上一层光粉，那色调迷幻又颓废，“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尝过最好的了，其他的就都成了将就？”

周雄翻了个白眼：“我一个母胎单身，你问我这个？”

阮杞笑了笑：“算了，当我没说。”



周雄摸了摸下巴，凑过去悄声问：“周哥有那么好？那你干嘛主动提分手？”

“不分手还能怎么样？”阮杞垮下一张脸，嘴角往下抿紧了，“他想的跟我想的不在一条线上，谈风花雪月可以，过日子不行。我清楚他也清楚，何必呢？”

周雄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知道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不是当事人，很难理解当事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外人着不上急。



“你觉得他会在江城待多久？”周雄不说话了，阮杞又憋不住地问，像是自言自语，“他不属于这儿，对吧？”

周雄不知道怎么说，感觉说什么都是错，只好转移话题：“那什么，我妹要回来几天。”

“……你不会还想撮合我跟她吧？”

“明知道你什么性向，我干嘛推我妹进火坑？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周雄无语道，“就是跟你说一声，她又不知道你这事，还一心想着你呢。要么你跟她一次性说清了，免得浪费她大好年华。”

“我之前要说，你又不让。”

“那时候她还小，我怕她难过！”

“……她都十九了，还小？”



周雄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你懂个屁，她就是六十了，在我眼里也还小！”

阮杞无语地摇摇头。



三更半夜，两人喝完酒就在楼上的宿舍休息了。

最近宿舍里住进了其他人，是新来的，几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呼噜声此起彼伏，汗味和酒味混在一处，还有袜子、鞋子和棕垫的味道，气味复杂得难以描述。

这若是让周诩来，估计一刻也待不下去，阮杞倒是无所谓，他像一株坚韧的杂草，在哪儿都能活得游刃有余。

只可惜这份游刃有余一面对周诩，就自动溃不成军。



阮杞躺在床上，眼眶带着被酒精熏出的一点红，久久无法入睡，干脆拿了手机听歌。

电台自动播放可能喜欢的歌曲，划过几首后，旋律停在了《年少有为》上。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尝过后悔的滋味，金钱地位，搏到了却好想退回。



阮杞皱皱眉，划过这首，又跳出来《这世界那么多人》。



——暖光中醒来，好多话要讲，世界那么多人，可是它不声不响。



这就是来给他添堵的是吧？

阮杞愤愤关了app，捏着手机好半天没忍住，又去戳周诩的朋友圈。

周诩的朋友圈最近没什么消息，别说照片了，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看着那空荡荡的页面，阮杞心里也空荡荡的。



会过去的。

他想，感情就是这么回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儿有什么谁离了谁不能活的？

那都是电视演出来的。



蹙着眉，阮杞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长长叹出口气，就这么抱着枕头慢慢睡去。



同一时间，周诩也没睡。

这很难得，除非工作加班，否则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

他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上回和阮杞一起看的电影只放了一半——是部历史片，阮杞不感兴趣，半途就睡着了，周诩也就没再看下去。



这会儿接着往下看，周诩也很难集中注意力，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电影里讲什么。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干脆就任由自己发起呆来。



这几天他总是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分手前一日和当日的情景。

那么火热的吻，火热的缠绵，仿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激情到了顶峰，仍在心中悸动不已，很想再来一次又一次。

那种肌肤碰触、交融的感觉，能让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可转天早上就变了模样，彼此扣着的十指放开，走向不同的方向，好像从来没有情真意切过。



阮杞放弃得洒脱，也很有自知之明。这事要放在其他人身上，周诩作为旁观者可能还要说一声“好”。因为他会觉得阮杞理智、清醒，做事不拖泥带水，是个爽快人。

但身临其境后，别说“好”了，他甚至想把对方拖过来揍一顿。



为什么不能坚持一下？为什么不尝试努力一次？

明明是对方说的“试试”，现在却搞得他愤愤不平，活像是他纠缠着不松手似的。



周诩对这种情绪感到陌生，他扒了一把头发，没忍住越想越气，把抱枕丢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



翌日中午，周诩拿到梁笙给的消息去了阮家。

阮杞不在，据说又是一夜未归。阮母热情地招待了周诩，话里话外不拿他当客人：“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好，我不知道要省多少心。算了算了，不提他，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吧？他爸有事，店里不开门，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



周诩从容地答应了：“阿姨不嫌弃的话，我陪您吃饭。不过下午我还有事……”

“有你这句话就行。”阮母拉着他坐了，这就去张罗午饭，“吃烧鱼好不好？我记得你喜欢的，再弄个素汤，咱俩管够了。”

“都听您的。”周诩点头，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他松了袖口，“我来帮忙。”

“你帮什么忙啊？坐着！”阮母立刻将人按住了，一边忙碌一边闲聊，“不过阮杞最近也懂事了些，安安分分帮着看店，去外面兼职时也会挑了，不是什么都做。我之前就说，要出去打工可以，也不能什么都碰啊，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阮母啰啰嗦嗦，周诩却竖起耳朵听得仔细，并不打断。

对方见他认真，也就说得更起劲了：“前段时间回来闷头睡了一天，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我跟他爸说多半是失恋了。年前多开心啊，精力充沛成天不着家，大年夜还往外跑呢。还说不是谈恋爱……”



周诩抿了下唇，阮母继续道：“最近突然安分起来，我起初还有些担心。不过这两天人又精神了，忙里忙外的不知道在干嘛。他爸也由着他去了，这爷俩……”

阮母叹气，似笑非笑的：“他爸年轻时候也是个不着调的，阮杞估计是随了他。不过这人啊，没目标的时候是一个样，等有了目标又是另一个样子了。你看他爸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哪里看得出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阮母摘了菜，甩甩手，笃定道：“男人啊，还是得先成家，这心才静得下来。”



周诩一时走了神，目光落到走廊尽头属于阮杞的卧室门上。

仿佛那扇门会突然打开，随手扎着发揪的男人会笑着倚在门边。他在家总不好好穿衣服，踩着拖鞋，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像只睡不醒也懒得摇一下尾巴的傻狗。

他会跟自己打招呼，在长辈看不见的时候，偷摸捏自己的腰和屁股，又去牵自己的手。他跟人待在一起时，总像有多动症，手脚闲不下来，不是这儿碰碰，就是那儿摸摸。



想着想着，周诩眉间就露出几丝忧愁来，厨房窗户倒映里，他不自觉地垂着点头，像个忧郁的贵公子。

阮母转头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半晌才道：“小周，是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周诩回神，扯起一点笑容，“没有啊？”

“哦……”阮母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中午周诩陪着阮母吃饭，顺便把来意也说明了一下。

阮母给他舀了汤放手边：“乡村振兴？这事我知道，小阮说过了。”

周诩有点惊讶：“他知道？”

“别的不说，起码咱们江城的事他再清楚不过了。”阮母笑起来，脸上带着骄傲，“他从小人缘就好，消息比他爸这个做生意的还要灵通。”

“这就很了不起了。”周诩客观地夸奖道。

阮母笑得更灿烂了，嘴上却是谦虚：“也就这点本事了。”



周诩将从梁笙那儿挖来的消息毫不隐瞒地抖了出来：“我知道有几个项目还不错，周叔叔若是愿意，我可以介绍给你们。阮杞还年轻，多接触一些有发展潜力的项目对他有好处。”

阮母有些欣慰：“他有你这个朋友，抵得上那一群酒肉朋友了。”

周诩摇摇头，话音低落几分：“我能做得有限，做多了……恐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什么自尊心不自尊心的。”阮母嗐一声，“明眼人都能看出你是在帮他，他若是不领情，那是他的不对。自尊心能当饭吃？那小子……”

阮母顿了顿，习惯性地开始吐苦水，这样不好，再怎么亲近，周诩也是个外人。



她及时收了口，笑了笑道：“等他爷俩回来，我问问吧。小周，谢谢你啊。”

周诩摇头，将那几个他挑选过的项目告诉了阮母，又将联系方式也交给了对方。他想帮阮杞的忙，无论多少，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不确定这些项目是否适合阮杞，但若不试试，人就不会往前走。



也许最终只是自己多管闲事，那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周诩离开阮家时，初春的阳光大好，天空晴朗，阳光洒在大地上，像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模样。

只可惜身边无人分享这美景，再好的景色竟也显出几分寂寞。



当夜，阮杞回来洗了个澡，瘫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

他心不在焉，听到隔壁老妈提了几句“周诩”，还以为自己听错。

他探出头去，偷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将门给推开了：“爸妈，你们说周诩什么呢？”

老妈赶鸡崽似的：“去去，没你的事。”

老爸也道：“说正事呢，你掺和什么。看你的电视去。”



阮杞：“……”

阮杞无语道：“我不是十岁的小孩儿了。”

老爸嗤笑：“你也知道啊？好手好脚的……”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也知道他什么意思。都听腻了。



阮杞拉过椅子坐下来：“什么正事？说来我也听听？”

老两口对视一眼，老妈道：“这事还没个准，我想先跟你爸商量好了再告诉你。”

阮杞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阮母将周诩提的事说了，阮杞面上的悠闲慢慢收拢，最终成了死水一般的平静，眼里的情绪也沉寂了下去。

阮母甚少见到儿子这幅怪异神情，心里有些怵：“你爸对其中一个项目感兴趣，想

51 荒屋（一）
51 荒屋（一）

周诩料到了阮杞会来。

他又搬去了木屋住，一早起来跑了个操，回来就见阮杞蹲在木屋门前，嘴里叼了根棒棒糖。

男人前头刘海合着碎发往后梳了，拿头绳随意扎着，发尾略长地搭在脖颈后，左耳上方戴了只黑色耳夹，身上穿了一套休闲运动服。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低调的骚，包感。



周诩视线黏在对方身上，也就两个多星期不见吧，竟就有种陌生的感觉了。



周诩慢慢平复呼吸，一手拿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把脸。

“怎么不进去？”他边问边往前走，大灰子扑过来摇头摆尾，他弯腰揉了一把狗头。

阮杞没吭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眼神移到了别处。

周诩看他一眼，也不问了，开门换了拖鞋，又去倒茶水。



阮杞往屋里看了眼，还是年前的模样。周诩打扫得干净，初春的风从敞开的门外挤入，将屋内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

阮杞换了自己的拖鞋，在小沙发上坐下来，伸直了腿开门见山道：“那个什么发展项目，为什么找我们家？”

周诩端了茶来，又去柜子里翻出给大灰子买的零食，随手一扔，傻狗眼睛发亮地跳起来接住，一口囫囵吞了。



“觉得合适。”周诩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低头看手机，“如果你们家不愿意，直说就行。”

阮杞眯眼看他：“周诩，你这是在可怜我？”

周诩始终盯着手机，但网页上写得啥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就瞎看：“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可怜你？我同情心泛滥到没地方安放了？”

阮杞喝了口茶，被烫到了舌头，他张开嘴偷偷吸气，又觉得丢人，眼角眉梢都拉了下来：“别跟我来这套，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周诩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来了。

真是他妈经典的“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阮杞腾地一下坐直了，将茶杯往小茶几上一放，茶水晃出来洒得到处都是：“不管你存得什么心思，我都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以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你别管我，我也不会来招惹你。这话我就说一次，再有下回，我就不客气了。”



他站起来，踹了还围着周诩转的傻狗屁股一脚：“走了！”

大灰子可怜巴巴嗷呜一声，看看主人，又看看柜子，拿鼻子去顶周诩的膝盖，显然零食还没吃够。

阮杞火冒三丈：“你个没出息的！”

他将狗绳一拉，大灰子绝望地“嗷呜”一声，仿佛有今生没来世，被拖着出去了。



茶就动了一口，屁股还没坐热，阮杞一路冲出了门，被怒火充斥的脑瓜子让凉风一吹，又有些懊恼起来。

妈的，亏他一大早起来收拾半天，衣服都换了五套。



他暗暗低骂，正要走，后头的门又开了。

周诩冷着脸站在门里，嘴角抿成薄薄一线，下颚线更是绷得快断了。

他仿佛是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阮杞，你等等。”



阮杞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诩踩着拖鞋追出来，一把拽住了对方手臂，又去抢狗绳：“我让你等等！”



阮杞回头就是一拳，被周诩有所预料地躲过了。大灰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撒丫子就往回跑，比谁都先回了木屋。

“你放开！”阮杞脖颈上绷出青筋，胸口剧烈起伏，“当初不耐烦的是你，不把事当事的也是你。现在又来瞎管什么闲事？！”

周诩拉着人往屋里走，不吭声，手臂上肌肉鼓起，用了很大的力气。



阮杞手臂要被捏断了似的，几乎是被半拖着回了屋，周诩也顾不上鞋底沾满的泥土了，径直将人往沙发上一甩：“这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

“政，府项目你自己也是知情的，难道你就没动过心？就打算一直这样混下去？有一天过一天？等你爸妈年纪大了，店开不下去了，你要怎么办？！”

“关你屁事？！”

“叔叔阿姨也算是照顾过我，阿姨对我更是没话说。”周诩道，“我为他们着想也不行？”



阮杞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半晌冷笑一声，竖起大拇指：“你好，你好得很。”

他踹了茶几一脚，小小的茶几经不起这么大的风雨，立刻往旁边翻倒下去，桌上的茶杯碎了一地，热茶飞溅到周诩裤脚上。

阮杞垂下眼眸，周诩困兽似地在原地走了个来回，他想平复情绪，但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低吼道：“我有消息有资源，如果这事发展顺利，帮你把项目拿下来不成问题。就算你不想做，也想想你爸妈，他们老年依靠什么？靠你在外头大手大脚的请客喝酒，还是靠你那些狐朋狗友？！”

“你想靠周雄还是靠赵知昕？等你爸妈年纪大了，什么病都来了，你知道光是看护费、医药费要花出去多少？你现在不考虑，以后就得还今天的债！”

“你现在可以东打一天工，西打一天工，等你年纪大了呢？你干不动了呢？”



周诩扳着指头给他数：“保险你买了多少？买够了吗？叔叔阿姨的买够了吗？别的不提，以后他们没法开店了，要你接手，你怎么接？你知道铺货要多少钱？店里的人工开销是多少？一家人柴米油盐要花多少？水电燃气网费，年节人情来往，你都算过吗？”



阮杞瞪眼看他：“你把人当白痴吗？”

“我看你就是个白痴。”周诩的怒意染红眼角眉梢，让那张始终索然无味的神情鲜活灵动起来，“我没说你必须成为什么样子，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什么事都得自己负责。但你现在负责了吗？你是在自欺欺人！”



“周诩！”阮杞捡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老子凭什么要在这儿听你教训？你有什么资格？你以什么身份？！”

“老同学身份？朋友身份？还是前男友身份？”

“这消息是谁透露给你的？梁笙吧？你拿着他给你的消息，在我这儿借什么花献什么佛呢？！”



周诩没理落到地上的抱枕：“我俩现在说得是一个事吗？”

又来了。

阮杞握紧了拳。在周诩面前，他好像永远矮一头，永远是对方有道理，最可气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因为他也觉得周诩说得有道理。

可如果承认了，低头了，就输了。

这跟面子、尊严都没有关系，他就是不乐意！就他妈的不乐意！



“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用不着你费心。”阮杞转头往外走，声音冷如寒冰，“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忙你自己的工作。当老子是贫困户吗？还需要你来扶贫？嗤。”

周诩这回没追出去，拖鞋底的污泥和茶水融在一起，把地板弄得没眼看。

大灰子左看看，右看看，虽舍不得零食，还是晃着尾巴跟着阮杞走了。



阮杞一路气势汹汹地下了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找人干架。

山下的小超市老板娘看得稀奇，磕着瓜子跟自家男人感叹：“都多少年没瞧见小阮这幅模样了。哎，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阮跟人干架，手里拖只扫帚，就这么一副表情，要吃人似的。”

超市老板探头看了眼，不感兴趣，又继续蹲回去刷短视频了。

“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了？”

“哟，你也有？”

“有啊。”老板嘚瑟地哼哼，摸了摸自己半秃的脑袋，“在我还有头发的时候，我也……”

“三缺一？那还等什么？走啊！”老板娘被外面的人召唤打麻将，立刻将正感慨的男人抛在脑后，扔了瓜子拍拍手就往外跑去。

超市老板：“……”



阮杞心情不好，拉着狗绳一路走到江边吹风。

等傻狗绕着自己的腿转圈，成功用狗绳把自己绕住了后，有电话打了进来。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笑道：“小阮，别说叔不照顾你，这项目资料我都发你手机上了，你自己仔细看看，情况允许就尽快过来把事儿办了，具体的流程还要再谈呢。别让人抢了先。”



“现在政，府大力扶持，优惠政策多，正是最好的时机。你看啊这贷款金额，选址，铺货……哪样都是最优惠的，这前三年还免息。还有啊，据说省里会有人专程来教，包教包会，都是免费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等他们教会了，好像还有专门的渠道推广，我听说其他县镇都有成功案例，你抓紧啊。”



阮杞收敛所有情绪，抹了把脸，露出个笑容：“我知道。叔您这会儿在办公室吗？我现在就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谈怎么样？”



酒吧老板鹏哥，前段时间帮阮杞找了一批好酒。

阮杞早早就跟相关人员有了联系，找准了一个发展项目。只是没想到，周诩也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周诩来江城没多久，以他的性子更是不会这么快就得到这种内部消息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梁笙透露给他的。

阮杞前段时间从政，务大楼出来时，还恰巧碰到了对方在大楼门口跟人谈笑风生。



要么说梁笙在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呢？就这攀关系的能耐，旁人还真不一定能学得会。



一想到周诩拿梁笙的消息来帮忙，明知道对方是好意，内心也经不住升起一股恼火：有对方不信任自己的恼火、有小看自己的恼火、也夹杂着不知道是吃醋，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总归是五味杂陈，教他好好领略了一番曾经没有领略过的味道。



都是谈恋爱，怎么他跟周诩这段恋爱就谈得这么……这么……

阮杞词穷，有些气自己当年语文课上就知道看漫画了。

￼青小雨
中秋节快乐呀。-3-荒屋
52 荒屋（二）
52 荒屋（二）

阮杞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来前就摘了耳夹、拿掉了头绳，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抹了点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休闲服的外套拉链拉得规矩，他从兜里摸出烟，放在中年男人的办公桌上，礼貌又认真道：“这次的事谢谢叔了。”

“嗐，小事。”对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帮过我儿子一次，这算还你的情。再说了，你也是凭自己本事通过审核的，我没帮多少。”

“叔您客气了。”阮杞笑笑，“我第一次做这些事，不知道门路，还得靠您领进门。如果不是您提携一把，我就算通过了审核，后续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

男人很满意阮杞的识时务，摆了摆手：“行了，之后的事叔会帮你看着点。你好好干，别辜负你爸妈的期望，也别辜负你自己。”

“知道。”阮杞认真地点头，告辞出来后，他双手插兜，身上的懒散劲儿一窝蜂全回来了，没骨头似的靠在走廊拉杆前，长长呼出口气。



事情成功了一小半，后续就得看自个儿努力了。

他挠了挠脖子，正想着那些细碎又麻烦的事情，电话响了起来。

“阮哥！”周雄在那头嚷嚷，“晚上兄弟们聚餐，老地方！”

阮杞正想说不去，想起之后自己要做的事又改了口：“行啊，几点？”

“八点。”周雄在电话那头跟旁人说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兴奋，“你猜谁回来了？”

“谁？”

“陈眼镜！”周雄在那头嘎嘎乐，“你说说，先是周哥，然后是陈眼镜，这些学霸怎么一个个都回来了？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啊！还是咱们好！”

阮杞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被周雄提了几句才有了点印象：“啊……他啊……”



陈眼镜，全名陈博园。上学的时候就戴着厚厚的眼镜，据说近视程度很高，拿了眼镜跟瞎了没区别。这人也是个学霸，不同的是他是个埋头苦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特别典型书呆子那一类的学霸。

他念书时是一路跳级上来的，所以比阮杞、周诩的年纪要小上不少，据说高三保送了京城很好的大学，那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周雄跟陈眼镜恰好是远房表亲关系，两家人虽然走得不频繁，但年节也会见见。周雄是在陈眼镜这种“别人家孩子”的阴影里长大的，因此对这位表兄弟没什么好感。听说对方要回来了，语气里带着股幸灾乐祸。



“他回来了是什么意思？”阮杞边下楼边问，“前几年你不还说他在做什么研究？在什么实验室里？”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周雄道，“之前听我妈说，他家里给介绍了一姑娘，好像已经在谈婚论嫁了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姑娘回来的。”

阮杞不这么觉得，在大城市过得好好的，如果真要谈婚论嫁完全可以把姑娘接去城里，何必回来？

在阮杞的印象里，陈眼镜古板、一根筋，为人木讷也不怎么会说话，在学校没朋友，下了课就往老师身边凑，和他们这些人从来不来往。

在京城工作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觉得对方会轻易放弃。



总不能又遇到个遭遇感情、事业打击的可怜人？

那这世界也未免太小了。



周雄说晚上陈眼镜可能也会去，主要是人刚回来，他妈非让他把对方带着一起玩，大家熟悉熟悉。

“这话说的，我跟他保姆似的。”周雄不乐意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带着一起玩。你听听这话，啧。”

阮杞笑起来，他倒是无所谓，同周雄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出门时恰好碰见在附近晃悠的梁笙。

梁笙依然穿得低调华丽，浑身有一股掩饰不去的“高质量男性”气息。他单手插兜，另一手抬起正看时间，余光瞄到阮杞，笑着挑了下眉梢：“嗨！好巧！”

阮杞扫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没搭理。

梁笙从对方身上感到了一股冷飕飕的寒冰气息，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在阮杞身上其实是很少见的。



梁笙在这边待得久了，也早就打听清楚了，周诩或许还不了解他这个“前男友”其实在江城混得很开，在邻城也有大把的朋友。无论是人脉、消息渠道还是别的，都不是个普通小角色。

只是阮杞的交友方式就是纯粹的交友，并不沾染什么利益，所以一时半会儿地才看不出来。



但梁笙多精啊，他打听的越多，就越吃惊，才发现自己居然小瞧了这人。

如果非要比较一下，那就是他梁笙结交朋友是看对方有多少价值，在他眼里，每个人都可以明码标价，放在合适的位置，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所以他结交朋友的方式是直接、明确也很高效的。

他的朋友们也是一样，彼此都有利益可图，于是会保持某种默契的平衡，这算一种成人世界的“共识”，谁也不会去说开说破，算是一种共赢。



但阮杞不同，他结交朋友的方式只看缘分，所以行为随意。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优缺点，合则聚不合则散，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他请客吃饭大方，其他人当然也会请回来，彼此间并不在乎什么你多我少，不会举着放大镜衡量彼此的盈利亏损。这种随意、自由、洒脱的交友方式，彼此没有负担，在这座小城里一旦时间久了关系反而更加牢固。



繁忙的都市人情关系会被挤压、向利益妥协、逐渐变得现实和淡漠。

慢节奏，又多亲戚邻里关系的小城里，人情关系可就太重要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人情很多事情就转不动的地步。



梁笙凡事都会给自己留后路，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他完全忽略了阮杞曾对他的“特殊照顾”，紧跟几步追了上去：“阮哥，还生我气啊？我跟周诩没关系啦，我也不会去打扰他了，你放心吧。”

阮杞面无表情：“关我屁事。”

梁笙笑笑：“相遇都是缘分，我请你喝茶吧？咱俩好好谈谈，前事一笔勾销……”

阮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带了讥讽：“你们城里人是不是都喜欢和人“谈谈”？”

梁笙：“……”



阮杞磨了磨牙，觉得自己跟梁笙说话完全是浪费时间，他大步朝斑马线走去，眉眼透着股暗沉：“别跟着我，我有事忙。”

梁笙识时务地停下来了：“有事随时找我啊，多联系！”

阮杞想起周诩从梁笙那儿弄来的消息，心里一时憋气。梁笙估计觉得自己一定会为了工作的事找他吧？

这一个两个信誓旦旦的，以为自己什么都对，别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真他妈不愧是一个公司出来的！



周末下午，周诩给张婶女儿补完课。小姑娘对着周诩时胆子大了一些，因为熟悉了，话也渐多，不再那么容易脸红了。

她给周老师端了水果过来，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闲聊：“周哥哥，啊，不对，周老师……”

周诩收拾文件夹：“叫哥就行。”

“妈说上课要有上课的规矩，上课的时候就要叫老师。”

“已经下课了。”



小姑娘拿了个水果啃，笑着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想问你，怎么阮哥最近都不来了？”

周诩低头，随意道：“他有他的事要忙。”

“阮哥跟谁关系都很好。”小姑娘道，“他还帮忙逮过逃课去网吧的学生，后来反而跟那几个学生成了好兄弟。有他在，那几个学生乖得很，都不逃课了。不过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他跟你最好。”

周诩抬起眼，拇指不由自主地在食指关节上抠了抠：“是吗？怎么看出来的？”



“他跟别人很好，但对你更好。”小姑娘旁观者清，脆生生回答，“他接你下班，会帮忙做饭，还有啊，以前不到中午都看不见他的影子，但现在会大清早的去给你买早餐哎。”

小姑娘小声道：“他可爱睡懒觉啦，雷打不动！让他早起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周诩看着小姑娘啧啧赞叹的神情，不自觉露出个微笑，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他掩饰般拿了个水果装进兜里，起身道：“照你这么说，只要他想做也不是做不到嘛。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你帮我跟你妈妈说一声。”



他拍了拍衣兜：“水果谢谢啦。”



小姑娘看他温和的眉眼，心脏砰砰乱跳，挥挥手：“恩恩，老师拜拜！”



回了家，周诩将装满了提纲、错题的文件夹扔在鞋柜上。他一手松了衬衫领口，一手扶着鞋柜换鞋，想起小姑娘说的话，他眼里浮现几分落寞。

阮杞很好，他心里很清楚，他也曾羡慕过对方自由自在的活法。但在意一个人，有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越界，想为对方多考虑，干涉对方的生活和选择，怕和对方没了话聊，两人渐行渐远。

他本就是个谨慎的人，想的也比旁人多，有时候表达上出了问题或者忽略了什么，就容易做错事说错话。



他不在意阮杞一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从不认为“成功的人生”只有一种方式。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离开学习、工作多年的城市。

他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哪儿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

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地担忧，替对方担忧。这份担忧来自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但现在他明白了——或许就是怕对方轻易地放手吧。



所以他总想去调整二人同行的步伐，协调彼此的契合度。



随意弄了些吃的，他拍了照上传自己来江城后新注册的社交平台。

头像还是大灰子，日常的照片里最近都是形单影只的碗和杯子。

再往前翻，总会找着阮杞的痕迹。



没人注意到他的生活里少了个人，评论里有不少提问的：关于菜谱、碗盘的牌子、厨房清洁问题等等。

明明很日常，很普通，以前不觉得，现在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寂寞。



周诩没回评论，拿了睡衣去洗澡，出来时发现金老板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打了回去，那头接起来开口就是：“小阮跟你在一起吗？”

周诩愣了愣：“没。”

“我打他电话没人接。”金老板道，“我有事想找他商量，你能联系上他吗？越快越好。”

“很急？”周诩放下毛巾，皱起眉，“是什么事？”

“还没准儿呢，我想先跟他谈谈，听听他的意见再说。”金老板没细提，只道，“是有点急。我这会儿在外头不方便，能麻烦你帮我去他家看看吗？”



周诩抿了下唇：“好，我现在过去。”

￼青小雨
明天要去孕检，周四的更新挪到周五哈。啵。荒屋
53 荒屋（三）
53 荒屋（三）

周诩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往山下走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脚步如飞，神态轻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自从上回闹僵后，他找不到借口去找人，本身在感情上就不擅长主动积极，这一憋就憋了多日，如果人也有耳朵尾巴，那就该是——前几日还没精打采地往下耷拉着，这会儿耳朵尾巴都竖了起来，可精神了。



他在山下超市门口借了辆三轮车，跟之前阮杞骑来接他的差不多。蹬着三轮车赶往阮家时，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幕很滑稽。再往前几年，不，别说几年，就往前一年，他根本想象不出来自己大半夜会蹬着三轮车赶去前男友家。

与其说是办公事，不如说只是纯粹地想见对方一面。为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而悄悄地开心着。



说来也是怪，见了面他忍不住地训人，可见不到，又抓心挠肝地想念。

自己都觉得自己魔怔，有病一样。



他现在在家里总失眠，睡不着，只有去林子里的木屋才能睡个好觉。说不出是为什么，可能因为那是两人唯一还能有些关联的地方。

但这话说出来，别说阮杞了，他自己都不太信。



气喘吁吁到了阮家，周诩下车前迟疑了一下，先摸手机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依然是没人接，周诩心里不知是松口气还是忐忑，手心里出了层汗，他在裤腿上擦了擦，又平复了一下呼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这才锁好车敲响了“强山水产”的大门。



好半晌，屋里才来人开了门，是阮杞。

阮家父母早早就歇下了，主卧离外头门店的大门远，睡得沉了不容易听见。

阮杞随意扎了个马尾，刘海在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脸颊上有在枕头上压出的红印，穿着浅色睡衣睡裤，一手还在衣摆里挠痒痒。

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在看清门外的人后，立刻僵住了。

阮杞砰地一下将门关上，正欲往里走的周诩好悬没被拍扁鼻子。

周诩：“……”

又过了一分钟，阮杞换了身运动服开了门，脸上有洗过的痕迹，未来得及擦干的水珠顺着英俊的轮廓滑下来，带了几分冷嗖嗖的潮气。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阮杞硬邦邦道，“我爸妈都睡了，有事……”

“我找你。”周诩打断道，“你一直不接电话我才过来看看。有急事。”

他晃了晃手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阮杞蹙了下眉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两眼：“不知道怎么点到飞行模式了，直接打店里电话不行吗？”

“……”周诩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阮杞将飞行模式关掉，屏幕上立刻弹出好几条金老板的消息。

他随意扫了几眼，看周诩：“是金成俊找我？”

周诩嗯了声：“他在外地，不方便过来，拜托我来看看。”



阮杞始终绷着的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就泄了，紧绷的肩背松下来，懒洋洋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什么事……”

他在昏暗里显得漆黑的眼睛盯着周诩：“我倒是大半夜找过你几次，难得你来一回……还是为了别的人。”

周诩手指不由捏紧了手机：“我是……”



阮杞摆摆手，似乎不想提这个：“有事说事，我还在忙。”

周诩一愣，他还以为阮杞之前在睡觉。

两人正说着，后头玄关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对方语气淡漠，没什么情绪波动，连问话都问得一股子平铺直叙的味道：“阮杞，你有事的话我就先睡了。”



周诩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阮杞转身，他背后的玄关灯光下显出个陌生的人影来。

对方长得高挑单薄，穿着深色睡衣，头发理得很短。哪怕在昏暗的灯光下，周诩也能一眼看出对方长得极好。



那种好是一种气质上的好：清冷又禁，欲。睡衣领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直抵着喉咙，随着他说话时那鼓起的喉结上下滑动，轮廓分明，看着很是有味道。

男人皮肤很白，甚至比阮杞还要白，面上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文气感，纤长的睫毛缓慢眨了几下，目光只往周诩身上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



他身上有跟周诩相似的东西：古板、固执、规矩、整洁。

但也有非常不同的东西：他更加冷漠，像一团活在烟火气里的死物，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丝毫没有兴趣。那种冷漠的感觉是从内往外散发的，仿佛没将任何人放进眼里。



如果说周诩是年纪轻轻活成了一个唠叨的老干部，那这个人就是从头到尾只为自己活，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非常浓厚，像台移动冷器制造机。



阮杞没注意周诩怪异的神情，只对后头的人道：“睡吧，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

“明天我们还有其他安排。”男人一板一眼道，“你答应过我……”

“知道知道。”阮杞笑出了声，挥挥手，“答应你的一定不会食言，相信我，嗯？”

男人歪了歪头，这才转身走了，没给周诩一个眼神。



周诩牙关紧咬，待阮杞回过头来，他控制不住地扯出了一个冷笑：“这么快就有新人了？”

他又自言自语：“也是，当初你跟姓冯的才分了几天，不也一样找上我了？”

阮杞一愣。

“还胆大包天的带回来？”周诩道，“你是越来越放肆了啊？还是之前咱俩在你家做的那些，打开你新世界大门了？”

阮杞眯了眯眼，阳光帅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少有的嘲弄和恶意：“周先生，你想管我工作上的事，美其名曰为我好，为我父母好，现在连我的私人生活也要干涉？你算什么？”

周诩舔了下发干的嘴皮，一路赶来的兴奋已被这冷水泼得什么也不剩了。



他眼里的情绪缓慢地沉下去，片刻后平静无波道：“是我冒犯了。”

阮杞看着男人的冷静和无动于衷，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只是这股火气还没彻底掀起来，周诩就回头解了三轮车的锁，直接调头要走：“我通知到了，剩下的你跟金老板谈吧。”



阮杞忍不住道：“这就走了？”

说完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周诩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下车把手上的铃铛：“不打扰你们。”



后头没声了，片刻后，周诩听到了门锁关上的声音。

咔哒一下，清脆又刺耳。



周诩喉咙动了动，手指摸着冰冷的车铃铛，想起之前阮杞来接自己，那三轮车把手上还绑了只彩色的小风车。

那么幼稚，又那么让人开心。



那时候阮杞在前头蹬车，他在后头跟盆栽挤在一起，冬风将小风车转出绚烂的颜色。他们在断桥头上停下来，躲在外套下接吻，那时候两颗心靠得那么近，仿佛有今天没明天，别的什么也不去考虑，只是火热地、缠绵地贴在一起。



那曾让周诩少有的生出了宁静感，是他想要的一生一世，平凡平淡，普通却又安心。

他以前以为梁笙身上有这种东西，后来发现是对方装的。

之后他在阮杞身上感觉到了，可却一闪而逝，他没有抓住。



当越来越多别的东西掺杂进来时，那种宁静感就自然而然地被打破了。

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去修复。

而现在，也不需要他去修复了。他好像总是晚一步。



大学失恋的经历，在梁笙身上栽的跟头，再到现在。周诩闭了闭眼，感到了一种三十而立前的精疲力尽。

再回神，他在车铃铛斑驳模糊的倒映里，看到了自己发红的眼眶。

和人相处太难了，他不想再和谁有瓜葛了。对他来说，这太难了。



阮杞裹着一身怒气回卧室，经过客卧时，门开了。

屋里的男人拿着水杯，正准备去接水。

“谈完了。”依然是把问句生生变成了肯定句。

“嗯。”

男人歪了歪头：“怎么了。”

阮杞往后扒了一下头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那是我前男友。你应该认识，周诩，以前一个中学的。”

男人记忆力显然非常好，不需要提醒就点头：“我知道。”

“你认出来了？”

“他没怎么变。”



“以前你俩争全校第一第二，我这种人，只能在下头仰望。”

男人突兀道：“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念书。”

阮杞倒是第一次听说，挑眉看去：“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过？”

“看出来的。”男人摇头，似乎对闲聊并不感兴趣，单方面结束了话题，“晚安。”

阮杞：“……”



阮杞手指发痒似的，神经质地动了动，追了上去：“陈博园，陈眼镜，你跟我说说呗。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私事被表弟周雄丢在阮家暂住的陈博园道：“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念书只是为了考好的大学，不是喜欢念书，也不好奇书本外的附加知识。还有，他并不在乎做第一，只是为了别人才做第一。”



“为了别人？”

“我听其他老师提过，他父母离婚早，两边都不管他。他从小被姑姑和爷爷拉扯大，那两个人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阮杞皱了皱眉，这事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想过以前念书也好，全校第一也好，考上大学，进了非常厉害的公司也好，周诩都不是为了自己。



在他看来，这种学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既然能做到自然是做到最好，之后那些令人羡慕的结果来得都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被陈博园一提醒，他倒是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周诩能轻易放弃多年努力得来的一切，只身回到这座小城。



因为他并没有那么执着、留念的东西。

和他表面始终维持的“规矩”不同，他骨子里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这些。甚至可能很想摆脱一些东西，但由于长时间的思维习惯，那份“规矩”就自然地锁在了他的血液里。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是陈博园注意到了，这个敏锐的跳级生，因为太过聪明，看人时总像是一眼就能将人看穿，有一种无机质的居高临下感。

阮杞初在酒吧看见站在周雄身边的陈博园时，有些怵他那双眼睛。但久了也就还好，毕竟他心里没鬼。

还没想完，就听对方咕咚灌下半杯水后，干脆道：“你还喜欢他，很喜欢。”

阮杞：“……”



男人哪怕是不解，也不解的非常云淡风轻：“既然喜欢，何必分手。”

“你不懂。”阮杞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被看出别的什么。

“你跟他赌气。”陈博园放下杯子，“他什么都好，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跟他赌气，也跟自己赌气。好无聊。”

“……”

“你还怕时间久了，他发现你什么也不是，看不起你，会甩了你。”

“……”



阮杞接连被人揭伤疤，一个转身将人推到了墙边：“闭嘴！”

男人闭嘴了。

阮杞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片刻又重复道：“你不懂！”

“……”陈博园耸了耸肩。

￼青小雨
周一见哦！另外：本文9.28号会入V，到时候会有倒V（倒V就是前面部分的章节也会有一部分入V），前面还没看或者在养肥的家人们抓紧时间看嗷。买V的时候大家也注意一下章节更新日荒屋
54 荒屋（四）
54 荒屋（四）

阮杞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推了男人肩膀一把，进了次卧一把甩上门。

主卧那边终于有动静了，老阮披着外套开门，眯缝着眼困倦道：“小陈？大半夜的，那小子又发什么疯？”

陈博园理了理被抓乱的衣襟，平淡无波道：“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没什么事的。叔叔晚安。”



过了几日，周诩在咖啡店里看到了阮杞。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进了门，换下外套，去拿店里的围裙。

金老板和阮杞并肩坐在桌边，两个脑袋挨得很近，正在看什么东西。桌上的平板电脑里不时响起一些音乐声，两人低声讨论着，金老板甚至没来得及跟周诩打招呼。



周诩也没过去打扰，就当没看见，径直去把前一夜做好的蛋糕拿出来，挨个分装好，摆进展示柜里，又去将打包盒、杯子等挨着摆放出来，末了就去给店里的花浇水，擦桌椅。



他显然已做习惯了，清点杂物间的同时拿了个小本本挨个勾画记下，又去跟供货商打电话，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将刚送来的几把鲜花插进花瓶里，嘴角噙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非常客气却又不卑不亢，听起来令人舒坦。



上班时间，对面办公楼里有老客人来买咖啡。冰拿铁不加糖，外带一份鸡排三明治，就是这天的早饭了。

过了上班高峰期，周诩就拿出几个外带的杯子，做好三份热拿铁，两份冰美式，一份香草抹茶拿铁，用专门的盒子装好，提着往外走。

这是两条街外一家密室店的固定“早间咖啡”，一个月结一次账，每次点的东西都一样。那几个店员也是江城里少有的年轻人合作创业，店面不大，才开张不到半年，生意惨淡。



周诩过去时，几个店员凑在一起唉声叹气，店里用的道具都积灰了，到现在连一年的房租都没赚回来——哪怕是年节期间，去店里玩的人也少得可怜，更别提是工作日了。

现实的大山压在满腔热枕的年轻人们肩上，那一头的热血眼看就要凉了，他们已经在商量要怎么及时止损了。

周诩盘算着，如果这群人不做了，店里就少了份收入。虽然也不是多少钱，但可惜是真的可惜。

人啊，要做成一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回店里时，阮杞正跟金老板签什么合同，金老板这会儿终于开口了：“小周！来来，重新介绍一下，小阮，阮杞！今后就是我们的同事了！”

周诩：“？？？”

阮杞单手插兜，将笔丢在桌子上，没抬头。

周诩一脸问号，金老板连连拍着他的肩膀，笑着道：“之前的视频，就是救援视频。小阮露了下脸，圈了不少粉，之后因为那段视频不还牵扯出了江城房价的事吗？咱们也是蹭了这股热度，把咖啡店的品牌做起来了，现在线上店的营收翻了几倍，咱们得趁热打铁！”



周诩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去看阮杞。

阮杞终于抬起脸来，伸出手：“以后多指教了，周先生。”

“这么见外呢？”金老板没多在意，继续跟周诩道，“没提前跟你商量，主要因为你跟小阮关系好，我怕你的意见和想法会影响到他。我就想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现在都定好了，之后咱们要开直播带货，小阮就是最佳人选。”金老板道，“有颜值，会说话，笑容感染人，而且之前救援的视频也刷了不少人的好感，自带流量。”

金老板打了个响指：“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的主意？”



金成俊早就想进直播圈了，奈何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眼下有了，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线上的咖啡店订阅率已经到顶了，必须另外开拓新的渠道，线下的供货商、宣传也早就跟上了，就差这最后一步。



这是他们忙到现在的第四阶段，也是最后一个阶段。

待直播成熟了，带货也有稳定的量了，金成俊就打算正式成立公司——将他和师傅研制出的配方更好的带入市场，压缩咖啡、速溶、挂耳、冷萃……他们还有很多想做的。后续方案也都是周诩熬夜弄出来的，光资料都能撑爆三、四个文件夹。



先前提起直播人选时，周诩还打算去问以前合作过的自媒体那边有没有推荐的人。金老板说过先不急，他有个想法，结果……对方居然是阮杞？

周诩抿了下唇，跟阮杞握手，对方手心的温度依然那么燥热，烫得周诩心头某根弦狠狠抖了抖。



“我们先测试几遍，磨合一下，没问题下月就正式开始。”金老板胸有成竹，“小阮，我很看好你。”

“谢谢金哥。”阮杞笑出雪白的牙齿，余光扫过周诩，见对方沉着脸，嘴角的笑容就变淡了些。



待金成俊因为其他事离开店里，周诩和阮杞面对面站着，许久都没说话。

阮杞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闷，拿了包准备走，周诩开口问：“我跟你说的项目呢？不做了？”

“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周诩垂下眼眸，看着地板：“也是。”

阮杞被他恹恹的语气激怒，回头冷笑：“怎么的周先生？你自己说的，没想过我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可我现在找了份工作，你又不满意，又有话说是吗？”

阮杞挥了挥手里的合同：“有底薪有分成，工作时间固定，包五险一金，金哥这人怎么样你也最清楚，是个靠谱的老板。还是不满意？”



周诩皱眉：“我没这么说。”

“你眼神已经这么说了。”阮杞嗤道，“虚伪。”

周诩干脆转身去忙事情，不想再跟对方浪费时间。以前明明可以好好沟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话语间总是有一种解释不清的隔阂感，无论说什么，都只能刺激对方。好像那根默契的天线断了，牛头不对马嘴，说一句错一句。



见周诩不搭理自己，阮杞俊朗的下颚线绷紧了，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转身匆匆离去。

门上的铃铛清脆响了一声，四下安静，周诩擦杯子的手一顿，片刻后无力地垂下去撑在吧台边沿，整个腰身微微下塌，弓着背像某种兽类般，恼火地叹了口长气。



周诩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完了。



阮杞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忙，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忙碌过，终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一回周诩。

他身上的那股懒劲时不时就要窜出来做个妖，思绪也总集中不了，像突然患上了多动症似的。



陈博园站在一片荒地里，身上背着个书包，戴着鸭舌帽，正仔仔细细地拿工具测量什么。

阮杞看不懂，插手站在一边发呆。

陈博园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啊？”

陈博园：“……”



“你接的项目和我的工作有关。”陈博园走过来，拍了拍裤脚沾染的泥点子，“我之前就说过了，如果你不上心，趁早还是换个项目做，也免得拖累我。”

“……”

阮杞抹了把脸：“我没有不上心。”

“任何事总有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都很正常。”陈博园没理他的回答，自顾自道，“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只有做错了才知道正确的应该怎么做。所以说，失败是成功之母。”

阮杞：“……”



陈博园长得冷淡禁，欲，以前上学时的厚底眼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隐形眼镜；上学时总是懒得打理的浓密头发也理得干净清爽，露出了年少时一直被遮挡的端正轮廓。

明明是个还挺耐看的帅小伙，偏偏穿了一身廉价的条纹衬衫，卷着袖子，黑色的裤腿上沾满了泥，运动鞋也脏了，背着个硕大的包，手里还举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测量工具。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了浓浓的土气直男风。



条纹衬衫的颜色古里古怪，不知道是个什么审美，跟窗帘碎花布似的。

运动鞋也不知道穿多少年了，破口、泛黄、起毛边，裤腿微微卷着，露出了下头印着海绵宝宝头像的袜子。

看一次辣一次眼睛。



阮杞移开视线，剥了只口香糖放嘴里嚼，漫不经心道：“放心，我有分寸。”

陈博园面无表情，仿佛阮杞说的话都是个屁。他兜里的电话响了，便走到一侧去接电话。

阮杞隐隐听到对方喊什么“教授”，说了一些虽然是中文但阮杞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想着：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跟自己也离得太远了。

别说陈博园先前上班的什么研究院了，就是一所大学该是什么样子，里头有些什么东西，又学些什么，会有什么专业，他都没有任何概念。



那片空白的区域，彰显着他的不自信。

没有人衬托，他就不会察觉，但周诩一回来，那种被比较的感觉就越来越大。



他将口香糖咬得用力，柔韧的白片上咬出一串又一串的牙印。



正走着神，周雄和赵知昕找来了，两人提了酒和一些卤菜，说是来野餐。

阮杞翻了个白眼：“来看我笑话的就直说。”

“哪能啊？”赵知昕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这片荒地还啥也没有，面积不算太大，但一想到谁会成为他们临时的主人，赵知昕内心就涌起一股浓厚的热情。好似这片土地是他家的一样。



他又去看还在打电话的陈博园，拿肩膀撞了撞阮杞：“他就是这次省上专门派来的人？”

“以后喊陈老师。”阮杞调侃道。

赵知昕啧啧感慨：“谁能想得到？先是周诩，再是陈眼镜，一个两个的这都是回来建设家乡来了？”

周雄蹲在一边的路牙子上，叼着烟微微眯眼，嗤道：“算了吧，就他？他哪有什么建设不建设的，没那个觉悟，纯粹就是个书呆子。哪儿有让他感兴趣的事，他就往哪儿跑而已。”

“那之前说他回来结婚那事……？”

“他家里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他没答应。”周雄道，“否则也不会麻烦阮哥，让人暂住他那儿了。”

“哟，这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算也不算，他自己本来也想搬出来。”说起这个，周雄还挺难为情的，“阮哥，给你添麻烦了。等他租到合适的房子就会搬走的。”

阮杞倒是无所谓，他在荒地里走了一圈，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却又带着股找不到同伴的迷惘，仿佛这“偌大”的领地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诩在公司里忙这忙那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吗？

金哥把店铺开到现在这个规模，会有这种感觉吗？

他真的能把这事给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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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荒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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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诩是在很多天后才知道了阮杞的事。

还是赵知昕那个大喇叭无意间透露给他的。



这段时间他总在店里碰到阮杞，对方瘦了不少，眉宇里带着之前没有的忧愁感，在跟着金老板学一些咖啡的常识。

毕竟要带货，总不能到时候连个一二三四五都说不出来。

让阮杞学习，真是要了他的命了。周诩就看着阮杞拿个小本本，握着笔费力地记笔记、查资料，有些咖啡里带英文术语，他急出了一头汗，但始终没有放弃。



说实话，周诩心疼了。

这感觉很矛盾，他又欣赏对方的迎难而上，又心疼对方，每每听着金老板不满的声音，就总想上去护犊子，却又只能憋着。

找了个时间，周诩跟金老板提：“你也还有一堆事要忙，教他的事不如让我来。我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金老板知道他周末在给邻居的女儿补课，闻言点了根烟，纹着纹身的指关节被烟雾笼出一层模糊的轮廓，笑着道：“我本来是打算让你教他的，毕竟你俩更熟，但他不答应啊。”

周诩面色僵了僵：“……是吗？”

“你们吵架了？”金老板半阖眼，居高临下地打量面前的男人，意味深长道，“朋友就算是吵架了，也不是你们这种相处模式吧？”



周诩没回答，金老板也不多问，摆摆手：“他不愿意就算了，我脾气急了些，容易骂人。你跟他说说，别生我的气。”

“……不会。”周诩扯了扯嘴角，脑袋还是木着的，“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小阮就是这点好。”金老板笑起来，“懂分寸知进退，对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你是真心为他，还是虚假骗他，他一清二楚。”

周诩唇线绷得紧紧的，不由自主露出几分嘲意：“是吗？他清楚？”

金老板疑惑地眨了眨眼。



周诩想说什么，可一想到阮杞拒绝了自己帮忙，他就像凭空被人扇了一巴掌，难堪、愤怒、尴尬、失落、难过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将他的呼吸都勒紧了。



因为第二天休息，夜里周诩没直接回家，难得去了老赵的网吧。

他包了个包间，在包间里喝茶、吃饭、上网。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只是网吧热闹，不会像家里那样，有种让人窒息的安静感。小木屋他也快住腻了，一到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天气开始变热，夜里蚊虫多，还有奇怪的虫鸣声，阴森森的，他还在木屋天花板上发现了巴掌大的蜘蛛。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种和阮杞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淡的感觉。

他心里发慌，却没办法打破和对方的僵局。今天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对方的拒绝，这种“结束了”的感觉也就愈发强烈了。

他像是被看不见的笼子囚住了，也怕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引起对方更大的反感。

也许真的就是不适合。他看着电影，屏幕的光在他脸上照出晦涩不明的阴影，电影里讲了什么，他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自嘲地想：对方都放手了，自己又何必那么执着。分就分了吧，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偏偏就这次好像怎么都迈不过去。



要么等店里的事告一段落，去旅游一趟散散心？也许到时候也就放下了。

就像他终于还是放下了梁笙一样。



不，他和梁笙有区别。

周诩揉了揉脸，面上露出倦意——他们的区别太大了，根本没法拿来做对比。



赵知昕空了的时候过来看他，给他塞了个水果。

这可真是难得。周诩往后靠进椅子里，旧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无事献殷勤……”

赵知昕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我听说，你跟政，府那边有联系？”

周诩摇头：“我没这本事，是我一……前同事。”

“那不也是你的关系吗？”赵知昕拍腿道，“你能帮阮哥，也能帮我吧？一次是帮，两次也是帮，嘿嘿，大家都是老同学……”

周诩看他：“阮杞跟你说的？”

“是我问的。”老赵道，“那个项目是你介绍的对吧？虽然他没用上，他自己之前就找好项目了……”



周诩愣了一下，慢慢坐直了：“你说什么？”

“啊？”老赵打算说自己的事，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茫然道，“他没跟你提？”

周诩想到什么，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他之前就找好项目了？是什么项目？接了吗？”

“接了啊，手续都办完了，说是前期资金要过几个月下来。”老赵道，“是个什么……当地农业特产扶持项目吧？具体搞什么的我也不清楚。上头派了人来全程教学，是省上那边一个农业研究院的人，你也认识的，陈博园，咱们老乡。”



周诩一下想起来那晚在阮家撞见的陌生男人。

陈博园？这人他有印象，也是个成绩非常好的家伙，还一路跳级上来的，比自己厉害多了。那是个正儿八经的学霸，只对学业相关的事感兴趣。但他不记得那人模样了。

是自己误会了？

对方是派来的农业专家？为了辅助当地项目发展的？



周诩脸色一阵白一阵黑，几乎要坐不住，一想到自己对阮杞说过的话，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那他的项目……”周诩想问又不敢问，之前在店里，他还误会对方放弃了机会。

“目前还算顺利。”老赵在桌沿边坐了，他胖，压得电脑桌摇摇欲坠，“我都没见过阮杞这么努力的样子，他以前啥样啊，得过且过，有钱就花，日子过得开心逍遥就够了。可最近吧……”



老赵摸了摸下巴：“人都累瘦了，还要学一堆东西，我光是看那些资料都焦头烂额。陈博园那人又是个古板认真的，天天监督阮杞，眼都不眨一下，我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你也知道，他早上是起不来的，现在天不亮就得被陈博园拎出去。啧啧，都要三十的人了，你说这么折腾自己何必呢？”

周诩脑子里浮现出阮杞在店里捏着笔，因为分不清单词急出一头汗的样子，一颗心酸胀起来，又狠狠地沉下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理所当然地说了许多。

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



明明是自己说的只要对方努力过就行，却又总想拉扯着对方跟上自己的脚步。

阮杞说得没错，就是虚伪。

还说对方自欺欺人，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大道理谁都说得出口，但又有谁真的能设身处地地站在对方角度去想问题？

他自以为的理所当然，对他人而言，就合该是理所当然吗？



周诩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扭曲到俊朗的轮廓都显得狰狞了几分。

老赵还在叨叨：“不提他了，我就是想说啊，我这店开了也挺久了……哎？周诩？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老赵的店离阮家不远，周诩一身汗地跑到阮家门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杞，见了面该说什么？

道歉？自责？有什么意义呢？伤人的话说都说了，裂痕也有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



“明天再……”

“……你上回也……”

“下次……”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身后传来，周诩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脚就比脑袋快一步，躲在了旁边的巷子里。路灯在巷口前洒下一圈昏黄的光，巷子里黑漆漆的，明暗对比明显。

阮杞没发现躲在巷口的人，他正焦头烂额，手里还翻着个单词本，嘴里嘀嘀咕咕什么。

陈博园在旁边提醒道：“念错了，这个音不是这么念……”

“你们是怎么学的？”阮杞烦躁地扒拉头发，“这他妈也太难了！”

“我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词，重复几遍了你为什么还老错。”

“……”



阮杞站在家门口掏钥匙，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焦灼和不耐烦。

他像是快到极限了，眼眶发红，眼底带着血丝，仿佛几个晚上没睡过好觉。

陈博园站在一边，背上的大包被阮杞单手提在手里。那包太重了，背一天腰酸背痛：“明天休息吧，后天搭棚的工人来了再说。”



“前期的钱都是我们自己垫的。”阮杞看了陈博园一眼，换了只手提包，一边摸钥匙，“如果……”

“资金拨付总要走流程，慢是慢了些，但我会帮你们盯着。”陈博园道，“这次的项目对我的研究也很重要，我会跟教授那边说一声。实在不行，我帮你先垫着也行。”



陈博园似乎知道他在怕什么：“不会让你们血本无归的，我保证。后期要是收成不错，研究院也有渠道帮你们推广。”

“我打听过一些事情。”阮杞道，“有些项目做着做着就黄了，上头也不负责，一旦换了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又出新的政策，前面的事一推二五六，反正都不是他的政，绩，让老百姓怎么办？”



陈博园拍他肩膀：“不会的，你相信我。”

阮杞叹了口气：“我的积蓄都拿出来了，我爸妈也贴了钱，都是养老钱……”



周诩在巷口听得心酸，他捏紧了拳头，额头、背脊都浮出层细汗。

他话说得漂亮，等人真的去做了，他又能帮上什么？

不仅没帮上忙，甚至还添了把火。



周诩看着阮杞帮陈博园拎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讨论的声音被挡在了里头。

周诩心情复杂，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这会儿他非常非常想抽烟，用尼古丁压制住内心所有的酸涩和后悔。



他也终于体会到了阮杞内心那种“插”不进去的失落和沮丧。

他和金老板忙工作的时候，阮杞也是这种心情吗？帮不上忙，插不进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有心无力的感觉。

就像他偷听着阮杞和陈博园的讨论——现在那两个人更有话聊，并肩作战，目标一致。没有他的位置。

周诩呆呆地看了虚空里某一点半晌，突然呵了一声。是他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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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荒屋（六）
56 荒屋（六）

阮杞的咖啡入门学习老师换了人，金老板以要出差为由遁了。

阮杞捏着小本本，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里，桌子对面是挽着一截袖子，露出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周诩。

周诩今天难得穿得随性了些，T恤加休闲西裤，外头套了件深色薄外套，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最近应该是去理了头发，耳朵上方两侧略短几乎能看到青色头皮，顶上的短发随意抓了抓，有型又酷，清爽干练，和他之前规整的精英范儿判若两人。



阮杞偷摸上下打量，目光扫过对方滚动的喉结，想起什么，耳朵根微微泛红，脸上却是镇定自若，不太想搭理人的表情。

周诩低头看之前阮杞做完的“随堂小测试”，圈出几个错误点，把笔帽一塞将测试卷转了个方向，推到对方面前：“只错了几题，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阮杞手指在卷子上敲了敲，微微倾身：“金哥说我差不多可以做直播测试了。”

“是。”周诩点头，眼里波澜不惊，仿佛两人真的只是一般同事关系，“在那之前，先了解自家产品吧，这是产品资料单，你看看。”

阮杞没接：“我早就看过了。”

“那就先试试。”周诩去拿手机，让阮杞坐到吧台边，将那边设置好的灯光和反光板撑起来，“先介绍A产品试试，随便说几句。”

阮杞看着他：“金哥没请摄影师？”

“没有。”周诩盯着屏幕，两人间隔了一个媒介，他眼里压抑的光才隐约透露出些许，再抬头看阮杞时，便稳稳地克制住了，“我就是摄影师。”

“……”阮杞笑了声，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学霸就是不一样，无所不能。”

“……”



阮杞动了动腿，一腿屈着踩在椅子下的横杠上，一腿随意伸直。他没靠在吧台边，背脊挺直了，看向镜头时露出俊朗的笑容，眉眼灿烂，睫毛上仿佛都落了光。

桌上没有产品，他却说得有模有样，周诩不时插话提问，他大多也能回答上来。

一轮测试结束，周诩客观地评价：“很棒。”

阮杞一顿，手指不由自主在身侧攥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谢谢。”



周诩将拍摄好的测试画面保存，准备后期调个色，看看还缺什么布景，再发给金老板做最后的确定。

阮杞看着周诩低头忙碌，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周诩的T恤有些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T恤下紧实的肌肉线条，领口微微下陷，露出一截凸出的锁骨，他转动脖颈时牵出好看的线条，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青筋。

阮杞清楚，当那处的肌肉用力时，这根线条会绷出致命性，感的弧度，会想让人一口咬上去。



他吞咽了一下，移开视线，从椅子上下来帮忙将灯和反光板搬去墙角。

放好后回头，就见周诩正看着自己。

两人之间隔着一盆假绿植，周诩的目光从长长的叶片后穿过来，仿佛在遥望触摸不到的恋人。



这个想法让阮杞惊了一下，他自嘲地想：自己可真够自作多情的。



可周诩走了过来，忙完了正事，他身上的严苛卸下来一些，薄唇轻启：“我想请你喝点东西，可以吗？”

阮杞：“……”

阮杞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阮杞没拒绝，周诩便去做了两杯咖啡过来，还给阮杞切了一小块自己做的蛋糕。

不甜不腻，微微泛着果酸，是阮杞会喜欢的味道。

阮杞最近尝了很多种咖啡的味道，慢慢能品出一些不同了，但他还是喝不惯黑咖啡，所以周诩给他做得是香草抹茶拿铁。

周诩手指在杯沿摸了摸，没打算拐弯抹角，径直道：“对不起。”

阮杞一愣。



“项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周诩没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只道，“我自作主张，随意对你的人生做出评价，这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阮杞抿了下唇，舀了一勺拿铁上的冰淇淋球吃了：“无所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我能帮就一定会帮。”周诩道，“你那个项目……主要是做什么的？”

“当地特色农产品，具体的要看陈博园……省上派来的专家，测量土地质量之后再决定具体种植什么。”阮杞道，“地是租的，给了很大优惠，种子，专家费等等都不需要自己给钱，东西出来了还有专门的推广渠道。”

“挺好。”周诩点头，知道很多地方都倾向推出特色农产品，一般水果居多。只是江城这边气候不算太好，日光不强，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

“我什么都不懂。”阮杞道，“只能靠专家了。”

周诩看他一眼：“咖啡你之前也不懂，现在不也能说出个一二三了？凡事别……”



周诩话音一顿，意识到自己又在训人，立刻闭了嘴。

他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我相信你。”

阮杞有点不认识般地看着他。



周诩尴尬得厉害，他端起杯子掩饰自己不正常的面色，不熟练地邀请道：“我……新买了些电器放木屋那边了，晚上要……咳，聚个餐吗？”

他又补充道：“老赵和周雄那边我去说。”



阮杞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若有所思：“为什么突然要聚餐？”

“……都是同事了。”周诩眼睛不敢往他那边看，盯着桌上的蛋糕，“也算庆祝你找到了想要奋斗的目标。”

周诩道：“一个直播，一个政，府项目。这都很值得庆祝。俗话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阮杞咂嘴，几口将冰淇淋球吃光了，模糊不清道：“……奋斗目标吗？”

周诩：“？”

阮杞没答话，片刻才点头：“行吧，我也忙好一阵没放松过了。我再带个人可以吗？”

周诩一颗心往下沉了沉，笑容不变：“陈博园是吗？我听老赵提过了。”

“你俩说不定有共同话题。”阮杞拿勺子搅浑了咖啡，随口说了几件陈博园的事情，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周诩唇色隐隐发白，心口被什么揪住了似的，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头回在阮杞说话时走了神。



夜里，老赵和周雄应邀前来。他们是知道这座木屋的，却不知道木屋里已经大变样。

“我的妈呀。”老赵瞪圆了眼睛，“就一座荒屋，指不定那天就榻了，还弄这么多家具……浪费啊！”

周雄倒是挺喜欢的，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发现周诩把之前那个烧烤架也搬过来了，不由笑道：“周哥是打算在这儿常住了？准备当个护林人？”

“也不是不行。”周诩拿了酒出来，“提前过过退休生活。”

“啧啧。”周雄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陈博园对这些东西毫无感觉，他依然是穿着那身廉价的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坐在桌边不客气道：“我不吃韭菜、蘑菇、内脏、鸡爪……”

周雄打断他：“你就说你还能吃什么？”

陈博园左右看看：“就那边的素菜吧，我吃不了太多，夜里吃多了不好。哦，我不喝酒。”



阮杞笑了一下，无意识地看向周诩，那意思——看，是不是你俩更有共同话题？

周诩面沉如水，转开了头。



几人架起烤架，片刻浓郁的香味传出，青烟顺风而上。

陈博园是个除了自己的专业，别的什么都不会的人，他不去添乱，只负责吃。

阮杞给他烤了些简单的素菜，避开了蘑菇、菌菇一类的东西，也没怎么放辣椒，又低声问他吃不吃猪鼻筋。

陈博园摇头，问阮杞要茶喝。

阮杞熟门熟路的进屋，找到周诩经常喝的茶拿出来，还提醒他小心烫。



阮杞对朋友都是一个样子，热情贴心，加上习惯和人碰来碰去的，并没有太在意肢体接触的问题。

周诩在旁边看着，心里的火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外冒。



林子里泛着土地、树根和苔藓的淡淡腥气，夜里风凉，周诩想得周到，早早准备了外套，几人披着，卷着袖子叼着烟，边吃边聊生活琐事。



这里头周雄年纪最小，又没心没肺的，在酒吧跟人野惯了，夜越深越来劲儿，几杯酒之后就完全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别看我这表哥人模狗样的，家里乱得很！”他道，“脑子里都装其他事去了，生活上简直不能自理。衣服一年到头没几件，房间乱得落不下脚，吃了饭的碗也不收拾，要不是家里人找了保姆照顾，这巨婴早饿死了。还做研究，做屁的研究……”

“你说说，你赚那么多钱有个屁用？”

陈博园似乎早就被人说习惯了，吃着烤土豆并不搭理。

周雄又啧道：“我就不明白了，那什么研究有什么好的？不谈女朋友不结婚，赚一堆钱存着不花，也不会投资，不会喝酒不会抽烟……没去过酒吧网吧，没跟人打过牌，这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



“他连租房子都不会！”周雄跟其他人道，“我说他怎么租个房子这么磨磨蹭蹭，都多少天了还赖在阮哥家里，感情是问都还没去问！这下他的事都成我的事了！我妈让我帮忙找中介，房型多看几户不着急，还让我带他出去玩！玩个叽吧！”



陈博园蹙了下眉头：“别说脏话。”

周雄又灌了杯酒。



赵知昕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此时才出来打圆场。几人闹着，那头周诩去屋里拿菜，阮杞去林子后头上完厕所回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阮杞在后头的水槽洗手，周诩看着，就想起两人之前在木屋里吃火锅，阮杞坐在水槽边儿洗菜的模样。

那时候男人不让他碰冷水，在小凳子上弓着腰背，手被冻得通红却不在意的样子令人怦然心动。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回忆片段，便让他内心的思念疯狂滋生起来。



巨大的藤蔓遮天蔽日，从内心狭窄的窗口里挤出去，这回周诩没再控制，任由它飞速包裹住整颗心脏，如囚笼般将某种情感困死其中，无力挣脱。

他喜欢阮杞。这个人哪儿哪儿都不符合自己的理想伴侣条件，却如烈日撞进心间，赖上就不肯走了。



那些“不够成熟”、“太过轻浮”等等令他讨厌的元素合在一起，竟成了最让他上瘾的毒。喜欢是没有道理的，仿佛只是某种灵魂不由自主地颤动。如果能讲出一个道理，大概是喜欢的还不够。



阮杞洗了手转身要走，周诩想也不想地抬手挡在了门前，将人拦住了。



“阮杞。”周诩抬眼，眼眶微微红了，也不知是被酒精熏出来还是别的什么因素，“跟我再试试吧，不用签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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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荒屋（七）
57 荒屋（七）

阮杞愣住了。

这个发展是他始料未及的，向来在社交上游刃有余的人，这时候却成了个结巴，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手无意识地撩了一下落在额前的碎发。发尖被手上的水打湿了，贴在额角上，明明夜里的林子很凉，他却无端觉出一股燥意。

阮杞动了动喉咙，看着周诩往前走了一步，烧烤味和酒味混在一起，融在鼻息里，令人忍不住想凑近了一探究竟。

“给我，给我们一个机会。”周诩道，“再试一次，嗯？”

男人嗓音压得很低，并不显得卑微，只是多了几分鼻音，有些让人心疼。

阮杞一颗心一下化成了水，恨不能立刻点头，将人抱进怀里——直到周诩说出这句话时，他才察觉仿佛自己等这句话已等了多时，空虚的心口急需什么来填满。

但冲动只到了舌尖，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失败一次，那于他、于周诩而言都将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从未这么谨慎小心过，对待一份感情像手里捧了易碎的珍宝。生怕哪点做的不好，就将它打碎了，再也无法复原。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阮杞垂下眼眸，目光虚无地四下瞟了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哪儿，有一种心虚和无措从他佯作镇定的面具下微微泄了一点出来，“你喝醉了。”

他替对方找借口。

周诩面上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眼里的热情变得深邃又晦涩。

他没放下拦住人的手，只是盯着对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说出口的话带了几分逼迫的意味：“看上陈博园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省上派来的……”

周诩打断了他，放任自己此刻的冲动：“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了？”

阮杞往后靠了靠，他突然走神地想：如果这人早点表现出这一面，是否一切就会不一样？不，也不一定，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仍在，那是避免不了的。



若是早一个月，阮杞会对毫无理智暴露出占有欲的周诩感到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却只有无力感。

这是他和其他人恋爱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喝多了。”阮杞想将人推开，“我去外头说一声，你别喝了，在屋里休息吧。”

“你说试试，我答应了。”周诩气息逐渐深重，眼底染上猩红，他一把抓住了阮杞伸过来的手，狠狠在人膝盖上撞了一下。阮杞毫无防备，嘶了声，被男人压在了水槽边的木墙上。

“我说试试就不行？！”周诩磨牙，“还说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阮杞后腰、后脑勺都撞得发疼，倒抽一口凉气：“周诩你冷静……唔！”



周诩自欺欺人，他此刻就是喝多了，就是醉了，随便吧。

他几乎是毫无技巧地撞上阮杞的唇，太过用力，以至于尝到了两人舌尖上的血腥味。不知道是把哪里撞破了皮。

阮杞眉头抽了抽，想挣扎，被周诩一手按着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脖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卡在了墙和人之间动弹不得。

他想踹周诩一脚，周诩顺势压住他一条腿，将他牢牢钉在了墙上。



争夺战一般的呼吸让人脑袋发木，窒息感蜂拥而至，唇齿间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周诩许久没自己解决过了，酒精放松了他紧锁的铁笼，冲破了禁，忌，两人所处的位置又刚好在木屋的后门外面——那打开了周诩特殊“XP”的地方。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周诩脑袋里嗡地一响，像是有什么要炸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动了。



“周诩！”阮杞没料到周诩会突然这么大胆，瞳孔猛缩，“你放开，外面有人……”

周诩像是听不到，咬住了阮杞的脖子。他像是初次品尝到血腥的兽类，舌尖滑过凸起的喉结，再用尖牙摩挲颈侧的脉搏，仿佛这样能听到汹涌的生命的力量，令他一颗心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巨响。



热意混着湿气四散开来，浓重的石楠花味漂浮在半空，被夜风一吹又荡然无存。

周雄喝醉了酒，晃晃悠悠过来上厕所，隐约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朝后门的水槽边看去。



“阮哥？”周雄迷离着双眼，目光没有焦距地四处看了一圈。

“阮哥？你在吗？”



周诩捂住了阮杞的嘴，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很快又被酒精和不甘拉扯着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他亲吻阮杞的耳尖，手将阮杞牢牢禁锢在身前。

阮杞声音发颤，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够了！会被发现的！周诩你清醒一点！”

周诩摇头：“你先答应我。”

“你……”阮杞气红了眼睛，“不耐烦的是你，现在耍赖不认账的也是你……”

“我没有不耐烦。”

“呵。”



周诩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掰扯这些。

“我们再试试。”周诩放软了声音，不熟练地哄着人，“要不，这回你来拟定协议也行。”

“我没你那么无聊！”

“无聊吗？明明还对我有反应？”周诩往下看了眼。

阮杞一张脸烧红。



他也不想！

但他控制不住，有什么办法？

他以前还老嘲笑周诩是变，态，结果他跟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就当我还你的。”阮杞咬牙，低骂了一声，“分手前一晚我对你……这次就当我还你。”

周诩面沉如水：“我不用你还。”

……



周雄上完厕所回来洗手的时候，在水槽边踩到了什么。他茫然低头看了半天，疑惑想：这是谁的皮带掉了？

他脑子不清醒，站都站不稳，也没想要捡，踉跄洗了手就走了。

林子深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野猫，叫得凄凄惨惨，声如泣喊。空气里漂浮着酒精、烧烤和烟草的味道，潮湿的土地泛着春潮的腥气，提醒着众人新一季的开始。



岁岁年年皆如此，有什么还是老样子，也有什么全然不一样了。

阮杞半阖着眼，嗅到了周诩身上熟悉的味道。淡雅的沐浴液的气息，混合着汗味，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对一个人这么恼火，却又这么放不下。愿意为对方去尝试自己不曾尝试的，愿意试着迈开脚步，往前走一步。

虽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伸手努力去够过的滋味，并不差。



不知过了多久，水槽边响起哗啦啦的洗刷声。

周诩神色沉沉的，嘴唇破了，鬓发里还带着汗意，将阮杞的内，裤随意搓了搓拧干后就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阮杞嘴角抽了抽，不轻不重地踹了男人一脚：“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周诩：“……”



周诩风平浪静、规规矩矩的前小半生里只乱套过三回。

第一回是冲动之下放弃了奋斗多年的事业，回小城重头开始。

第二回是冲动地选择了不符合自己理想条件的男朋友。

第三回就是现在……



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涨，一边回味方才的滋味，一边又在心里懊恼。

距离不远的前院就有人在吃喝唠嗑，中途还有人绕过来上厕所，他居然就在这儿……真是魔怔了！



他从未强迫过谁，此时心里发虚，头也不抬地问身边人：“伤到哪儿没有？”

阮杞抱着手臂斜睨眼看他。

周诩头更低了些。



阮杞指尖神经质地抽了抽，想摸摸男人的脑袋，安慰对方一下。

周诩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一只蔫耷耷的玩具狗狗。

但现在还不行。



“不试。”阮杞长出了口气，终于回答了周诩的问题，“我不想再失败一次，也不想用“试试”来给彼此找借口。下一次……”

阮杞舌尖舔了舔被周诩咬破的唇，有些刺疼，他好笑地勾了下嘴角，没将话说完。

但周诩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抬起眼，眼底的阴沉褪去，亮出些许光来：“不试，直接正式交往？”

“我没说是现在。”阮杞道，“给我点时间，我还要准备。”

周诩蹙眉：“准备什么？”

“很多。”阮杞看着远处漆黑的林子，“心态、想法，还有……我想靠自己做成一件事。”

不一定是多么伟大，多么了不起的事，他只是想在自己习惯了的洒脱、自由和现下并不熟悉的迷茫无措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他要先找到自己，然后才有自信好好去爱一个人。

周诩似懂非懂。



阮杞鞋底蹭了蹭沾到的泥土：“你出现之前，我是很自信的。我从来不觉得我的生活需要改变，也不觉得这日子过着有什么不好。当然，我也不是要否定之前的自己，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这条路没有高低贵贱。”

对于这点，周诩认同的点头。

阮杞沉默了片刻：“但你出现之后，我经常会怀疑自己。”

阮杞啧了声，不想承认般地扒了把头发。

周诩走到他面前，同他对视：“你不需要怀疑自己，我喜欢的就是本来的你。”

阮杞双眸微微睁大了，仿佛是第一次听到周诩说“喜欢”。明明之前周诩也有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感觉就是格外不同。



一种稳重的，笃定的，深情的感觉被海浪推到了岸上，在暮色之下散发出金贝般温柔又夺目的光。

阮杞移不开眼睛，手指禁不住蜷缩起来——他怕一个没控制住就直接抱上去了。



“这算不算是甜言蜜语？原来你也会说这种话。”他故作轻松地打趣。

周诩没说话。

“总之……我现在还在找一个平衡。”阮杞深吸口气，挺直了脊背，“我不想否定和怀疑自己的生活方式。什么是适合，什么是不适合，我想亲自去找到答案。”

阮杞觉得自己这一刻真的嘴很笨，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道怎么准确地表达出来。

他恼火地皱了皱眉：“你能懂我意思吗？我不是想追上你，也不是想……变成你，或者变成别的谁。努力也好，不努力也好，我不想只是看着你的背影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我想……”



“你想找到自己认可的、喜欢的人生，然后能自信地，毫不怀疑地告诉我，那就是你的选择，喜欢就喜欢，不喜欢拉倒。”周诩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

阮杞一顿，仰脸笑了起来：“对。就是这样。”

他眉眼弯弯，又是那副张扬自信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了光，双手插兜，歪了下头，重复道：“我就是这样。喜欢就喜欢，不喜欢拉倒。”

周诩长久地和他对视，明明四周漆黑一片，他却仿佛看见了初升的太阳。

片刻后他点头：“好，我等你。”



阮杞想起之前周诩的问题，又补充道：“还有，我跟陈眼镜什么也没有，你别瞎想。”

周诩想到阮杞帮人提包的画面，眼底闪过妒意。

眼前的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该是他的。他不喜欢对方和其他人那般亲昵，也不喜欢对方曾给予自己的耐心和迁就，转头又能给别人。

这种说不清的，带有一点恶意的占有欲，他还是头一回体验。

￼青小雨
不算正式和好的“和好”？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嘻嘻。又可以微妙地暧昧相处了。
w荒屋
59 荒屋（九）
59 荒屋（九）

阮杞发现周诩变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为彻底想通了，还是因为剖开内心同他说了些交心的话，总之阮杞能清楚地感觉到，周诩在自己面前时那种端着的、过分克制、过分理智的感觉没有了。他像被时光温柔了的春色，在一片荒芜上长出了嫩芽，欣欣向荣地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依恋和柔软，又像是蚌壳，悄悄地露出了一点柔软的内里。



周诩也发现阮杞变了很多。

他依然那么自信、张扬、不拘小节，却又在某个瞬间会突然露出成熟、稳重的气场，那种浮于表面的东西会在某个不经意间沉淀下去，他眼里的东西多了起来，整个人感觉更有魅力了。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野狼依然是那头野狼，却在“野性”之外多了狩猎的“兽，性”，强势的，犀利的，带有某种目的性的东西，在他身上合成了一种特殊的气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场，温柔的、内敛的、安静的、冷漠的……

如果说周诩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内敛，金成俊是成熟沧桑，赵知昕是谨慎踏实，周雄是张狂洒脱，那如今的阮杞就是明媚而犀利，野性和沉稳并存。



阮杞领了物资，大棚也按照要求搭建起来了。

温度、湿度、照明等在陈博园的帮助下渐渐成型，这期间他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从一无所知到几乎成了农业小能手，这都离不开周围人的帮助，也离不开他自己的刻苦学习。

陈博园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离大棚很近，很快搬了过去。一行人为他举行了乔迁礼，阮杞和周诩合送了一套不错的茶具，赵知昕和周雄合送了一套简单的餐具。

周雄还很是不满：“他哪会自己做饭啊？看着吧，过几天再来，这里就是个猪圈！我敢打赌，他那个厨房会被杂物堆满，锅碗瓢盆只能用来积灰。”



金成俊也被邀请了过来一起吃饭，金老板叼着烟站在阳台上，看着外头大片的荒野，感慨：“等这边都开发出来，以后也会很不错。”

陈博园端着茶，看起来像个老头子，悠哉悠哉道：“江城有发展潜力，只需要好好挖掘。像金老板你，还有一些回来创业的年轻人，都是这个小城的新兴力量。”

“哪儿有那么容易？”金老板笑了，眼角挤出细密的皱褶，不显老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我一个人撑了多少年才有今天的起色，早先也是四处找人借钱，门路也没有，累得很。我师傅也借了我不少，到现在我还没还清账呢，你以为做生意那么简单？”

“我不懂这些。”陈博园道，“我就是做研究的，只看数据说话。”

金成俊瞄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嘴角。



今天的掌勺毫不意外依然是周诩，开饭时，金老板掐了烟，摸出名片递了过去：“有什么好项目，帮哥们儿记着，好处少不了你。”

陈博园接了，一板一眼道：“可能帮不上忙。”

金老板摇头：“你跟周诩可真是……”

陈博园抬头看他，金老板嘀嘀咕咕，径直去餐厅了。



周诩忙前忙后，阮杞帮着递东西、洗菜、摆盘。

他不满地蹙了个眉：“又不是你的乔迁礼，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周诩趁着看汤的功夫，侧头在阮杞脸颊上亲了一口：“心疼？”

阮杞捏住他下巴，将人推开：“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诩笑了笑，没揭穿他。



他们享受着一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但实际又两情相悦的暧昧感。这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就是不说破的感觉，让人仿佛陷在蜜罐里，甜得能醉人。



阮杞申请的项目，前期资金还未拨下来，周诩以投资的名义借了他一些，让他能渡过这段难熬的时间，得到一点喘息的空档。

阮杞在项目之外，也正式开始了“直播”生涯，凭着优秀的外表，机灵的随机应变，目前效果还算不错。

直播带货的多了去了，阮杞尚未有足够的经验，算不上是其中最厉害的，业绩也只在中等水平，偶尔状态不佳，直播间也会出些乱子。

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带着新鲜的温度，融化了阮杞窄小的世界，让他能看得更远。

喜欢不喜欢，适合不适合的，现在还说不清，但如果不先尝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眼睛被蒙着，耳朵被堵住的时候，伸手触摸到的冰冷以为是一堵墙，可一旦睁开眼睛，就能发现那是一扇崭新的大门，钥匙就在自己手上。



阮杞累是累，但却感受到了一种充实的快乐。白天在大棚蹲着，晚上在手机前滔滔不绝，嗓子哑了，眼底透出青色，一天睡不到几小时，以前赖床的习惯也被迫结束，大清早就会被陈博园敲锣打鼓地喊醒，去大棚看情况，记数据，学新的知识。



他身上随时揣着两个小本子：一个是记英文单词的，一个是记农业方面的相关知识的。稍微出点错，他就焦头烂额，咬着棒棒糖像是咬着什么仇敌的脖子，嚼得嘎嘣响。



聚会很久不去了，也没时间请客吃饭了，酒吧那边打电话来，让他去氛围组搞事情，他也腾不出时间去了。

酒吧老板，鹏哥在电话那头啧啧啧：“周雄说你现在是个大忙人，是阮老板，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嘛……可以啊阮老板，打算几年进那什么福什么斯的排行榜啊？”

阮杞：“……”



阮杞站在咖啡店门外，看着店里的人架灯光，摆货品准备直播，一堆线连在镜头之外，三台笔记本电脑排排坐，查看数据的，准备上券上货的，一堆人忙个不停。

周诩站在人群之外，眉目沉稳，自带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场，其他人在忙时看他一眼，就会感到不由自主地安心。



阮杞吃完了棒棒糖，又摸了只口香糖出来嚼。这是他最近养成的解压好办法。

“鹏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能保住我爸妈的养老钱，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这么怂？”鹏哥大笑，“你那直播，什么时候开始？我带酒吧的兄弟去给你撑场子啊。”

阮杞笑起来，眉眼弯弯：“谢谢鹏哥！鹏哥牛逼！”



周诩推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阮杞朝他眨了眨眼，舌尖顶在口香糖上，吹了个半大不大的泡泡。

口香糖不容易吹起来，周诩视线落在对方灵活的粉色舌尖上，目光沉暗，肌肉绷紧，手指在裤缝边摸了摸，站了会儿才走过去道：“准备开始了。”

阮杞点了下头，跟鹏哥说完挂了电话。

他洋洋得意：“鹏哥要带酒吧的兄弟给咱们撑场子。”

“他们如果有人要买，可以拿最低的优惠价。”周诩道，“鹏哥可以免费拿。”

“你能做主？”

“我能。”



阮杞嘿呀一声，任由周诩整理他的衣领，那双手不动声色地沿着衣领往下按，摸到结实的胸肌，又往下摸到两侧劲瘦的腰身，指尖轻掐。

阮杞抓住他的手：“大庭广众的，控制着点。”

周诩收回手，脸上若无其事，仿佛只是单纯帮当家主播整理衣服而已：“下了播去我那儿吗？”

“下了播会饿。”阮杞道，“想吃面。”

“吃。”周诩纵容道，“回去我给你弄。”

阮杞一笑，声音暧昧，不知是有意无意，带了点低喘：“你给我弄？弄什么？”



周诩下颚绷紧，抬起眼来，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都要烧出火花。



只是今天的直播显然没那么容易结束。

快到尾声时，阮杞有些累了，喝了口水，吃了颗金嗓子。

周诩看了眼时间，想跟金老板申请一下今天早点结束，旁边的工作人员突然就低叫了起来。

“有人捣乱。”

周诩立刻看过去，就见好好的评论区突然闹了起来。

有人说阮杞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有人说阮杞来者不拒，是个滥，交品性恶劣的渣男，有人还说自己被阮杞渣过，形容的绘声绘色，仿佛真的一样。

更有人直接爆了个大的，骂阮杞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插足别人婚姻的变，态男！”

“骗婚gay！恶心！应该全网抵制！”

“这家咖啡我回购很多次了，拜托你们选人好歹长点心，这种人只会砸你们招牌！”

“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家品控越来越差了，味道好淡。”

“都是一伙骗子，说什么研究几年出来的配方，其实是抄隔壁XX咖啡……”



“滚下去！”

“滚下去！！”

“下播下播！”

“换个美女来，我要看美女！”

“中国人喝茶不行吗，喝什么咖啡？崇洋媚外！”

“装逼狗！滚下去！”



周诩一看就知道这是有预谋的。不知道是哪家雇来的人，时间上选得不太好，这都快结束了才来闹，虽看着是有计划的，却也很像是临时起意。

周诩道：“清一波评论，放下次直播预告，再放一些优惠券。”

周诩朝阮杞那边比了个手势，用口型道：“准备下播。”



反正今天的任务差不多结束了，人也走了不少，影响没有那么大。

但阮杞最近没休息好，脾气说上来就上来了，脸色不变，眼底却泛起了冷光。

他目光落在“骗婚、小三”几个字上，手指在桌沿边叩了叩，周诩感觉到什么，抬头和他对视，阮杞没有冲动行事，只挑了下眉，那意思——我能不能自由开麦？

如果是以前，周诩肯定不会答应。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应当要分开，更不能让情绪影响了工作。

可现在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



周诩低声对监控数据的同事道：“准备拉黑一些过激言论。”

“优惠券继续放，背景音选欢快一点的。”

“我们的人呢？”周诩转头看另一边的数据，心里打着算盘，“让我们的人上去带节奏。”



评论区闹得太厉害，渐渐的直播间人数又开始多了起来。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等周诩比了ok的手势，阮杞才不慌不忙道：“第一，我不是三，你们看我这样子，至于委曲求全吗？”

“第二，我没骗婚，倒是有人骗过我。某些人做贼心虚，跑这儿来颠倒黑白，今天的言论我都截图留存了，我会保留追究某些人的法律责任。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他说着笑了一下，嘴角斜斜勾起，眉眼里浮出几分不屑，格外性，感：“奉劝某些人，平时还是要多念点书。”



周诩这边的人带起了节奏，很快闹事的人就被清理了一遍，评论区又渐渐恢复了安宁。

阮杞正色道：“金老板的咖啡，喝过的人就知道他是有多用心在做。有些人想跟我这儿找事，可以，有本事线下来找，别在这儿打嘴炮。我们这是只挑精品货专区，不是挑垃圾专区。”



周诩笑了声，金老板推门进来，低头还在看手机，嘴里道：“可以啊小子，这波不错，单子又翻倍了。”

“还有这种好事？”阮杞那头下了播，往后扒了把头发。

他上播时会将发夹取下来，不然看起来太好笑了，发丝上沾了发胶，随便抓抓就是个酷帅的发型。

这会儿结束了，他满脑子的汗，从兜里摸出发夹夹了上去，露出光滑的脑门儿。



发夹是周诩买的，有很多种颜色，还有两只卡通的：一只大狗熊，一只兔子。



阮杞从店里熟门熟路地拿了冰淇淋吃，长腿一伸，瘫在椅子里。

周诩这会儿回过味来了：“你的意思是，闹事的人是那个姓冯的？”

“不然还有谁？”荒屋
60 荒屋（十）
60 荒屋（十）

直播后台拉黑了一堆明显是水军的账号，当晚“XX平台男小三”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该平台的其他视频里。有扒马甲的，有分析这是自炒还是别的什么的，也有分析之前的救援视频的。

分析救援视频的博主客观地评价了“非专业人员”参与到专业救援当中时，会有多大的隐患以及可能造成多大的麻烦等等，沿着这条线，又扒出了金老板的咖啡店。

有说是炒作的，有说是咖啡店和阮杞双赢的，也有说阮杞是想借此“出道”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言论应有尽有。

但阮杞本身并不带多少流量，也不是真的牵扯到什么利益链条，因此这些言论发酵了一个晚上慢慢也就平息了，关注的人并不多。



周诩在木屋里刷平台、刷论坛，刷得眼睛都酸了。

阮杞伸手将手机抽走，随手丢到一边，毫不在意道：“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一晚上了。这些人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些，我又不是真的要出道，说就说呗，也不少块肉。”

“……你倒是大方。”周诩眉头皱出个川字，“冯国茂还会再来吗？一次两次还好解决，如果他总来找事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阮杞在床上躺着，翘了个二郎腿，双手枕头，“别说这个了，我困得要死，洗洗睡吧。”

周诩看他一眼：“我睡这儿？”

“可以啊。”阮杞勾起嘴角，笑眯眯的，“你睡地板，不行就回自己家去。”



周诩沉默地看他两眼，起身拿了外套要走，还顺便把阮杞点的外卖垃圾收拾了，准备拿出去丢掉。

阮杞看着他的背影，等人磨磨蹭蹭到了门边，装作检查窗户、检查电器设备时才慢条斯理开口：“要留下也行……”

周诩转身看过来。

阮杞勾了勾手指：“我之前提议的，考虑好了吗？”

“……”

周诩脸色怪怪的：“不用玩具不行吗？”

“好走不送。”阮杞打了个哈欠，翻身窝进被子里。

周诩盯着对方头发乱飞的后脑勺，手指在外套边缘摩挲来去，片刻后，他将外套挂在门后，一边走一边脱了衬衫、裤子，皮带扣“砰”地一下砸在木地板上。阮杞闭着眼闷笑，感觉到身后床沿微微陷下去一些，随即一双冰凉的手从被子外探了进来。



像是不解气，周诩有些重地掐了阮杞腰身一把。

“嘶！”阮杞抓住对方手腕，“来真的啊你？！”

周诩没吭声，窝进被子里将人抱进怀中，薄唇在阮杞脖颈后蹭了蹭。

灼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颈后，阮杞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别想跟我撒娇啊，这招对我没用的。”

周诩沿着颈后的肌肤一路吻到耳垂，轻轻咬住。

阮杞躲了一下，笑出了声：“你好烦啊周先生！”



周诩声音黯哑，问：“我还要等多久？”

阮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没回答，只拉了拉被子：“睡觉。”

听出对方声音里多了困倦和疲惫，周诩不再多问，两人相拥而眠。



接连几天，冯国茂没再来直播间找事。

但周诩和阮杞都清楚，他一定盯着直播间，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猜他老婆多半跟他离婚了。”阮杞边吃饭边道，“不然他不会闲得没事来找我麻烦。”

“这人怎么这样。”周雄蹲在桌子边，大马猴似的，挠了挠脖子，“他自己做错事，还能怪到别人头上？”

“多得是这种人。”阮杞嗤了声，并不在意，“没本事承担责任，做不了大事。”

周雄诧异地看他一眼：“阮哥，你这语气听着好像周哥。”

周雄板了个脸，佯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竖着眉头学周诩说话：“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做人要有责任感，要有担当，要对得起自己和别人的信赖。信赖这东西一旦破裂了，再要建立就难了……”



阮杞听得直笑，踹了周雄屁股一脚：“学得不像！闭嘴！”

周雄咧嘴，悄声问：“你俩和好了？”

“还没。”阮杞吸溜面条，舌尖舔过嘴唇，“算和好一半吧。”

“这玩意还有一半的说法？”周雄满脸问号，“你们这恋爱谈的，我都看不懂了。”

“要你看懂做什么？你哪位啊？去去，别挡着我。”

周雄撇嘴，走开两步，狭窄的马路对面，周诩正和供应商谈事。他单手拎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蹙眉，看起来很严肃。



周雄跟着看了两眼，费解得很：“你明明就还喜欢他，为什么只和好一半？另一半呢？”

“另一半得看我俩的缘分。”阮杞高深莫测，抬手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山羊胡，仿若一个隐世高人，“说了你也不懂。”

周雄：“……”得，谈个恋爱还谈出优越感了，当他没问。



周诩同人谈完过来，手指在桌边敲了敲：“还没吃完？”

他背光站着，西服穿得规整，领带一丝不苟地贴在衬衫上，让人想一把扯下来。

阮杞目光偷偷扫过一遍，喝了面汤，站起来结账：“吃完了，你办完事了？”

“嗯。”周诩按了下阮杞的手，自己扫码结了账，连周雄的份一起请了，道，“下午要出趟差。”

“出差？”

“短途。”周诩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走，晚上应该能赶回来。”

“那么着急做什么？明天回呗。”阮杞擦了擦嘴，“反正明天休息。”

周诩趁没人注意，拉了阮杞的手一下：“跟我一起去吗？”

阮杞回握了一下周诩的手，不等对方高兴，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将手揣进衣兜里，指腹反复摩挲，仿佛还在回味那温度和触感：“我去做什么？我忙着呢。”



周诩眼里浮出几分失望，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那我先走了，车在外头等。”

阮杞几步跟出去，遥遥看了眼：“是那个供应商的车？”

“嗯，顺路。”

阮杞看了半天，突然咕哝道：“我买辆车吧？”

周诩愣了一下：“你买车做什么？”

江城不大，阮杞平日骑个电动车、自行车就能四处撒野，再不行还有电三轮。

阮家因为要进货的缘故，也有一辆小的货车，里头带冰柜，驾驶位那边坐两三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阮杞看了周诩一眼，没解释，但看表情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周诩茫然看着阮杞跟周雄往另一个方向走，突然反应过来，拿手机发了条消息：为我买？

阮杞回了个“想得美”的表情包。

周诩看着那丑萌丑萌的表情包，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抬头，就见阮杞没走远，站住了回头看他。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老旧的街道上对视，有一种微妙又愉悦的气氛缓缓流淌，勾勾缠缠地搅住人的心脏，像麦芽糖般粘稠，又像红酒一样醇香，透着腻死人的甜。

周雄：“……”我不该在这里。



周诩还是在当晚赶了回来，他先回家里洗了澡换了衣服，像有某种心灵感应一样，拿了两罐啤酒和手电筒往林子里走，老远就听到了狗叫声。

大灰子一路冲下来，围着周诩又叫又跳。

周诩伸手摸了摸，大灰子拿鼻尖顶他的手，又舔他手心，阮杞穿着居家服靠在门框上，木屋里亮着小灯，昏黄又温暖，让周诩一颗心瞬间落到了实地。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宁静的，平凡的，能一生一世携手走下去的感觉。

是无论何时回头，那个人都在的感觉。



周诩走到近前，还没说什么，阮杞就俯身看过来：“一副要哭的样子，谁欺负你了？”

周诩没说话。

阮杞啧了声，抬手按住了男人的脖颈，将人拉了过来，侧头吻了上去。

寂静的林间，只哈士奇摇着尾巴围着两人转圈，不知名的虫鸣时断时续，粘稠的亲吻后，阮杞额头贴着周诩的额头，哑声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说着又笑起来：“最近怎么这么乖？”



“追你啊。”周诩目光落在那光泽柔软的唇瓣上，气息微微粗重，“没追过人，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多包涵。”

阮杞挑眉：“你没追过人？啊对，倒也是……你这样的，多得是人追。”



长得好，学历高，工作又好。

外表看来有些冷漠，会跟人保持合适的距离，彬彬有礼，斯文儒雅，但交往起来时很温柔，又会做饭，生活品质也算是有情调。虽算不上十足的贴心周到，相处久了总会发现和想象的样子相差很远，但在最初的接触中，总不会给人太差的印象。

而两个人能不能长远地走下去，正是要撕破那层“想象中的样子”后，才能见分晓。



阮杞想了想，得意起来：“那我还挺厉害？”

周诩眉眼温和，看着阮杞的眼睛：“嗯，厉害。”



阮杞受不了他这样看人，那双眼睛以前总装着规矩、深沉、刻板和不合时宜的理智严肃。看了就让人生气。

可现在却放飞了自我般，带着灼人的温度，是温柔的、专情的甚至有些疯狂的。

只是那种“疯狂”被那双深邃瞳仁克制在了一定的界限内，阮杞敢说，只要他稍微引诱一下，点个头，那股疯狂就会冲破界限，吞噬克制，迎面将人淹没。



想着想着，阮杞就有些亢奋。

他喜欢看这人失去理智，喜欢他的疯狂。



他将人推进屋里，伸手拿走了对方手里的啤酒，先打开自己喝了一口，冰凉凉的很舒服，再喂给了周诩一口。

周诩不喝他喂过来的，只侧头吻他，去抢他嘴里的。

阮杞抬手将人压进懒人沙发里，春雷在屋顶上空炸响，声音闷而沉重，空气里逐渐潮湿起来，凉爽的风挤进屋内，将汗意带走。



“我们这算什么关系？”周诩在阮杞扯开自己衣领时，问。

阮杞想了想，笑起来：“炮，友？”

周诩眼瞳微沉：“我不会和你做炮……”

话音未落，他瞳孔一缩，只见阮杞从小沙发后头摸出来一个“玩具”。



周诩想站起来，被阮杞先下手为强，一时倒抽凉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阮杞吐气灼热，带着缠人的温度。

“你等……”

“不等。”

“我没说是今天！”

“我说了算。”阮杞摸出周诩放在裤兜里的领带，拿出来缠在周诩手腕上，“你要是不答应，暂时就都别来木屋。”

他小声又暧昧道：“这木屋，从现在开始，就是咱们的偷，情地点。”

周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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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好呀，新的一个月求海星！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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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起白纱窗帘，吹散了满屋旖旎味道。

老旧的木地板上随意散落着皮带、裤子、衬衫。往床边看，还有几坨没丢进垃圾桶的纸团。

白色的被单掉了一半在地上，床沿边搭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再往上，是单薄却不羸弱的肩背，脖颈一侧被咬了几个牙印。

男人侧趴着，单手搂着身旁的人，手臂如某种禁锢的铁笼，将人勒得严严实实。

身下，湿了又干的床单皱皱巴巴，几个小巧的“玩具”落在周围，其中一截硅胶软线半缠在了另一人的脚踝上，麦色的肌肤落满吻痕，衬得那根软线更加煽情。



手机闹钟响了，床上的二人没动弹，第一遍铃响完，停了五分钟，又开始响第二遍。

被单臂压着的男人终于动了一下，还没翻过身，就先“嘶”了一声。

他难得骂了句脏话，脚趾蹭过半压在身上的人，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关闹钟……”

睡得死沉的人没反应。

他又踹了对方一脚：“阮杞，关闹钟。”

阮杞眼也没睁，抬手摸了半天，枕头下没摸到，床头柜上没摸到，最后在地毯上摸到了手机。



他按掉闹钟，看了眼时间，眼前糊得啥也看不清，盯了半天才将手机扔给身旁的人：“有几条未读消息，金哥的。”

周诩鼻音很重的唔了一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直接又睡了。



阮杞将手机又丢回地毯上，翻身将人抱住，打了个哈欠。

他如大狗般，一头乱毛在周诩身上蹭了蹭，两人体温温暖着彼此，清晨的凉意不能见缝插针，只好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又从另一头的门缝钻了出去。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周诩醒来时肚子咕噜噜奏出了一曲交响乐。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了，周诩一瞬间甚至不知今夕何夕，脑袋睡得发沉，晕晕乎乎的，浑身也没有力气。

一只手探过来，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操。”阮杞坐了起来，又摸了摸周诩的脸，“你发烧了。”

周诩哼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谁害的？”

阮杞：“……”



阮杞赤，身跳到地上，飞快捡起衣服三两下套上，赤着脚在木屋里跑来跑去，又是端水又是找药。

“低烧。”周诩余光追着男人身影，目光在对方翘起的发丝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用吃药，下午就能好。别什么小事都吃药，自己免疫力都变弱了。能扛就自己扛。”

阮杞翻了个白眼，端了水过来扶起男人，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对别人说教也就算了，怎么对自己也这样？”

他说着又摸了摸周诩的额头：“烧糊涂了吧？”

周诩：“……”



喂过水，阮杞从小冰箱里翻出一些菜，准备亲手做个早午饭。

他挽起袖子，将刘海夹起来，又找了围裙系腰上，看着还挺像模像样。

手脚利落地洗菜、淘米，又煮了两颗鸡蛋，阮杞总觉得少了什么，在屋里背着手转了一圈，啊了一声：“给你煮一碗醪糟汤圆吧？加红糖？”

周诩：“……”你当我坐月子呢？



简单的饭菜阮杞还是能做的，菜色看着一般，味道还可以。

周诩吃完饭就舒服了不少，胃里装了温暖的东西，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阮杞又弄了杯蜂蜜水给周诩，然后去收拾床单被套，将那些玩具挨个洗了消毒晾干收起来。



周诩看着他忙活，整个人懒在小沙发里，心里还觉得挺可乐。

他不算是喜欢照顾人的那一方，但在一段关系里，因为他擅长家务和做饭，又习惯将所有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久而久之自然就被默认为了“擅长/喜欢照顾人”。

如今难得被人照顾，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阮杞换完床单被套，又打扫了房间，抹了把汗站在春日阳光里道：“怎么样周大爷，有哪儿不满意吗？”

周诩捧着蜂蜜水，惬意地眯着眼，像只在阳光下窝在猫窝里的猫：“干得不错，值得表扬。”

阮杞咧嘴，凑过来在他耳边亲了一下：“‘干’得不错？”

周诩：“……”

周诩斜眼瞪他：“有来有往，下次该你了。”

阮杞嘿了声：“这种事怎么有来有往？你做的时候难不成还数着数？这次该你，下次该我，下下次又该你？怎么着？还能一碗水端平了？”



周诩对着阮杞勾了勾手指，阮杞低下头来，被周诩一口咬在了脖颈上。

男人磨了磨牙，似没辙又似纵容：“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阮杞一被咬住就想起了昨夜的火热，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耳根一下红了。

周诩啧了声，学着对方说话：“我说了算，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就别来木屋。”



阮杞抬眼看他：“周大爷你搞搞清楚，你还在追我呢。你追人的诚意呢？”

周诩亲了他嘴唇一下，甘甜的蜂蜜味在两人舌尖来回走了一圈：“得寸进尺。”

阮杞张开手臂，抱了抱男人，理所当然道：“那必须的。”



话音未落，他又带了些撒娇的语气，黏黏糊糊道：“你让我感受一下被追的快乐啊，周大爷？”

周诩没吭声。

阮杞脑袋在周诩肩膀上蹭了蹭：“好不好？你倒是吱一声，嗯？好不好？”

周诩叹了口气，按着阮杞坐在自己腿上，两人抱得十分紧密，没有一丝空隙，心脏贴着心脏，呼吸挨着呼吸。

周诩心里涌出巨大的踏实、满足感，像是抱住了一整个世界。



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好。”周诩嗓音微沉，哄道，“晚上去约会好不好？”

阮杞嘚瑟的呆毛立起，荡来荡去：“约会那是情侣间做的事，你在追我，那不叫约会。”

“那叫什么？”

“……就是你追我，这是一种策略，是我给你追我的机会。”

周诩成功被绕晕了，感觉阮杞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再说了，居然还有“自己出主意让人追自己”这种操作？

周诩忍俊不禁，手指在男人背脊上轻柔滑动，像顺一只大狗的毛：“好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能给个机会吗？”他改口问。

阮杞“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了。

周诩：“……”



一晚上的被折腾，换了一个约会。

还是所谓的“对方愿意赏脸给的机会”。

周诩一想就觉得可乐，只觉得阮杞机灵起来时简直是个活宝，什么主意都想得出来。



为了约会有氛围感，两人下午各回各家，准备到点再聚。

周诩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想了想，又从衣柜里翻出几套运动休闲服，比较来去，穿了身和阮杞站在一起不会显得格格不入的衣服。

他摘了手表，将总是擦得锃亮的皮鞋换成了运动鞋，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对护腕戴上。这幅模样有了几分他上大学时的样子，比之前看起来要显年轻活泼了不少，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自己都有点没敢认。



想起大学的时光，恍惚间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他除了念书还是念书，不是在自习，就是去自习的路上。好容易有假期，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关系不错的老师那里帮忙，能拿多少钱算多少钱。奖学金、助学金更是没少拿，大部分都寄给了一直照顾他的姑姑。毕业后工作的公司，也是导师给找的关系。

否则他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学生，哪儿来的好机会，一毕业就能顺利进了知名大公司，还能被梁笙亲自教导，没两年就被分进了优秀项目组？



这些项目组哪是那么好进的？关系、实力、机遇一样不能少，项目组的多位前辈还都在行业里拿过奖项，论资源、发展潜力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放弃了多年打拼挣来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办法用金钱去衡量。但周诩如今并不后悔。

理了理穿不惯的运动休闲衣，周诩试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这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满了全身。就像是刚毕业时，对未来有疑惑有茫然却也有充分的自信，这一刻，他像是找回了最初的那种感觉。

伴随着迷茫，不知脚下路能延伸到哪里，不知身边人能陪自己多久，不知明天、后天还会发生什么，但却相信自己能走好每一步，有条不紊地一直走下去。



是打破了某种习以为常的牢笼，解脱的感觉。

是哪怕之后还有各种焦头烂额的破事，也都没在怕的感觉。

是年轻的感觉。



到了约定的时间，周诩打车去了约会地点：密室逃脱。

几个年轻人合作创业的产物，就快撑不住了，他们做了周诩很久的客人，周诩也想做一次他们的客人。

虽然这点贡献不过杯水车薪。



阮杞和他前后脚到，两人一见面，先是愣了一下。

周诩穿一身运动休闲，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眉目间总带着的忧虑似乎也没了。

阮杞却是摘了发夹，修剪了脖颈后微长的头发，前面的碎发用发胶抹到了脑后，穿了一身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西服，踩着黑皮鞋，衬衫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就算是穿西服，也穿出了风流潇洒的味道。



阮杞戴了老爸的一只旧表，胸口上别了深色的胸针，站在路边单手插兜，另一手拿手机，抬眼看过来时，店门前的霓虹灯招牌在他头顶洒下五彩斑斓的光晕，有点像是拍电影海报现场。



两人愣愣地看了对方半天，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你好奇怪啊。”他们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垮了脸。



“我特意为你穿的！”阮杞道，“免得咱俩站在一起，老被人说是像哥哥带着弟弟。”

周诩耸了耸肩：“我也是特意换的，免得你又觉得咱俩看起来不合适。”



话音落，两人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诩走到近前，理了理阮杞的衣领，两人身高差不多，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温柔与笑意。

这种感觉真好。

不是为了谁妥协，不是为了谁改变，而是彼此都愿意为对方前进一步，努力靠拢的感觉。



没有共同话题，就去创造。

没有共同爱好，就去寻找。

看起来不合适，那就找到彼此都能满意的平衡点。

相处时间不够久，磨合不够深，心里多有忐忑，那就多去创造回忆，努力拉住彼此的手。



没有什么是“不合适”的，只有不够喜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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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章解锁了哈，删改了很多，看过的就不用重看了，以后会注意分寸，以免给大家带来阅读上的麻烦。再次抱歉，啵。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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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密室逃脱店没什么人，工具都积了薄薄的灰。人不够，阮杞和周诩只得坐在大厅里等待。

两杯热茶冒着湿热的雾气，大厅里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透着诡异。

但二人聊天的内容却半点不受这份诡异影响。

周诩想了想，也惊觉过来：“好像……是的？”

阮杞没忍住乐了：“之前竟然都没想到这茬。”

“太忙了。”周诩皱了皱眉头，“是我考虑不周。”

阮杞瞟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感情谈恋爱是你一个人在谈？”

周诩：“……”



周诩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立体的五官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嗤。”阮杞抿了口热茶，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你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我一样有。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顿了顿，阮杞又乐了：“咱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做，也算是很直接了。”

周诩面庞微微发红：“那还不是你……”

“我喜欢。”阮杞微微歪头，凑近了周诩的耳边，吐气暧昧，“你就不喜欢？”

周诩：“……”当然喜欢。很喜欢。



阮杞热情，大方也大胆，总是花样百出，不管是在上还是在下，都能玩出不一样的东西。

梁笙已算是放得开的人，可对比阮杞的野性和侵略性，还是差了一大截。



仿佛知道周诩走了神，阮杞伸手掐了把周诩的大腿肉。

周诩刚“嘶”了声，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阮杞按住了膝盖，整个人被牢牢压在了沙发上。

“想什么呢？”阮杞眯眼，目光带着审视，“想我可以，想别人，不行。”

周诩摸了摸阮杞的手背：“只想你。”

阮杞挑眉，目光怀疑，周诩趁着光线昏暗，周围也没人注意，侧头亲了亲阮杞的唇角。



阮杞抬头看了眼：“你傻啊？有摄像头。”

周诩目光扫过阮杞的唇瓣，喉咙动了动，低声道：“我刚才那个角度拍不清楚的，我可以说是在帮你看眼睛。”

“眼睛？”

“你眼睛里进了沙子。”周诩一本正经道。

阮杞一下乐了：“操……”

他拉着周诩换了个位置，自己也要尝试一下：“什么？你眼睛进沙子了？快快，让我看看？”

说着凑了过去，轻轻在周诩鼻尖上咬了一口。



微疼带着麻意的感觉窜过周诩的神经，沿着鼻尖往下，游走过脊背和胸口，一路烧到了下，腹。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不由自主想跟阮杞挨得更近些。

说来也是怪，以前习惯了克制和隐忍，总能镇定的和人保持合适距离，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问题。可一旦冲破了那层自我的禁锢，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依恋和亲密就一天比一天严重。

仿佛是物极必反，又仿佛是因为一种叫“阮杞”的毒上了瘾，越是想克制，越是克制不了。



两人的手在衣服的遮挡下偷偷牵在一起。

十指交叉紧扣，是个紧密到甚至暧昧的动作，阮杞的手指在周诩指缝间不安分地缓慢摩挲，隐秘的愉悦感能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凑齐了玩家。

几乎都是头回来尝新鲜的年轻人，有两人混在队伍最末尾，是梁笙和……



阮杞瞪大了眼睛，抬手打招呼：“鹏哥！”

周诩想了想，记起来了——是邻城那家酒吧的老板，阮杞常去那儿兼职，周雄则是在那里上班。之前直播的时候，这位鹏哥还带酒吧的兄弟们撑过场子。

周诩看了梁笙一眼，哪怕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瞧见梁笙颈侧清晰的牙印和吻痕。



梁笙跟鹏哥说了几句什么，走过来同周诩打招呼。

阮杞瞪了他一眼，梁笙举手做投降状：“我就是打个招呼而已，这么巧？你们也来玩？”

“不然呢？”阮杞面无表情，“不来玩，来上厕所？”

梁笙压低了点声音：“你俩和好啦？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阮杞眉头一竖，周诩就先开了口：“这个玩笑不好笑。”

梁笙叹气：“周诩，你学坏了。三番两次地吊着我，耍着我玩，拿到我给的消息就去找阮杞，也不管我死活。托你的福，公司那边要告我了。”

“是你自找的。”周诩拉了阮杞，站到队伍另一头去了，“不关我的事。”

梁笙似乎已经打消了找周诩背锅的念头，可也没看出来他对未来有多大危机感，说起被公司告了，语气像是“今天天气真好，吃了吗？”的感觉。



周诩在阮杞耳边解释：“他这些年赚了不少，房产也有好几处，就算公司要高额索赔，他也赔得起。再说了，他给自己留的后路绝不止一条，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梁笙这些年的人脉关系不是说假的，别的不提，光是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就足够为他扫清大半障碍。公司哪怕要追究他的责任，将他逼得无法在这行生存下去，也得先掂量掂量他手里的资源。

不是怕他拿资源反水，也不是怕他拿资源威胁前公司。而是这些资源某些时候千金难换，商人都是逐利的，你品性不端，我大不了不用你，但资源、人脉是一切利益的根源之一，没人愿意轻易放弃。



“梁笙可以拿这些东西和公司协商。”周诩道，“赔偿金额还有得谈。当然，这行他也做不下去了。”

阮杞回头看了眼，梁笙回到了鹏哥身边，鹏哥叼着烟，眼睛半阖着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鹏哥年纪都快能做他爸了。”阮杞道。

周诩唔了声，不甚在意。

阮杞啧啧感慨：“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真是同情你。”

周诩：“……”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玩密室逃脱，不过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到第三个关卡时，NPC挑拨离间，往线索里放了混淆视听的东西，让玩家怀疑队伍内部有内鬼。

线索不清晰，第三关的房间又黑，只能靠电筒照着脚下的一方窄路，房间里散发着空气不流通的潮霉气味。

周诩和阮杞正在分析拿到手的线索，就被身后人碰了一下。

阮杞回头，电筒照过去，就见鹏哥正搂着梁笙，两人靠在一堵灰墙上吻得难舍难分。



阮杞：“……”

阮杞深吸口气，青着脸转开头。其他玩家都在前面，没人注意后头的情况。

周诩也没注意，被阮杞拉着走快了几步，茫然道：“怎么了？”

“看到了恶心的东西。”阮杞无语道，“快让我看看你，洗一下眼睛。”

周诩：“？”

周诩想到了什么，想往后看，被阮杞按住了脖颈。

“你们那鹏哥。”周诩道，“也是gay？”

“男女不忌。”阮杞道，“几年前离了婚，一直是自己过。”

“有孩子吗？”

“没。”阮杞拨开挡住路的假绿植，电筒光往左右照了照，看到了一处疑点。他踩着老旧的木梯爬上去，一手去摸机关，周诩在下头帮忙给他打灯。

摸了半天，阮杞突然上了火，砰地锤了下墙，劣质的墙灰簌簌落了他一头。



其他玩家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二人吵架，不敢凑上来看。

周诩抓着阮杞的脚踝，仰头看他：“手疼不疼？”

阮杞低头和他对视，乱发脾气：“我看着你就来气！”

周诩眉眼温柔，知道阮杞在气什么，并不辩解：“别生气，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嗯？”



“那么个垃圾。”阮杞自顾自道，“他有想过你半点吗？在你面前和其他人……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诩手指从阮杞的裤脚下摸了进去，安抚般地摩挲几下：“他跟我没关系了。”

“去他的没关系了！”阮杞火气直冲脑门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他想得美！”

“那我天天想着他？拿小本本诅咒他？”

“你敢！”

周诩笑起来：“那要我怎么办？”



阮杞没找到机关，又说不过周诩，气呼呼地下来了。恰好梁笙和鹏哥也走了过来，趁着四周漆黑，阮杞伸脚绊了梁笙一下。

梁笙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屎，鹏哥将人扶起来，电筒光从阮杞脸上扫过去，没说什么。

梁笙不跟阮杞正面刚，拍了拍裤子，朝另一头走了。



鹏哥拿了根烟夹在耳朵上：“小阮，我知道他跟你这位朋友有点恩怨。他们之间的事，你我就别瞎掺和了吧？”

“看他不顺眼。”阮杞哼了声，“鹏哥，你找谁不好，为什么找他？”

“合我胃口。”鹏哥没细说，只道，“给个面子，咱互不干扰，玩完游戏就各走各路。”

“我跟鹏哥你没恩怨。”阮杞道，“但他，另说。”



鹏哥见劝不动，也就没再继续。

他同梁笙就是互相合得来，玩几天，腻了也就散了，没什么必要纠结这些东西。

于是鹏哥笑眯眯地跟周诩打了个招呼，慢条斯理走了。



周诩挠了挠阮杞手心：“我跟他两清了，他的问题他自己承担，跟我没关系，你也别生气。你想，他跟公司不管谈得怎么样，这行他都混不走了，哪怕赔偿的金额能少一些，也要从他身上扒下一块皮来。足够了。”

阮杞磨了磨牙，到底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行程，梁笙和鹏哥自己玩自己的，始终落在队伍最后头，不怎么积极参与。

几个玩家之间不配合，游戏通关速度极慢，倒是周诩和阮杞玩进去了，越到后面越兴致勃勃，无形中成了小队的核心领导。



等出去后，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一些小奖品，不值钱，但由于他们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那些奖品里便透着点开心，也透着点心酸。

出门后，夜里的冷风将房间里的窒闷感吹散了。

鹏哥早带着梁笙走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在街头，短短几个小时的团队配合，说散也就散了。人来人往，留得住留不住的，都看缘。



如果在茫茫人海里有人不断地和你重逢，和你纠缠不休，那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只是有一方执拗地始终没放开手而已。



快凌晨了，两人回周家洗漱后去了木屋。

点上小灯，裹着柔软的被子，彼此像八爪鱼似地缠在一起，你亲亲我，我亲亲你，一开始是逗趣，到后来就擦枪走火。

阮杞的手机落在地毯上，因为开了勿扰模式，待机屏幕安静地亮起来，没有引起床上二人的注意。



短信，陌生号码：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陌生号码：老子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gay。

陌生号码：你他妈别想过好日子。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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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删了短信，拉黑了号码，权当没看见。

这种威胁他以前也遇到过，无非是恶作剧或者一时口嗨泄愤，基本光打雷不下雨。

像他们这种人，真要跟谁过不去，根本不会事先通知，都是直接找上门的。谁还能好心给你个准备时间？



周诩不知道这事，一大早起来煮了两杯咖啡：一杯加奶加糖，一杯什么也不加，配上前两天烤了还没吃完的蒜香芝士佛卡恰，再配一份简单的蔬菜沙拉，一顿香浓美味的早餐摆在老旧木屋的小餐桌上，有一种宁静美好的感觉。



美好的一天果然要从美好的早餐开始。



周诩的心情也很美好，他拿手机在不同角度拍了照，又拍阮杞扎着个小揪迎着晨光的背影，最后挑了几张调一下色放社交平台上，心里的满足感沉甸甸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阮杞一边吃一边凑过去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到了大灰子，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还有不少咖啡店的照片。

最多的，还是周诩一人食的照片：早饭、午饭、晚饭。

平淡、安静、普通，是周诩会喜欢的调调。



只是照片里多了大灰子和自己后，整个氛围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调色、画面结构，都能从中窥到一点活泼、热情的气息，打破了周诩本身的沉闷调调，增加了一些属于人间烟火的生机勃勃。



阮杞自诩“文盲”一个，说不出什么有内涵的话，他看了半天，将手机递还给周诩，耿直道：“我觉得你这个还能更好一些。”

周诩：“？”

周诩平日只是拍着玩，算是半记录半分享，也没有专门去运营维护。他不知道阮杞是什么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什么更好一些？”

阮杞虽然不弄这些，也不会拍照修图什么的，但他手机上各种玩乐的app多，看得多了，自然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虽然想法并不成熟，但他本身是个外放开朗的性格，又喜欢结交朋友，擅长哄抬气氛——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赋，总归是一眼就看出了周诩照片里还能再改进的地方。



当然，从记录、分享的角度来说，周诩的照片是没有问题的，且审美这玩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没有统一之说。

阮杞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他摸着下巴边琢磨边道：“基本都是一样的东西，看久了容易腻，而且你以后自己翻看，也没什么纪念意义。记录嘛，就得有点新鲜的，有不同的视角，有能让你产生联想记忆点的东西。这样你过几年再看，也能想起来当时为什么拍、在做什么，而不是……”

阮杞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全都是一样的，到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想表达什么。”



周诩若有所思。

阮杞喝完了咖啡，几口解决了剩下的面包，抹了把嘴：“照片和看客的关系，应该是对话的关系。”

周诩有些惊讶，目光追着阮杞，半天才回神追过去道：“你说得很不错！”

阮杞：“？”

周诩越想越觉得阮杞的想法很棒：“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阮杞在后门水槽边几下洗干净碗盘，甩了甩手：“我确实不感兴趣啊。但不感兴趣和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是两码事吧？”

周诩点头：“你说得对。”

阮杞好笑地将湿漉漉的手在周诩衣服上擦了一下：“你这什么表情？又爱上我一次？”

周诩凑过去亲了亲阮杞的眉心：“每天都有新发现，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阮杞：“……”



阮杞耳根发红，捂住了周诩的嘴：“哇，好一个闷骚男。”

周诩笑了起来。



阮杞去收拾小餐桌，把它擦干净了折叠起来放在角落里，又拿扫帚把地扫了。

换做以前，他才懒得做这些，可在周诩的影响下，慢慢就养成了习惯。

将床边的地毯拿到门外抖灰，拿水管冲洗一下，晾晒在草地上，等太阳出来，不到傍晚就会干。屋里随时都整齐干净，住得人也会很舒服。



周诩靠在门框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阮杞做事利索的背影。

男人每次躬身、弯腰时，结实的背肌会拉扯出好看的线条，居家裤微微松垮，露出一截好看劲瘦的腰线。

那腰线上还有淡淡的牙印，周诩目光如有实质地在上头扫来扫去，又去看对方挺，翘的臀，瓣。



阮杞回头时，正好撞上周诩炙热的目光。

阮杞：“……”

阮杞坐在床边，拍了拍蓬松的被单：“周大爷，来来，跟我说说你的心路历程。”

周诩：“？”

阮杞道：“你是怎么从那么克制的一个人无缝转变成闷骚男的？”

周诩挑了下眉，眉峰微微拢起，好看深邃的眉眼有种沉稳、踏实的感觉，同阮杞灿烂俊俏的模样不同，总给人一种儒雅斯文的错觉。

之所以说是“错觉”，是因为从阮杞的角度来看，这家伙在床上可是不近人情得很。

而且越是憋得久了，越是默不作声地发疯。



周诩坐了过去，揽住阮杞的腰：“那有什么办法？我再忍下去，你人都跑没了。”

阮杞：“……”

周诩捏捏他手指，一路往掌心摩挲，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茧：“我要是因为固执己见放走了你，我会后悔的。人嘛，在某些时候总要有取舍。”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阮杞拉长声音“哦”了声：“要有取舍？那岂不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周诩反应极快，“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周诩的甜言蜜语是越来越顺口了，就像自己开始习惯顺手收拾屋子，对周诩来说，这是不是也算是某种互相影响呢？

阮杞弯起眼睛笑，头顶随手扎的发揪俏皮地一晃一晃：“记住你说的话。”

周诩没忍住，伸手拽了拽那撮发尖，正玩得开心，就被阮杞一口咬在了下巴上。



“好玩？”

周诩：“嗯。”

“还有更好玩的。”

周诩脸色终于微微变了，目光忍不住扫向床头柜的抽屉，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不来！”

阮杞见他变脸，忍不住哈哈大笑，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双双倒在床铺里滚成一团。

逐渐变亮的日光从纱帘外透进来，给整个房间罩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周诩隐约想起来，以前中学时两人在空荡的木屋里打闹，好像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年少无知，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他是个喜静的，常被少年阮杞闹得脑壳疼，阮杞要跟他玩，他要写作业，于是阮杞抓了他的作业本丢出去，少年周诩便气得随手抓了扫把追得阮杞满林子跑。



年轻的笑闹声同此时的笑声混在一起，茂密的林子被风一吹，叶子彼此簇拥着发出哗啦啦的合唱，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祝福。



快入夏时，两人的工作都进入了一个平稳期。

阮杞要更忙一些，同陈眼镜待在一起，天天被对方拎着耳朵碎碎念，整个人都沧桑了一大圈。大清早的，他没刮胡子，眼下透着点青色，戴了顶草帽穿着背带裤、橡胶鞋在搭好的棚子里来回检查。

鞋底沾了泥土，裤脚也湿漉漉的皱成一团，手背、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土，他也习惯了。一手抬了抬帽檐，从大棚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陈眼镜喊着上车，要去城里买什么东西。



陈眼镜坐在货三轮上，还是那样背着个大包，也戴了草帽，看上去精神得很。

阮杞简直想不通，坐在车上问：“你一个天天待研究所的，怎么体力比我还好？”

“谁说我天天待研究所。”陈眼镜眯起眼，“我要跑数据，要勘测试验地，一整天下来都在外头跑也不是没可能。有的试验地还总被一些游客当做旅游景点给弄坏了，哪儿有那么简单。”

阮杞：“……”



阮杞拿下帽子扇了扇风，一头乱发飞扬，有那么几分潦草帅哥的味道。

陈眼镜伸手要去摸他的胡渣子，被阮杞一手挡开了：“你干嘛？别让人看见了误会。”

“是怕别人误会，还是怕某人误会啊。”

“都一样。”

陈眼镜看看他，抱着手臂好奇问：“你俩还没和好。”

明明是疑问句，就是能被他说出一股子陈述句的味道。

阮杞道：“和好了。”

“看着不像。”陈眼镜想了想，“也不是不像，他还来给你送饭呢。就是感觉哪儿怪怪的。”

“这是情，趣，你不懂。”

“不懂就要多问。我现在问你，你就多说说呗。”

“……”



阮杞摸了摸鼻尖：“你的求知欲可以放在其他地方。这种事不懂也没什么。”

陈眼镜不说话了，只是好奇宝宝似地一直盯着人看。

阮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道：“天知地知，我知他知。”

陈眼镜挑眉。

阮杞叹气：“故意不说破，搞暧昧。刺激。”

陈眼镜眼里好奇的光芒瞬间消失了，不感兴趣地啧了声：“无聊。”

阮杞：“……”是你非要问的！



陈眼镜不太明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两情相悦还搞暧昧有啥意思。”

阮杞不想说话了，他瘫靠在车边，随着三轮车一颠一颠的，整个人仿佛都要被颠散架了。



进了城，陈眼镜去采购东西，阮杞在外头打电话。

刚挂了一个，又来一个。

阮杞边跟人说事，心里还惦记着之前和周诩说好了要踩着春天的尾巴去郊游，过几天能抽点空，可以先定一些野餐用的工具。

他挂了电话，给周诩发了条消息，紧跟着周诩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阮杞一笑，心说：这叫心有灵犀。



“喂？”

“你人在哪儿？”周诩声音沉重，透着几分紧张，“在大棚那边吗？赶紧回来一趟，你家里出事了。”

阮杞一愣：“出什么事了？”

周诩吞咽了一下：“有人去砸你家的店，这会儿打起来了。我刚报了警。”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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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

打砸店面的几个男人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其中一个光头大汉往地上唾了一口，鞋底沾满了破裂的鱼鳞和带有腥味的污水，指着‘强山水产’的招牌对周围人喊：“这家的东西有病毒啊！都别买啊！可恶心了！”

街坊邻居莫名其妙，有老顾客站出来指责道：“你们从哪儿来的？故意挑事儿是吧？”

“就是！我们在这儿买鱼都多少年了，有没有问题我们不知道啊？”

“贼喊抓贼！不要脸！”

鱼盆里的鱼蹦了一地，老阮顾不上骂人，同妻子、工人一起将鱼往另外的缸里放，能救几条是几条。

鱼身滑，老阮又着急，抱起一条滑一条，鱼尾甩了他一脸的水。

污水、血水混在一处，沾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腿，他挽着袖子，眼底通红，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这种事，额头都绷起了青筋。



妻子牛珍云在一边抹眼泪，她平日虽强势能干，但也是头回莫名其妙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将店门砸了个稀烂，一时脑袋空白，浑身颤抖。

邻居大婶扶着牛珍云，小声劝慰着，又不忿地骂被警察逮住的几人：“你们有毛病啊？人家好好做着生意，是挖你们祖坟了还是怎么着？长了嘴说不了人话吗？上来就动手？警察同志！这种行为很恶劣！极其恶劣！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条街还这么多商户呢，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吧？！”



警察拿了铐子，正要将人往停在街边的车上推，那光头大汉就大笑道：“我买了这家的鱼，要是感染了乱七八糟的病，我找谁说理去？老子家三代单传，我要是出了事，可不就是挖了我家祖坟？！”

警察呵斥道：“闭嘴！有事派出所说！”

老阮挺起腰背，气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嘴唇颤抖着吼：“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店什么时候有病了？你拿出证据来！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告你去！”

“你告！我还要告你呢！”大汉目光一斜，看见了赶来的阮杞，蓦地咧嘴乐了。



那不怀好意的神情，让阮杞心里咯噔一下，他直觉到了什么，还没说话，就听那大汉抬高声音，尾音拖得又臭又长，恨不能全城的人都能听见：“你问问他！你问问你儿子！他一身的病！可不是要传染人？！”

阮杞在距离老爸几步远的距离停住了，跟着过来的周诩瞳孔骤缩，猛地明白了什么。



周诩立刻让警察将人带走：“警察同志，你就放任他们在这儿胡说八道？阮家是受害人，他现在是在……”

话音未落，那大汉就掷地有声喊了出来：“阮杞喜欢男人！跟好多男人搞过了！他是个变，态的！一身的病啊！”



四周蓦然安静了，落针可闻。

这一瞬间，阮杞甚至觉得自己耳鸣了一下，脑袋里轰然炸开，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感觉不是这条街突然安静了，而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无数目光或诧异、或惊奇、或怀疑、或嫌恶地看了过来，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仅剩的感知力都放在了老爸老妈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老妈脚下晃了一下，被邻居扶住，那邻居似乎顾及什么，扶了一下又忙撤开了手。

老妈的脸色立刻白了，是一种尴尬、难堪、羞窘、惊惧的白。

是一种五颜六色的，无法形容的“白”。



一种细细密密的针刺般的疼戳进了心脏深处，让人呼吸不上来。



几个警察看了阮杞一眼。阮杞算是江城的红人，没有几个不认识的，来的警察里就有那么两个还跟他一起吃过饭。

江城不大，有个芝麻粒大的事儿都能传得飞快。

可江城也不小，就如此时此刻，街道仿佛突然空旷了起来，阮杞孤身站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般。

他就这么暴露在青天白日里，像是被人扒光了研究，浑身都泛着冷。



周诩就在这时候动了。

他向来冷静、克制，对外展现出的斯文面具被一把扯了个干净。他眼底泛上猩红，一脚踹上了那光头大汉的肚子，将人踹得脱离了警察的手，撞在了车门上。



“操……”光头大汉刚骂了一声，又被周诩一把掐住了脖子，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旁边的警察飞速将周诩的手拉开，反剪着他的手臂，将人压在了地上。

“别动！”

“你冷静点！”



周诩气得心脏发疼，浑身都在抖：“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声音几乎吼劈了叉。

他爆了粗口，也顾不上衬衫、西裤被蹭得又皱又脏了，脸侧因为被压在了地上，直接溅上了几片鱼鳞，使得俊朗的脸瞬间狰狞起来。



鱼腥味窜进鼻腔，周诩不敢去看阮家父母的表情，也不忍去看阮杞，只盯着光头吼道：“你是谁家派来的？有这么泼人脏水的吗？你知道诽谤、污蔑是什么罪吗？！如果毁了阮家的生意，你拿什么赔？！你赔得起吗？！”

“我有认识的律师！”周诩喘着粗气，“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人群窃窃私语，被周诩几句话绕了回来。

“小阮喜欢男人？没看出来啊？”

“他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皮是皮了点，但也不至于……”

“难怪他一直没结婚……”

“这跟结婚没关系吧？他又没个正经工作，谁家姑娘看得上啊？”



“阮老板的店开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信老板的。”

“有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但有必要扯这么大的谎？图什么啊？”



“啧，这是人家的家事，关我们什么事？”

“但如果真的有病……”

“我听说同性恋那病挺厉害的。他帮着杀过鱼，万一不小心切到手指，血染在鱼身上了……”

“扯淡，我听说那玩意很难直接传染……”



说什么的都有，觉得恶心的当场就走了，还有的当着阮家父母的面，将刚买的鱼扔在了地上。

阮强山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刚挺直的背又佝偻了下去，面部青黑一片。

牛珍云看看阮杞，又看看周诩，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双手颤抖着揪住了衣摆，神经质地将纽扣扯掉了一颗。



周诩胸口剧烈起伏，额头落下豆大的汗。警察带着光头等人上了车，有认识阮杞的警察过来扶起周诩：“别激动，这次错在他们，你要是打回去，那有理都没理了。相信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车门关上，人群让开路，等警车走远了，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老顾客想安慰阮强山，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遥遥指了指阮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很快，门前就只剩一地狼藉。

店里工人去拿了水管出来冲洗地面，又将碎裂的鱼盆捡走，将死掉的鱼也收拾掉了。

小一些的鱼、虾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一口叼走了。

这一下损失不少，写着‘强山水产’的老旧招牌挂在高处，被几块石头砸出了凹痕，斜角边微微歪斜，像是下一秒就会砸下来。



老阮擦了擦手，想回屋里去，迈了一步就发现自己走不动，双腿直发软。

他叹口气，拉过小凳子坐下了，看着狼藉不堪的地面，许久没说话。

牛珍云进屋去了，四周空气压抑迫人。



周诩看了眼阮杞，发现人还在走神发呆，心里一阵阵地抽疼。

“阮……”

他刚开口，老阮就打断了他：“小周。”

周诩背脊一下绷直了，像离了水的鱼，微微张嘴呼吸，鼻翼急动：“……阮叔。”

“今天见笑了，你先回去吧，改天来家里吃饭。”

这还算是客气的，周诩握了下拳，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好，那我先走了。叔叔你……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十分废话，也没什么意义。

周诩懊恼不已，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又看了阮杞两眼，转身走了。



街道外头，陈眼镜坐在货三轮上，看周诩一身脏污地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老周。”

“……”

“别担心啦，这种事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时间早晚罢了。”

“不该是这样发生。”

“世事难预料嘛。”

周诩生出不满，抬眼和陈眼镜对视：“你好歹和他相处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他有多努力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们那些东西他根本就不懂，好不容易才跟上一点，无论是从同事、老同学还是朋友的角度，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陈眼镜摇头：“同情没有意义。”

周诩：“……”



周诩有些迁怒于旁人，忍不住踹了三轮车一脚：“真搞不懂你们这些……”

“学霸是吗。”陈眼镜面无表情，“你以前也跟我是一样的。”

“……”

“已经发生的事实，没办法更改。”陈眼镜道，“与其懊恼、抱怨，不如想想实际解决的办法。当然，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正面面对，尽量冷静地沟通，可他们一家能不能迈过这个坎儿，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了。”

陈眼镜煞有其事道：“你说说，这种时候同情有什么意义，你我都是外人。”



周诩看着陈眼镜，突然get到了阮杞以前总生自己气的点。

太过冷静、理智、克制，把所有道理都摆在前头，说得头头是道。谁都知道是这个理，可人毕竟是情感动物，“道理”有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也无法信服于人。

人类需要“共情”，哪怕有些话、有些想法，一旦表达出去总是会被误解被曲解，不同的人看待同一件事总有不同的想法和角度，无法做到真正的“互相理解”。但有人愿意倾听、愿意表现出理解的态度，总能给予人一些安慰。

比这样冷静的去“分析”，要好太多了。



周诩皱起眉，看着陈眼镜，说出了阮杞、梁笙他们以前对自己的评价：“你现在看起来真讨厌。”

陈眼镜耸耸肩，并不当一回事。



周诩明白陈眼镜的意思，他垮下肩膀，长出了口浊气，混乱地扒了一下头发：“我现在该怎么办？”

“等。”



店门口，老阮在凳子上坐了会儿，缓过一口气了，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阮杞下意识要去扶，老阮甩开了他的手。

阮杞一僵。老阮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沙哑道：“你跟那个周诩，什么关系？”

阮杞：“……”



这时候再说谎话，无论是对自己、对周诩，都很不公平。

鱼与熊掌到底是不能兼得。

只是这一步要踏出去，需要太多勇气了。



阮杞稍一迟疑，就听老阮在前头道：“等两天让你妈帮你介绍个对象，我不管你想不想结婚，先跟人处处再说。”

阮杞眼瞳一缩，就听老阮命令道：“其他事我都由着你乱来了，只有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阮杞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整个脑袋都嗡嗡响。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几步追上去，跟着对方进了家门。

大门关上，今天店也开不成了，老阮在厨房洗了手，吩咐工人收拾完就关店，这几天休假。



工人们不敢多说，很快收拾走人了。

老阮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眼，对阮杞道：“去看看你妈。”

阮杞没吭声，老阮一肚子火冲上头顶，伸手拿了厨房门后的扫帚，狠狠抽在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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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邻右舍还在讨论阮杞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救护车就停在了水产店门外。红蓝交织的灯映在玻璃窗上，触目惊心。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众人看阮家的神色瞬间就猎奇了起来。

阮家小子能惹事，叛逆期的时候打架斗殴什么没做过，也没见阮家两口子就被气进医院了。阮强山虽然经常同儿子吵架，闹得厉害了阮杞好几天不回家也是常事，但一家人从来没真的动过手，阮强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骨子里还是疼儿子的，话说得再难听，对儿子的许多事依然是睁只眼闭只眼，心里偏宠得很。



阮强山对儿子动了粗，还下了狠手，这可是头一回。



邻居看着阮杞拿衣袖捂了额头，血把袖口都染红了，血迹还在一路往下蔓延，骇得不敢大声说话。

她偷瞥阴沉着脸，跟着上了救护车的阮强山，见对方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鱼叉，整个人顿时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这要是弄个不好，把亲儿子打死了可怎么办哟？



阮杞跟在最后，医生给他做简单包扎。他将手拿下来，血线滑过他的眼皮，衬得那张俊脸苍白里发青，又有些发灰似的，看着跟个死人似乎也没两样了。



待车走远了，邻居才同其他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道：“……阮杞真喜欢男人啊？”

“不然呢？能把他爸气成那样？”

“牛大姐还好吧？可别气出个好歹来……”

“造孽哦。”年纪大的婆婆摸了摸心口，仿佛她也被吓得不轻，嘴里啧啧，“阮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居然喜欢男人……这是有精神病吧？我早就说了，阮杞那性子有问题啊，年纪不小了不找女朋友不结婚，工作也没个着落，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邻居同牛珍云关系不错，虽然心里也惊异得很，但此时依然维护着：“蒋婆婆，你这话说的，之前说人长得帅，家里有店不愁吃喝，挑姑娘眼光高些正常。这会儿又成人家有毛病了？怎么黑的白的都你一个人说了呢？”

“我说错了？”蒋婆婆眼皮子一掀，对着‘强山水产’的招牌呸了一口，像是怕被传染了什么病菌一样，“得了这种毛病的，没几个救得回来，脑子都坏掉啦。你看着吧，以后阮家没好日子过了，这店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呢。”



她说着说着，似被人挖了祖坟般愤恨起来：“我都在这儿买多少年东西了？阮杞真不是个玩意儿，不早点说明白了。他要是真有什么病，我找谁说理去？哎呀……”她一拍大腿，转身要走，“我家孙儿前两天还吃他家鱼来着，我还是带去医院看看吧。”

“……”

众人聊了几句，各自散开了。

长街尽头，周诩坐在货三轮上，一路跟着那救护车到了医院。远远地他看见阮杞额头包了纱布，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阮强山在医院门口台阶上推了他一把，没让他跟进医院。

周诩呼吸急促，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待医院门口没人了，他才慌忙跑了过去。



“阮……”

话音在看清男人表情时戛然而止。



周诩从未见过这样的阮杞：神色茫然又委屈，像被丢弃了的大狗；他额发被血凝住了，脸颊、鼻尖和下巴上还有干掉的血渍，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背脊像是永远也挺不直了。

周诩心里一阵抽疼，下意识就想上前将人抱住，只是刚走了一步，阮杞就回过神来，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周诩一愣，还未抬起的手僵硬地停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从内而外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大庭广众，又刚出了那样的事，他甚至无法以“兄弟”、“朋友”的身份给对方一个简单的安慰。

他知道阮杞在顾及什么，顾及家人也顾及着他。怕他也被一起牵连进来。



货三轮停在医院大门外，陈眼镜撑着下巴远远看着那两人，他像一个冷静的看客，又像是早有预料，自言自语地数着数：“三、二……一。”

话音落，周诩就一把拉过了阮杞，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陈眼镜勾了下嘴角，眼底多了分人情味，转瞬即逝：“我就知道。”



他自己跟自己拍了下手，左右手装作两个不同的‘人’，煞有其事地‘精分’。他左手食指弯曲了一下，似个得意的小人晃了晃头：“嘿，我赢了，今天可以吃炸鸡。”

右手的食指摆了摆，陈眼镜换了声调，尽责地配音：“切，有什么了不起。长胖的反正不是我。”

“……”

货三轮司机捏了把冷汗：怎么一个两个的，看起来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休想这时候推开我。”医院门口，周诩不顾他人探究的神色，将阮杞紧紧搂在怀里，他一手遮了阮杞的眉眼，“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阮杞没哭，任由周诩的手掌挡住自己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鼻端是周诩身上淡雅的味道，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暂时从真实的世界里脱离一小会儿。

“傻啊你。”阮杞声音低低的，“你会被其他人怀疑的。”

“怀疑就怀疑了。”周诩眉眼里带了怒气，“关他们屁事。”

阮杞抿了下唇，想笑，但嘴角却勾不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周诩心疼问：“还伤哪儿了？”

“背。”阮杞不想去回忆，语气有些茫然，“可能还有腿，不知道。”

周诩喉咙动了动，扶着阮杞去了医院侧门旁，找了个背对着花园的隐蔽位置，让人靠在墙边。他挡在男人身前，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手指擦过阮杞下巴、鼻尖上的血渍，又隔着衣服去摸阮杞的背：“这儿疼吗？这儿呢？”

“……”阮杞感受了一下，无奈道，“不知道，好像到处都疼。”

“你爸拿什么揍你的？衣架？木棒？扫帚？”

“扫帚，鱼叉。”

“鱼……”周诩倒抽一口气，“我还是陪你去拍个片吧，别弄出个内伤来。”



阮杞本想说算了，但见周诩紧张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头。

坐在椅子里等叫号时，周诩隔着衣袖，轻轻牵了阮杞的手：“我通知律师了，你放心，我不会让那群人好过的。”

“无所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阮杞往后仰了仰头，大概是扯到了额头伤口，嘶了声，“我能猜出是谁在搞事情，这么不管不顾不要退路的做法，只有那个蠢货……”



阮杞话音一顿，又自嘲道：“我也是个蠢货。”

否则当初怎么会看上对方？

酒吧初见，还以为是个腼腆文静的男孩儿，做那事时热情大胆，合他胃口。平日相处又会察言观色，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会撒娇也会关心人，从来不做他讨厌的事。



那时候对方看不惯周雄，处处出言作对，他还觉得对方吃醋的样子可爱。

他沾沾自喜，以为那是发自于“爱”的独占欲。可现在才知道，都是笑话。

喜欢的时候万般好，不喜欢了，同仇人没有两样。



“是姓冯的？”周诩语气森然，“我找他算账去。”

“应该是跟他老婆离婚了，什么都没拿到，又被家人知道了性向的事，所以要用同样的方法报复我。”阮杞道，“之前我收到过威胁短信，没当回事，是我太蠢。”

“什么时候的事？”周诩猛地转头看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以前跟人分手，也遇到过这种死缠烂打的。”阮杞满脸颓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报应感，“是我小看了他。”

“……”



周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重复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阮杞也没心思管，他走神地想着老妈晕倒的样子，老爸愤怒又痛苦的样子，神色怔怔的，看着有些可怜。

周诩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他自己是两袖清风，除了姑姑，已经没有其他值得在意的亲人了。他可以不管不顾，可却没法劝阮杞大度、想开些。



无论如何，孩子总是希望得到长辈的认可和祝福的。



他只能伸手按了按阮杞的肩膀，无声地给与安慰和支持。

不管怎么样，他会一直陪着他，陪着他熬过最艰难的时候。怕只怕，阮杞自己熬不下去。



想到这里，周诩视线低垂，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阮杞……能熬过去的吧？能坚持的吧？

可如果无法坚持，他又能去责怪什么呢？难道要逼对方为了自己，抛弃家人不顾？那也未免太自私了。



可这份自私的念头，这一瞬间却无法控制的在心底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甚至阴暗地想：如果阮家始终不能接受，两方关系彻底破裂、僵持，那阮杞就只能依靠自己了。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干脆就带着阮杞离开江城，去找个更适合两人的地方，安静地过一辈子。



周诩想着想着，没注意自己神色的变化。

那头喊了阮杞的号，阮杞站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了周诩阴沉又古怪的神色。周诩和他对视，似乎突然回了神，脸色刷拉白了下去，慌张地别开了目光。

这是他心虚、愧疚和自责的表现。



阮杞挑了下眉，拿着叫号单轻轻在周诩额头上扇了一下。

周诩：“……”

阮杞动了动干裂的嘴皮，轻声道：“别怕。”

周诩猛地僵住了。



阮杞却没再多解释，径直去做检查。

一直到中午，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检查终于做完了。阮杞没什么大碍，基本都是皮外伤，背部青紫红肿了大片，但都没伤到骨头和内脏，额头的伤已经缝合过了，一周后去拆线就行。

周诩松了口气，对阮杞道：“你爸应该会担心，不然你给他发个消息。他现在不好来问你，你主动点。”

阮杞点了下头，没发消息，直接打了电话。

阮强山接了，没主动开口，两父子在沉默中听着彼此的呼吸，似乎都在发呆，又似乎都在关注彼此的状态。

僵持两分钟，阮杞才开口道：“我做了个全身检查，没什么问题。”

阮强山点了根烟，还是没说话。

阮杞又问：“妈怎么样了？”

“……醒了。”阮强山道，“你暂时别来看她。”



片刻后，阮强山又道：“我说得那些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回换阮杞沉默了。

阮强山狠狠抽了口烟，似乎想骂什么，但在家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了，快三十的大男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得由他教吗？

阮强山一上午遭遇太多，人也疲了，转了话题：“那些人……”

“他们是故意的，这件事我会解决。”

“你最好能解决。”

“……”阮杞捏了捏眉心，下意识想去扒拉头发，被周诩按住了手。



周诩用口型无声道：小心碰着伤口。



阮杞顿了一下，回握了周诩的手，随即又将手揣进衣兜里。

“爸，对不起。”阮杞道，“跟妈也说声对不起。”

“你如果真想道歉……”

“其他事再说吧。”阮杞道，“等咱们都冷静一下，再谈。”

阮强山把电话挂了。



周诩和阮杞在医院外头随便吃了碗面，明明很饿，却又食不知味。

阮杞破天荒的没吃完，吃了一半就有些恶心，心里堵着什么似的难受、憋屈。

他放下筷子，周诩看了他一眼，吃完自己的，又把阮杞的碗端过来，把对方剩下的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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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随心所欲惯了，想赚钱了就去兼职，不想就蒙头睡觉，或者在老赵的网吧里约三五好友打台球。

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日子高枕无忧，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同老爸斗嘴，训练大灰子接飞盘——虽然训练了好几年也没见成效。

人生里唯一感兴趣的事，就是在酒吧里跟谁合了眼缘，就跟谁短暂的谈个恋爱。



没有想要固定下来的想法，能谈多久就谈多久，一切随缘。

在一起的时候开开心心，不在一起了也能好聚好散，甚至有的还能继续做朋友。遇到冯国茂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十分记仇的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心狠手辣如对方，尚是第一个。



也算是给阮杞好好上了一课。



以前凡事看心情，少年不努力的结果，就是有些苦头必然得之后才能尝到。

人生里的苦总是绕不开的，今天没有，就得累积到明天、后天。

越年轻，越有试错的机会，无论是承受能力、恢复能力和重来的机会都要高上许多。阮杞自诩自己还年轻，但这一刻却感到了生命之重，重到他几乎要抬不起头。

而最残酷的是，无论这一刻生命是灰暗、绝望还是疲惫无言，地球依然在转，太阳照常升起。



坐在宽大的会议室里，圆桌四周都是承接这次“振兴发展”项目的人。

彼此之间大多认识，上午阮家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事情正传得沸沸扬扬，下午阮杞额头缠着纱布，一瘸一拐来开会的样子就更是引人注目。



项目总负责人翻着资料，扫了眼阮杞，威严的薄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在陈博园的面子上，最终没有开口。

阮杞坐在陈博园身边，垂眸走神，被陈博园撞了下手肘才掀起眼皮，无精打采道：“做什么？”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陈博园道，“这项目是你自己接的，别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好好干。好处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我知道。”阮杞抹了把脸，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半遮住了脸，“你跟着我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我俩老待在一起，万一你被其他人怀疑……”

“我是来工作的。”陈博园拍了拍文件袋，“怀疑我什么都不要紧，只要别耽误我工作。”

阮杞勾了勾嘴角，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阮杞努力打起精神，看了其他类似成功项目的分析案例，渐渐地就将上午的事抛之脑后，整个心神都放在了项目上。

这是他第一次逼迫自己去做的事，哪怕不喜欢，不感兴趣，却不能不做。

如今家里又发生这样的事，他要么放弃，要么就要做到最好。给自己、给家人争口气。



会议开了快四个小时，众人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有几个重要的牵头项目，是当地和其他地方的人合作展开的，他们还要留下来继续开会。

那种大项目，一个两个人吃不下来，一般都需要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商才行。



江城的领导们自然也很重视，项目总负责人余光瞄到阮杞和陈博园往外走，犹豫了一下，还是找着上厕所的借口，追了出去。



“小阮。”中年男人皱着眉，叫住了正要下楼梯的人。

阮杞转过身，礼貌地打了招呼，又同陈博园道：“你先走吧。”

陈博园没动，中年男人也没开口赶人。



这边的政，务大楼才新修没几年，人不多，到处都显得空荡荡的。

三人走到平台上，男人给二人发烟，陈博园不抽烟，摆手拒了，阮杞接了过来，只捏在手里没抽。

中年男人并不在意，自己点了烟道：“你们的项目如何？我看了下数据，初期还是很稳的，夏天要来了，是个好兆头。我们这边已经在联系固定的物流了，城里几家超市也在谈，等到了收获的季节，成不成就能见分晓。”



“种出来东西是一回事。”陈博园严肃道，“味道如何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男人点头，“这玩意以前咱们也没种过，我其实也担心要是日照时间不够……”

“所以我才在这儿。”陈博园道。

男人嗯了声，心不在焉的，显然想说的其实并不是项目有关的事。



他摸了摸后脖颈，掐了烟，又朝平台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终于道：“小阮，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老阮人没事吧？我听说你妈进医院了？她现在人怎么样？”

阮杞腮帮子动了动，下颚紧绷：“没什么事。”

“你啊……”男人家的孩子以前受过阮杞帮助，这回的项目他也在后头推了一把。他跟阮强山早年也认识，勉强能互相称一声兄弟，他和江城其他老人一样，看着阮杞长大，本来这次项目的事他还很看好阮杞，可现在……



“虽然你的项目没有其他的那么大。”男人斟酌着道，“但这些数据之后都是要上报的，电视台那边也会来采访。你也知道，你之前救援视频的事上过新闻，最近还在做直播是吧？这些抛头露面的事，容易给你带来麻烦……”



“咱们这些项目都是精挑细选，有政，府出资建设。国家在后头帮你，是大好事，对不对？所以你看，有些私事咱们是不是也该处理一下？多一些积极正面的形象？否则多得是人想要这些项目，为什么偏偏是你？我也不是想对你的私事指手画脚，但总有一些人，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就来挑事儿，你也体谅体谅叔叔我，嗯？”



阮杞抿住唇，目光落在鞋尖上，点了点头：“知道。”

中年男人呼出口气，拍了拍阮杞肩膀：“好好干，别节外生枝，对你对我都好。别辜负你爸妈的期待。”



别辜负？

怕是已经辜负了。



阮杞觉得脑子有些炸，若是寻常，他估计已经翻脸走人了——老子不干了，爱谁谁吧，谁高兴谁不高兴，关老子屁事？

我一个人的事，怎么非得有一堆人掺和？你们就只顾自己满意不满意，高兴不高兴，有考虑过我吗？



连大灰子都知道看我的心情，何况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人呢？

人多声音大是吧？

我好好做我的工作，别的事谁管得着？这会儿吃饱了撑的来管我该干嘛，不该干嘛？以后也负责给我养老送终吗？



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在脑海里，快要爆炸，憋得阮杞一张脸青青紫紫。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声：“谢谢叔关心。”

然后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走远。



陈博园侧头，看了看阮杞的脸色，还没开口，阮杞就深吸口气，转身一脚踹在平台墙壁上，然后一下又一下，踹得还不过瘾，又拿拳头砸。

骨节上的皮肤薄，很快破开，渗出血来。



陈博园站在一旁没阻止，等人发泄得差不多了才道：“骨头还好吗？别骨折了，不划算。”

阮杞没说话。

陈博园又道：“我以为你很习惯这些。”

阮杞侧头看他，陈博园道：“你悠闲到现在，多得是人说你游手好闲，没个正经工作，人虽然长得帅，但不靠谱又太轻浮，靠父母养……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阮杞半天没言语，片刻后蹲下来，带血的手插进头发根里，狠狠揪了揪。

“以前确实无所谓。”阮杞沙哑道，“他们说得是实话，但我也没觉得必须靠着别人的评价过日子。我自己过得好不好，我自己清楚，轮不到他们来给我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努力过了，尝试过了，周诩、金老板、陈博园都帮了他。他想同周诩好好走下去，肩并肩地走，谁也别落下谁。

他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走出条新路，找到新的活法。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并不重要，他从来没有活在过他人的“定义”里，他在乎的事一直很简单：家人、爱人、朋友。

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周诩，也许他还在浑浑噩噩地活着，有一日算一日，实在不行就临时抱佛脚，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现在这些猎奇的目光，怀疑的眼神，连同他逼迫自己去做了不喜欢的事，也要被人横插一脚，从某种角度去否定了他和周诩的努力，这让他无法释怀。



陈博园跟着他蹲下来，道：“以后这种事还多得很，你能坚持吗？”

阮杞红着眼眶看他。

“工作、理想、生活。”陈博园道，“很难互相平衡，你和周诩的社交关系都会不断改变，想法也会因为年龄增长而改变，没人能保证‘永远’，你能坚持吗？”

“不能，就趁现在早些放弃。”陈博园道，“及时止损。”

阮杞费解：“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陈博园耸肩。



阮杞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问：“不放弃又如何，放弃又如何？”

“放弃和周诩的感情，好好工作，成就一番事业，你会比现在轻松很多。”陈博园道，“不放弃，你就得两头焦虑，中间还要夹着自己的家庭，左右为难。”

“说得成就一番事业就很轻松一样。”

“你的起点低，稍微做成一点事，就是迈进了一大步。”陈博园道，“你可以慢慢来，哪怕暂时不结婚，周围的质疑声也会小一些。干扰也会小一些。”



阮杞不吭声了，手背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转身往外走。

“我去大棚那边看看。”

“不去周家？”

“晚点去。”



两人及时止住了话题，陈博园没那个多管闲事的热切心肠，提过自己的想法后就不再多说了。



阮杞在大棚待到了傍晚，太阳落山，四周黑下来，大棚里亮起了灯。

他将自己完全放进了工作里，让杂念离自己远远的——不得不说，只想一件事，是比同时想很多事要简单太多了。



从大棚出来，项目负责人的话、爸妈的话、邻居的话、陈博园的话就全都涌进脑海，混乱地交织成一片，让人心烦意乱。

他给周诩打了个电话，不回去吃晚饭了，自己在路边随意吃了碗炒饭，就去咖啡店接着做直播。



他戴了帽子，遮住了纱布，化妆打光后脸色的郁沉气息也好了许多，看起来很有精神。

下播后，金老板抽着烟在门口等他。

“给。”对方给了他一小盒蛋挞，“甜食让人心情愉悦。”

“谢谢。”



“小周最近请假了。”

阮杞一顿，抬头看去，眼神里带了询问。

金老板道：“说是有私事要处理，他忙了这些日子，也是该休息休息。我给他放了一周的假。”

阮杞想起周诩说要帮他解决冯国茂的事，心里有了数，嗯了声。



“你跟小周……”金老板也知道了一些事，他想得更多一些，但没有表现出嫌恶的样子，“之前就觉得你俩关系很好，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没什么可隐瞒的，阮杞点了下头。

“怪不得我每次跟你说笑，小周脸色就臭臭的。”金老板笑了起来，越想越可乐，打趣地看阮杞，“我跟小周聊工作的时候，你也总盯着我们看。”

他被烟呛咳了一下，后知后觉：“我这个电灯泡是不是太亮了？”


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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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跟老阮说，阮杞好像有哪儿不太一样了。

老阮叼着烟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提着个饭盒，微阖着眼没说话。护士从门前经过，皱起眉道：“同志，我说过很多次了，医院里不能吸烟。”

老阮掐了烟，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又将饭盒从左手换到右手，抬眼看了看对面墙上挂着的钟。



“说不准就是一时糊涂。”旁人劝老阮，“年轻人，一时好奇，误入歧途。你差不多也得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还真能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养了他这么多年，白养了？”

阮强山又将饭盒从右手换回左手，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站起来往病房里走。

旁人在后头道：“也多劝劝你媳妇儿，等人想通了自然就好了，犯不着气坏了自己的身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老阮沉着一张脸，关门前对着门外人道：“事没落到你头上，就别瞎劝人大度，小心遭雷劈。”

对方：“……”



门一关，外头人嘿了声，摸了摸脑袋，只觉自己好心当做驴肝肺。

得，他跟对方说不着。



牛珍云在最里头的病床，床前拉了蓝色的帘子，病床另一侧对着窗户，正发呆。

平日也算是个热情大方的女人，跟周围邻居关系处得好，人缘不差，阮杞就有些像她的性子。可自从清醒过来，她就一直拉着窗帘，不跟人说话也不跟人对视，将自己孤立了起来。

老阮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怕看到其他人怪异的眼神，怕听到其他人的讨论，他也劝不着，自己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呢，只能每日来送饭前，一个人先在走廊上静一静，确保自己不会给媳妇儿带来更多的负面情绪，才没事人一样地进去。



“今天都是你喜欢的菜。”老阮跟其他床的人打了招呼，钻进帘子里，将小饭桌拿起来架在病床前，“医院的伙食还是不错，比我做得好。”

“你会做什么？”牛珍云打开饭盒，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却没什么胃口，“你就会杀鱼，弄得一身腥味。阮杞小时候没少嫌你……”

习惯性地聊起儿子，牛珍云回过神一下闭了嘴，眼眶微微红起来。



她这些日子哭了很多次，有时候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眼泪自己就下来了。

眼皮因此发了肿，脸色也憔悴得很，一片蜡黄，呼吸间都多了股腐朽的味道。



老了啊。

她放下勺子，靠在枕头里叹了口气。时光飞逝，转眼间儿子那么大了，打不得骂不得，人有自己的主意，拉不住劝不动，能怎么办呢？

以死相逼？

牛珍云动了动喉咙，又看了饭盒一眼，心说：干脆绝食算了。死了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她这是作了什么孽哦。



想着想着，牛珍云又开始抹眼泪，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其他床的人声音小了些，老阮往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手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掌心在粗糙的裤子上磨得生疼，却始终没开口说话。



老两口安静了好一会儿，老阮端起饭盒，拿了勺子凑到媳妇儿跟前：“我喂你吃，来。”

“不要。”

“听话。”老阮笑了，眼皮上的皱纹往下褶了三褶，脸上干裂的纹路快能夹死苍蝇，“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我哄着吃饭吗？害臊不害臊？”

牛珍云嗤了声，抬眼看自己丈夫。两人辛劳大半辈子，男人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虽没什么钱，但人品那是真没话说，有不少小姑娘偷偷爱慕。



两人刚处那阵，牛珍云本以为最后成不了，哪晓得男人每日风里雨里的接送她，有点钱就给她买花，带她去看电影。

那时候电影票很贵，男人每次出来约会，穿得都是同一套洗得干净整洁的衣服。也就那么一身拿得出手的衣服，回家就会换下来，小心熨烫好了挂在门后，换回旧衫破裤子，鞋底脱了胶，一走路就张开个口子，遇上大雨，工作一整天下来能泡烂整个脚底板。



牛珍云嫁给他很幸福，好日子是两人一起挣来的，男人有上进心、不服输，年轻时有一股莽劲，有孩子后疼爱妻儿，从来不曾生出其他心思。

他顾家、温柔，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耐心和包容都给了这个家。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等儿子接手水产店，能担得起生活的重任，娶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媳妇儿，生个乖孙。她这辈子就再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



牛珍云看着仿佛一夜间老了许多的丈夫，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对方发白的鬓发。

“老阮，咱们家……是不是完了啊？”

阮强山竖起眉，面容虽沧桑许多，但依稀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执拗、倔强：“完什么完？你儿子不娶老婆，没给你生个孙儿，咱们家就完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就能让咱们家完了？！”

“可是……”

“这家店是你我一起打拼出来的，前半辈子的日子也是你我一起过出来的。跟他有屁的关系？”



牛珍云垂下头，不说话了。

阮强山呼吸粗重，片刻才僵硬地把勺子往前送了送：“吃饭。”



牛珍云一口一口吃完了饭，阮强山不催她，再慢他也耐心地等着。

等吃完了，阮强山给媳妇儿拿了纸，迟疑了一下才道：“这几天我听说了些事。”

牛珍云抬头看他。

“他那个产业项目做得不错，没出过什么问题，那些领导都夸他来着。前些日子有人上访，拿他私生活不检点，风评不好，影响江城形象为由，嚷着要政，府把地给他们，不让阮杞继续做下去。”

牛珍云一下瞪大了眼睛，骂了起来：“他们放屁！”

“闹得人多，大概是之前犹豫的那些人，看情况不错又想来分杯羹。”阮强山叹了口气，想抽烟，又想起医院不让，只得干巴巴咂咂嘴，“领导那边给压下来了，人也劝回去了，但那些人不甘心，这几天又组织了两拨人，一拨人去大棚那边给阮杞找事儿，一拨人搭火车去市里，说是要让其他领导给评评理。”



牛珍云一颗心都揪紧了：“他们、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小阮做得好好的，他们眼红！嫉妒！当初争取项目的时候，一个两个怕不靠谱往后缩，还笑话阮杞胆子大，什么都敢接，现在又是这幅样子，不要脸！臭不要脸！”



“他们去大棚做什么了？没人管了吗？领导怎么说？”

阮强山拍拍媳妇儿的手：“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说。”

“你说快一点啊！急死人了！”

“大棚那边刚好陈老师和一个负责人在场，及时阻止了，没闹出什么事来。”阮强山加快了语速，“去市里上访的那群人被追上了，领导派了辆面包车，在火车站将人堵住了。已经带回来了。”



牛珍云顿时松了口气，闭了闭眼，又愁眉苦脸道：“这事要是传外头去，小阮要怎么办……”

小小一个江城，已经让她觉得窒息，更别提外面。

那么多人，那么多眼睛，那么多张嘴。

牛珍云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



“别哭了。”老阮道，“你儿子做得不错。”

牛珍云一愣。

“他做得好还是不好，领导都看在眼里呢。他还做了什么……统计图还是什么玩意？我也看不懂，就把那些文件贴在政，务大楼院子里的公告栏前，证明他现在的一切东西都是合法合规的，大棚是他的，地是他的，成果也是他的，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阮强山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眼里不自觉流淌出了自豪：“你儿子从小就不是会被欺负的主，这脸不就当场打回去了？他还发了什么……律师函还是什么玩意，扬言要告那几家上访户。”



事情暂时是压下去了，儿子的直播带货也做得不错，外快赚得飞起，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儿子是变了很多，阮强山想：知道怎么理性地去处理问题了，而不是随着心情自由发展。



“……是小周帮他的吧。”牛珍云发了会儿愣，突然道。

阮强山没开口。

那什么统计图、律师函，他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不会是阮杞自己的主意。他没带着人直接上门揍人就算好的了。



两人一时又不说话了，片刻后，牛珍云若有所思地长叹了一声。



周诩最近也很忙，忙着收拾冯国茂。

之前他请了一周的假，找好了律师，弄好了相关手续，又委托律师从被拘留的光头大汉那儿拿到了证据。

原来，光头大汉跟冯国茂是老乡，两人以前也有过一段，后来冯国茂听家人的话结了婚，两人就渐行渐远。

但显然，光头大汉还没忘了这个前男友。当冯国茂哭花了一张脸，委屈巴巴地找上门后，光头大汉就义无反顾地要帮他。



哪怕可能会惹上官司，他也没在怕的。



“做人留一线。”冯国茂戴着手铐，跟律师这样说，“阮杞他毁人家庭，那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律师没评价，合上笔记本，十指交叉相扣，放在桌上道：“冯国茂给你多少钱办事？”

大汉嗤笑一声。

律师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你说了，好歹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权益。”

大汉笑容一僵，定定看了律师半天才道：“五万，直接给我老家父母，我可一分没拿。”

大汉说着又往回给自己找补：“我本来没打算要，是他非要给的。我象征性收一点，让他心里好过些。”



周诩听完律师的说法，冷笑了两声。

梁笙在江城待够了，要走了，临走前找上门来，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翘了个二郎腿啧啧道：“五万。你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周诩没理他，跟律师商量完后道：“走程序吧，不用问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就想速战速决。”

“我联系过冯国茂。”律师道，“他好像不在当地，不知道去哪儿了。”

“管他去哪儿了，我……”

梁笙突然插嘴：“不会就在江城吧？跟着惹事的那几个人一起来的？”



周诩一顿，皱起了眉。

律师要去准备文件，先走了。梁笙把脚放下来，身子趴在桌前看对面的周诩：“我都要走了，以后怕是也不会再见了，我还帮你找了律师，让人亲自过来跑一趟。你不谢谢我？”

“这是你欠我的。”周诩漠然喝茶。

梁笙：“……”



梁笙这趟来，什么好处没捞着，倒是把自己卖了个光。

先是被阮杞绑台球桌上吓个半死，后又帮周诩打听江城的内部消息，推荐了人脉资源，现在还帮着找律师。妈的，真是风水轮流转。



梁笙默了默，终于在人前露出了疲态：“这趟回去，我也得上一趟法庭。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我。辛辛苦苦小半辈子，嗐……”

周诩没理他的苦肉计：“自己挖坑，得偿所愿，这不挺好？”

梁笙：“……你不跟我回去，真会后悔的。”

“各人有各人的命，不劳费心。”

“……”



梁笙不想跟他说话了，站起来双手插兜：“你牛逼，算了，再见吧，以后都别见了。”

“这话该是我说。”

梁笙突然道：“从我来江城找你，你几次跟我讨债，都是为了阮杞，没有一次是为了你自己。傻不傻啊？”

周诩眨了眨眼，绅士地笑起来，语气却同阮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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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这事是个巧合，但人生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大部分的“巧合”都是平日里没注意到的因果相连，是一种必然。

阮杞朋友本来就多，从年后开始又是救援视频意外出镜，又是直播带货的，逐渐有人开始关注他很正常。

线上咖啡店有了一些固定客源后，总有人在直播里逗阮杞，阮杞也会跟大家开玩笑，下播前会随意聊两句，逐渐显露出了个人特色。



前些天就有人辗转联系上了阮杞，想约拍。

阮杞不太懂这些东西，还是金老板给他科普了不少。他一开始不感兴趣，婉拒了对方，但对方很执着，聊了几次后，阮杞就答应有空再说。

他本以为拖着拖着，对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久而久之就忘记这件事了。哪料对方不仅没忘，还抽空跑来了江城。



周诩上周请假，一直在忙着找律师、办手续的事，此时才得知这个消息，一惊：“你俩见面了？”

“见了。”阮杞双手枕头，靠在床边，“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大学还没毕业呢。”

周诩挑眉，浑身又泛起了酸味。

阮杞笑道：“想什么呢？人家就是喜欢拍帅哥，纯属个人爱好，找我也没别的意思。”

说着，阮杞还自恋又嘚瑟地指了指自己，加重语气重复“帅哥”两字。

周诩哼了声，下床套上T恤，也没穿裤子，就这么露了半个屁，股去倒水喝。阮杞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给我也来一杯。”



把喝水说得像喝酒似的。



周诩端了水杯过来：“然后呢？”

“她也没多少时间，趁着没课过来的，当天就要赶回去。”阮杞道，“小姑娘挺不容易的，生怕我反悔。我看她挺真诚的，行动力也强，就答应了。”

阮杞摸出手机，调出对方发给他的几张照片。

“就在咖啡店里拍的，金哥还请人吃东西了。这是样片，只大概调了色，你看看？”

周诩接过来一看，照片压缩得有些糊了，但还是看得出构图、光影用得很不错。



有些像简单的日常照，但多了些拍摄人自己的镜头表达方式。

低饱和度、偏胶片的质感，咖啡店其实不大，却硬是被她拍出了摄影棚里的高级感。



“不错啊！”周诩放大照片，仔细看着。

“咱们在店里做直播，刚好灯光那些都是齐的，现场就用上了。”阮杞也凑过去看，嘴里啧啧，“我可真帅啊，跟明星也不差多少了吧？”

周诩：“……”



照片里的阮杞，还是那么鲜活明亮，热情的活力从他四周散发出来，连镜头都挡不住。但也多了些周诩不熟悉的东西，光影下故意模糊的轮廓，在绿植下似笑非笑探过来的眼神，端着咖啡坐在吧台凳上，伸长了腿的慵懒。

有一种剥开什么之后的性，张力，不像面对面时那么有野性，反而显得神秘起来。



周诩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记得到时候发我一份。”

阮杞笑着看他：“喜欢？”

“喜欢。”

“那是喜欢照片里的我，还是你面前的我？”

周诩放下手机，逗狗似的挠了挠阮杞下巴：“都喜欢。只要是你。”

阮杞心里甜滋滋的，抓了周诩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又咬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你打算做模特了？”

“只是一个想法。”阮杞道，“前面有条件呢，项目能稳定发展我才考虑，到时候当个兼职来做，也能学点新东西。说不定……”

阮杞靠回枕头里，摸了摸下巴：“说不定最后兼职变成了主业呢？目前我对这个还有点兴趣。”



难得听他说对某种职业有了兴趣，周诩自然是支持的。

在阮杞身上，周诩又学到了一点：不用给自己设限，不用想着多少岁该做多少岁的事，跟着心走就行。人生那么长，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多尝试新的路，只要能迈开脚步，放手去做，最后会有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好。



周诩以前觉得人生就是一列只能下不能上的火车，到下站的那一刻，生命就结束了。

路途漫长没有尽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也不知道谁能留到最后。

窗外的风景看着看着就腻了，风雨也好，晴空也罢，都让人没了兴趣，只能听到耳边重复不断的“况且况且”声，车轮压在铁轨上，带着他往不受控的方向一路远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阮杞，未来在不受控和受控之间来回摇摆，窗外的风景因为无法预测而绚烂起来，令人着迷。

他突然多了很多的期盼。

期盼金老板咖啡店的发展，期盼自己在新选择的路上能走多远，期盼阮杞的未来等等。



阮杞的背后像是藏着无数个盲盒，不打开，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但却不让人沮丧不安，反而翘首以待。



阮杞看着将自己搂紧的人，茫然地拍了拍对方脑袋：“怎么了？觉得不行？”

“没有。”周诩摇头，“我觉得很好。”

“真的？”阮杞松了口气。其实对周诩说出想法，还让他有些别扭。这好像是他头一回这么认真地跟人商量自己的计划，可能有过于天真、不够完善的地方，很担心会让周诩觉得自己太过想当然。



“真的。”周诩声音里满是坚定和支持，“我觉得很好，你的想法很棒。”

阮杞舔了舔嘴角，笑了起来。



“其实我想试试看，还跟你有关。”阮杞不好意思道。

周诩一愣，抬头看他：“跟我有关？”

“你社交网站上，不是发过我的一些背影吗？”阮杞挠了挠头，“我们还讨论过。”

周诩想起来了，他经常发一些日常照——有美食、咖啡、大灰子和阮杞。偶然也会放一些烘焙的食谱。

那天他听阮杞对照片的看法，意外发现对方有着关于审美的独特见解。



阮杞不怎么拍照，拍也是糊的，朋友圈里顶多发发狗，发发吃的。

周诩一直以为对方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想法，但听阮杞说过一次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是有这方面的敏锐度的。



想来也是，在江城这座小城里，也就阮杞的衣着搭配很有个人特色。虽然总戴着粉色发夹，偶尔也棉衣、拖鞋不修边幅地出场，看起来同周雄、老赵这些人格格不入，非主流似的，但却很有自己的审美特色。



无论是怎样的“乱七八糟”，他都能穿出属于自己的气场。



“我喜欢在你镜头里的我。”阮杞道，“虽然只有个背影。”

但从别人的镜头里去看自己，有些陌生有些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奇妙。

所以在小姑娘热情找上门后，他答应了，又在看到照片后，产生了尝试的想法。



周诩定定地看了会儿男人，忍不住亲了过去：“你高兴就好。”



从这天开始，阮杞在几个图文APP里开通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他学着周诩的样子，一开始发发自己的日常生活状态，偶尔附几张侧面、背影的个人照——大部分是金哥和周诩拍的。



有直播引流，这几个账号陆陆续续有了关注，但几乎没什么互动。

小姑娘的照片发出来后，阮杞的账号第一次有了巨大的波动。没想到小姑娘的个人账号粉丝还挺多，是真的在努力朝摄影师的方向发展，运营的很用心。

托了对方的福，约拍开始频繁起来。



阮杞不收费，最初的合作者们也都是为爱发电的摄影新人。大家都是为了交流、学习而一拍即合，为了保证质量和杜绝一些奇怪的人，商议约拍细节的联系人是金老板。

金老板当“经纪人”当得还挺开心，他算盘打得啪啪响：阮杞长这么帅，肯定能吸引不少人，到时候再反向引流到咖啡店，不是双赢吗？

怎么说呢，不愧是生意人。



入夏之后，阮杞接了个合作过几次的熟人单子。对方是专业的，阮杞是在一个摄影课程群里结识的对方。

为了更好的学习，二人第一次的合作阮杞花了钱，那是他头一回主动找摄影师拍。



阮杞外形好，又有鲜明的个人特色，那次合作之后，摄影师就总找他拍摄不同风格进行尝试，不要钱。

对此周雄只有一个想法：长得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次的合作，对方说是要拍几张夏日风的“少年感”照片。

阮杞不懂那是什么风格，总之按对方说的，带了几件换洗T恤就去了。

地点离江城不远，周诩带上相机和狗，陪着一起去。

两人权当是补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没能成行的“春游”。



车上，金老板和陈眼镜也在。

陈老师昨晚熬夜写论文，眼下透着青黑，上车就开始睡大觉。

金老板抱着笔记本，戴了副平光眼镜，像模像样的办公。

周诩：“……你近视？”

金老板摇头，他一手推了推眼镜，笑道：“看着帅。”

周诩：“……”



阮杞戴着周诩给买的卡通发夹，刘海都被夹了起来，露出一双鲜活澄亮的眼睛，脖颈后的头发剪短了些，微微低头时从T恤里露出一截凸起的骨骼，双腿屈着坐在椅子里，咬着根冰棍。

周诩大热天的也还是一身白衬衫、休闲西裤，袖子挽起来一些，领口敞着，小麦色的肌肤这几天晒得更黑了点，那种沉稳精英的形象更深入人心了。



两人小声聊天，金老板工作累了抬头看一眼，就拿手机偷摸拍照。

陈眼镜睡醒了，脑袋撞在玻璃窗上，懵了片刻：“你干嘛呢？”

金老板收回手机：“帮阮杞搜集素材。”

陈眼镜：“……”



陈眼镜有一说一：“你不拿经纪人的工资，亏了。”



难得大家都休息，车内气氛很活跃。

到了地方，是个普通的小村庄，田野一望无际，绿油油的，干燥炙热的空气里含着大自然天然的味道：有畜生的味道、土地的味道、山的味道。

这班车每天就发一班，破旧的站台下早早有人等着了。



蜻蜓扇着翅膀从几人面前飞过，阮杞戴上草帽，又拿了一顶按在周诩脑袋上。摄影师带着助理跑了过来，笑着跟几人握手：“走吧！午饭早就好了！”



合作过好几次，金老板也认识对方。

握了手，金老板就从口袋里拿出咖啡递过去：“新品，尝尝。味道好的话记得帮忙宣传。”

对方一下乐了，接过来看看：“换了新包装？不错啊，看着很高级。”

陈眼镜打了个哈欠，对商业互吹不感兴趣，一个人溜溜达达去了旁边。



助理小声跟阮杞道：“这次要换的衣服有些多，部分可能会有点暴露，介意吗？”

“无所谓。”阮杞提着行李袋，一手自然地牵了周诩，“只要不是拍色，情，片就行。”

助理笑起来，看了眼两个男人牵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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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姓李，大家都喊一声李老师。

李老师以前是公务员，后来因为兴趣爱好自己摸索着学摄影，年过不惑顶着家人压力开始创业，老婆都差点跟他离婚。

李老师跟老婆分居两年，后来事业稳定了，因为坚持和热爱也让两边长辈闭了嘴，这才重新和老婆同归于好，日子也渐渐顺风顺水起来。



能这么无惧无畏，遵从心里所想去寻求理想的人毕竟是少数。

能做成功的，又更是寥寥无几，因此李老师对阮杞如今的迷茫和挣扎，都十分理解。



“到一个阶段，总会有新的问题。人生就是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第一次合作的时候，李老师一边擦镜头一边跟阮杞说，“别想着能找着个什么事一劳永逸，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你总得付出点代价。只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对付出的代价在不在意，那又是另一码事。”



阮杞想到了赵知昕。

老赵开个网吧，江城不大，年轻人越来越少，生意不好做了，家里又上有老下有小的，渐渐抠成了个铁公鸡，凡事只想着占便宜。若不是周围的人早就习惯了他那德行，恐怕朋友都没得做了。

话虽如此，也就阮杞、周雄还跟他关系不错，其他人心里到底有嫌隙。阮杞是大方，不计较这些，周雄是还太年轻，觉得朋友间太计较钱显得生分——显然是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况且大多时候是阮杞在付钱，周雄损失不大，自然也不会多在意。

就算如此，周雄偶尔还是会怼老赵。这都是人之常情。



这是老赵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人生总不会尽善尽美，没有“王子和公主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那之后的柴米油盐，鸡毛琐碎的焦头烂额，都是童话故事里不会写的。而随着年纪的增长，环境的改变，人也会变，不同的时期会想不同的事，慢慢变得现实，变得圆滑。



老李说：“改变不是一件坏事。不用觉得自己变成了‘讨厌的大人’天就要塌了似的，谁没年轻过啊？大家都一样。”

“有的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长大’，那就值得骄傲吗？多少匪夷所思的新闻都是这些人折腾出来的。”

“也不用觉得‘懂事’是什么贬义词，每个人有自己的理解，词汇就是一个工具，想的人用的人不一样，达到的效果就不一样。”



老李顺风顺水了半辈子，临到头辞了铁饭碗去创业，什么苦难都受过了，还差点妻离子散。也算是看透了许多东西。

他跟阮杞说：“只要你还有所追寻，对这个世界还有好奇心，多少岁都无所谓。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气，心里还有点盼头，那就都无所谓。不到人生最后一刻，你都不会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怕就怕你人活着，心死了，把牌都丢了。”



咔嚓。

临时住宿的房门被打开，老李的话像是还在耳边，阮杞回过神，看着眼前窄小却装潢得很简约清雅的房间。



“我来吧。”阮杞拿了周诩手里的行李，挨着放到门后。又摘了草帽挂在墙上，走到落地窗前去看外头。

日头正烈，阳光晃得人眼都睁不开，像是电影里“忽”一下闪现在人眼前的白幕，持续几秒，又渐渐消失，露出后头的画面来。



蝉鸣声，鸟叫声，水流声。

不知哪家的看门狗犬吠不停，合奏成了夏日最普通，也最让人感到安宁的曲子。



屋里早开了空调，温度刚刚好，是让人舒适的凉爽。

时间往前推几个月，阮杞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认识李老师这样的人，会为了“工作”站在这个地方。



——不到人生最后一刻，你都不会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

阮杞若有所思。



周诩还在参观，家里的主人就端来了西瓜，摆在小茶几上，笑呵呵地同人打招呼。

“这是我家房子啊。”老头缺了牙，说话漏风，十分热情道，“东西随便用，不用客气。这房子漂亮吧？我闺女亲自设计的！”

说着，老头挺直了腰杆，露出得意的等待人夸奖的神色。

周诩笑道：“确实很不错。”



小山村里不常来外人，风景好是好，但周围的房舍都很老旧，有的还用最原始的方法在耕地、放牛。

空旷的屋舍后头，是各家的自留地，种什么的都有。



老牛站在窗下，扑扇耳朵，嘴里慢条斯理一嚼一嚼，然后淅沥沥在院子里尿了出来。

阮杞：“……”

周诩将阮杞的脑袋转过来，继续同老爷子说话：“您闺女呢？我看家里好像就您和婆婆两个人？”

“是哦。”老头点头，“闺女在外省上班，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想起什么，老头瞅瞅两个长相极好的男人：“你们结婚了吗？”

周诩：“……”

老头又道：“闺女什么都好，就是不谈朋友。嗐。”



老婆婆站在走道上吆喝：“说什么呢！”

老头缩缩肩膀，显然是个妻管严的。

“我闺女样样好，那不得找个配得上她的？”老婆婆对丈夫翻了个白眼，“帅哥你们看看，这房子漂亮吧？我闺女亲自设计的，网上还能找着介绍的图片呢，多厉害啊！其他人做得到？这老房子之前旧了，成了危房，闺女想带我们去城里，是我们不愿意去。”



周诩让两人进来说话，老婆婆还得去收拾碗筷，摆摆手：“空这么多房间，有人去附近景区玩或者想拍照，就来我们家住。多好的事情。”

“现在驴友多，还有那些个登山的，背个大包……哎哟，我们还招待过外国人！”老婆婆边说边往楼下走，“我和老头啥也不会说，连猜带比划，一样能把钱赚了。嘿，赚老外的钱！别人能行吗？你行吗？”

周诩明白了，笑着点头附和：“不行，姜还是老的辣。”



聊了一会儿，待两人走了，助理过来让准备拍摄。

周诩收拾床铺，冲阮杞挥手：“你去吧，我睡个午觉。”

阮杞揉揉他肚子：“刚吃完饭别睡。”

周诩捏他屁，股一下：“忙你的去，我下午带大灰子出去走走。”



傻傻的哈士奇被绑在前院里，同老牛大眼瞪小眼，怂得一声不敢吭。



休息的差不多了，周诩在屋里拍了点照片，又对着光拍了摆在茶几上的西瓜。然后收起手机去外头。

这房子设计得很精巧，上下盖了两层，二层有几间不大的客房，老两口的主卧在走廊尽头，不会被打扰。

一层是原木的设计感，简约风雅，客厅和餐厅中间用绿植隔开，摆着个大鱼缸，再往回廊后头走，就有三个可以拍照的小摄影棚。

不拍照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待客和娱乐休闲。



墙上挂着一些家庭合照，很温馨。

中间一扇木门上有个圆形的玻璃窗，能看到房间里头。

周诩脚步停住，站在窗口往里看，刚好看到了正在“工作”的阮杞。



助理举着反光板，阮杞穿了一身浴袍，衣带敞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肌和马甲线；修长笔直的腿一只伸着一只屈着，面前有台绿色的小电扇，将他的额发吹起来，露出俊俏的轮廓。

周诩没见过阮杞正经拍摄的样子，直播除外。这模样让他变得有些陌生又遥远，但更多的是一种撩起人心头火焰的性，感。



李老师显然很清楚阮杞的“点”在什么地方，拍完几个动作，让阮杞自己随意走走，找点夏日居家的感觉。

阮杞一头雾水，但他想到了周诩——那个人窝在家里端着咖啡，或者坐在吧台前听唱片机里的老歌，是一种悠闲的、静谧的氛围。

于是他就想着周诩的样子，在屋里赤脚踱步，一手拿了只扇子，一手往后扒拉额发，目光落到了门上的圆形玻璃窗上。



只那么一瞬的对视，空气里像是爆开了火星“簇”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李老师自然没放过这个瞬间，相机的咔嚓声不停。阮杞跟周诩对视片刻，又笑了起来，扇着扇子，端起旁边的玻璃水杯，赤脚踩在了矮矮的窗台边缘，衣衫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半边，露出弧线优美的肩颈，不显单薄，反而散发出极具诱惑的荷尔蒙。



像是站在夏日尾巴里的少年，朝自己喜欢的人看过去，眼里落满了炙热的光。

李老师原本是想试试拍那种“内敛的、安静的”少年感，带一点禁，欲，一点盐系风。

但此刻瞬间来了灵感，这种张狂似乎也很不错，还更适合阮杞的气场。腿部线条好看的肌肉在半遮的浴袍下露出来，脚背上青筋微微鼓起，只是这么简单的站姿，就让人看得后腰发软。



阮杞抱起手臂，小扇子环在胸口，歪了歪脑袋。

助理吞咽了一下。

周诩回过神，敲了敲门，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助理脸上扫过。



李老师拍得满脸兴奋，头也没回：“进来。”

周诩推开门，阮杞道：“在那坐会儿。”

周诩拉过一把竹椅，随意地坐了，裤脚微微往上一收，露出一截深色的袜子。



又好一会儿后，李老师停下来，回看照片思索着什么。

他道：“前头的也可以用，但后面拍的更有感觉。干脆分成两组吧。”

阮杞无所谓，拢了拢浴袍，坐到周诩身边去了。



李老师打开笔电，一边看一边研究。

临时改了一下主题，他余光又扫到正说悄悄话的二人身上，愣了愣，灵感“嗖嗖”又迸了出来。



“别动！”李老师哎呀一声，“这感觉不错啊！小周，你别动，我不会把你脸拍进去的，你就配合一下，行不行？”

周诩茫然，阮杞倒是反应过来了，笑道：“拿他当工具人啊？”

李老师道：“先试试。”



阮杞还没跟人合拍过，挺新鲜的。

他拉开了浴袍，一手绕在腰带上，一手撑在椅背，微微靠过去。

周诩绷直了背脊不敢动，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李老师引导着道：“放松，小周你手指松开，自然伸展……对！这样很好！”

“我不会拍到你脸的，放心放心。”



阮杞往镜头那边看过去，下巴到脖颈处绷出流畅硬朗的线条，喉结明显。

李老师换了个方向，让阮杞蹲下来。

“试试借用小周的腿……小周你腿很好看啊，这裤子也选得好。”

周诩：“……”



夸不出来不用硬夸的。



阮杞忍着笑：“夸人是他们的基本操作，你别紧张。”

周诩：“……”



阮杞干脆坐在椅子下方，靠在了男人的腿上，一明一暗的交接线在他脸上晕染出成熟、纯粹两种质感，又奇妙的合二为一。

周诩低头看着，想起两人从相识到之后的种种，心里一动，也不知道怎么的，手就伸出去荒屋
70 喜欢你（十）
70 喜欢你（十）

阮杞一下午换了很多套衣服，除了浴袍，还有简单的白T牛仔裤，也有背心沙滩裤。

屋里拍得差不多了，便套着背心、沙滩裤、人字拖，戴着草帽拎着鱼竿在外面拍。周围也没有可以钓鱼的地方，就在田埂上走来走去，阳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少年感”。



周诩、陈博园、金成俊三人并排坐在小院子外的木栏上，大灰子耷拉着舌头，跑累了，趴在地上打瞌睡，尾巴一甩一甩，尾巴尖和毛爪子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点。

金成俊换了衣服洗了澡，头发湿漉漉地，叼着冰棍跟人打电话；周诩和陈博园小声聊着天。



偶尔有老乡路过，就会好奇地打量这几人，还有老婆婆背着手，站得远远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一直盯着这边。怪瘆人的。



阮杞远远地跟几人挥手打招呼，周诩也挥了挥手，听陈博园道：“他挺适合干这个。”

周诩道：“他想试试就试试。”

“金哥说以后要去其他城市开公司，还要有自己的工厂，你会跟公司走。”

“也不一定，再说吧。”



陈博园悠闲地晃了晃腿：“人这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啊。”周诩感慨地看着远处的人，“不管哪一行，了解的越深，想做得越好，就越难。”

反之，想敷衍、想得过且过也都行，但前路也就那样了。



挺矛盾的。

周诩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如果找不到一件喜欢的事，996就是煎熬，唯一的盼头就是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和年假。”

但如果是喜欢的、热爱的事，无论是996还是007，那都是另外一码事。但人又必须要生活，只靠喜欢和热爱，填不饱肚子。



有几个人能恰好遇到自己感兴趣又热爱的工作，还能养活自己呢？

人生就是用来经历的——经历不甘、抱怨、不公平；经历用尽全力后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然后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麻木。

能把日子过下去，公司不倒闭，行业还在发展期，就已经不错啦。还要啥自行车啊。



周诩想起以前的工作，感觉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

如今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人生是用来经历的，这不假，但不是只有不甘和不公，也不是只有悔恨和失望。

就像白天看不见的群星，无论能不能被看见，它们一直都在。也并不在意是否被看见。



他晃神道：“在这种地方待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陈博园对住的地方没啥要求，只要没人吵他就行，他对周围的一切无感——什么环境、氛围、田园和诗之类的，都跟他无关。像是切断了某种感知神经似的。

陈博园耸肩：“我下楼能吃碗面，外卖能送到就行。”

周诩笑了起来：“还是得自己学着做菜，吃得不健康怎么行？”



说着，又感叹道：“你算是幸运的。”

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清楚自己要什么，所有的热情都投注在热爱的事情里，工资待遇也不低，似乎迷茫和犹豫跟他完全绝缘。

陈博园挑眉：“给你一个建议。”

周诩示意他说。

“不要去找什么人生的意义和价值，那是骗人的。”

周诩一愣。



金老板挂了电话，没头没尾听到这么一句，凑过来插话：“陈老师居然也会心灵鸡汤？”

陈博园摇了摇手指，义正言辞：“我这儿只有毒鸡汤。”

金老板：“……”



傍晚，李老师抓着最后一点晚霞拍完了照片，今天就此结束。

晚饭是老两口特意招待的特色菜，说是每个客人来他们都会准备——是当地的一种烤肉，就在院子里搭个架子，再炒几个时令蔬菜，都是自家种的，鲜美得很。

“这肉味道不错。”李老师显然吃了很多次了，“和外头卖得肉不一样，不腻不油，美得很。”

烤肉飘来阵阵香味，肉边卷起一点，有些微地焦，但更有嚼劲。

几人喝酒吃肉，骨头让大灰子给卷了个干净，夏夜的风带来蚊子的骚扰，是生活里最常见的一幕。



是周诩最爱的普通和平凡。



陈博园早早歇息了，金老板跟他们喝到快凌晨，醉醺醺地也被架回了房间。

如今店里生意不错，金老板心里高兴，边走边高歌，居然还点烟嗓那味儿，挺有感觉。

李老师和助理也走了后，院子里就只剩了周诩和阮杞二人。

吃饱喝足，阮杞还穿着那身背心沙滩裤，一脚搭在周诩膝盖上，撑着腮帮子看人：“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好。”周诩顺着小腿给他按摩，手指微微用力，又揉又捏的，“累不累？”

“有点。”阮杞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笑，“累的时候看看你，就不累了。”

周诩笑起来：“我是什么能量饮料吗？红牛？”

阮杞啧啧两声，坐起来些，将腿收了回来，抬手去钩周诩的下巴：“你比红牛更管用。”



周诩躲开了，往周围看了看：“小心被人看见。”

阮杞撇嘴，出了江城，他就不太在意他人的看法了。毕竟这里的人谁也不认识谁。



他动了一些以前没有过的心思，在桌下牵了男人的手：“等过两年，那项目要真能成，我就雇人看着，咱们搬去其他地方。”

周诩无所谓，又听阮杞道：“我知道金哥想去其他城市开办公司，到时候还要设厂。那都不是小事情，你可以跟着他走，我跟着你走。”



周诩一愣：“你爸妈那边呢？”

“又不是不回去了。”阮杞道，“逢年过节会回家，平日里不也得回大棚看看？就当是出差回家呗。如果他们一直不接受……”

周诩按了按他的手，没让他把话说下去：“他们很爱你，给他们一些时间。”

阮杞没再说话。



两人聊了会儿未来的事，很神奇的，之前聊起来就会吵架，现在却能好商好量。彼此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和想法，商量起来时就不再是一片纸上谈兵的空白，那些忐忑和不安，也在脚踏实地的前路里走出了让人安心的痕迹。



周诩走了下神，想起了陈博园的话：不要去找什么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



两人帮着老两口收拾了碗盘，回房间后各自洗漱。阮杞累了一天，本想对周诩做点什么，奈何刚亲了两口就困得眼皮子打架，抱着人呼噜呼噜睡了过去。

周诩哭笑不得，环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最后只得以别扭的姿势抱着人慢慢睡去。



半夜，周诩被压麻了半边身子，迷糊地将人推开。

阮杞翻了个身，闭着眼伸手，在被子里摸到周诩的手握住。明明人没有醒，却无意识地带着安抚和依恋的味道。



周诩反而被摸醒了，愣了半天，在夜里笑了起来。

他小声在阮杞耳边喊：“阮杞。”

阮杞没反应。

他又问：“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还是炮，友？”

阮杞的回应只有均匀平缓的呼吸。



周诩用视线描摹过男人的侧脸，诱哄似地说：“该给我个名分了吧？还没消气呢？”

阮杞翻了个身，脑袋蹭进周诩怀里，咕哝地梦呓几句，没了反应。



周诩心里暖暖的，涨涨的，拥着人吻了吻对方发尖。

“我喜欢你。”他在初夏的月色里轻柔告白，声音如浸了温水，温润治愈，虔诚地叹息着道，“好喜欢你。”



翌日阮杞继续拍了一天，结束之后，他们坐当天晚上返回的班车回了江城。



陈眼镜下车就去了大棚，金老板也回咖啡店去了。

周诩提着两人的行李回家收拾，阮杞去了趟医院。



牛珍云那之后身体就不太好，时不时地要去住院，经常突然的心闷气喘，脑袋发晕，四肢无力。

检查来去，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心病折腾的。



阮杞在医院外买了点水果，进病房时遇到老阮出来——男人想去厕所偷摸抽烟。

两人脚步齐齐顿了下，阮杞往病房里看了眼，压低声音：“爸。”

老阮哼了声：“你妈睡了，别打扰她。”

阮杞将水果递过去：“那你拿着。”

“我不拿。”老阮瞪圆一双眼睛，“不能等她醒了自己给她？你忙得很？这就要走？”

“……”

走还是不走，真是个难题。



阮杞提着口袋陪他爸去抽烟，厕所不适合父子俩说话，最后去了一楼花园里。

老阮问了些项目的事，听得出来儿子有了自己的计划，心里是欣慰的，但一想到他的性向，老阮就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孽子像是生来就跟他作对的，小时候顽皮，少年期叛逆，成人后游手好闲好几年，终于有了些懂事的样子，又出了这种事。

简直没有一刻让人省心的时候。



老阮吧嗒吧嗒抽烟，不说话。

阮杞干站了会儿，干脆选择性地说起了自己和周诩商量过的事。

老阮掀起眼皮看他：“去外面？去外面好让我们管不着你，是吗？”

“外面发展机会多而已。”

“我是你老子，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老阮掐了烟，咳嗽几声，“人说女大不中留，你倒好，儿大也不中留了是吗？”

“……”

老阮摆摆手：“你自己跟你妈说去。”



阮杞暗暗叹了口气，他能跟老阮说这些却不敢跟老妈说。他怕又把人给刺激了。

以前老吵架的父子俩，现如今相对无言。吹了半小时的风，两人回了病房，老妈醒了，正看着电视。



还是拉着帘子，不跟其他病床的人交流。像是怕了什么。

阮杞心里不好受，老妈人缘好又喜欢交朋友，喜欢跟一群老姐妹儿一起。现在却自己把自己给孤立了。



阮杞将水果放柜子上：“妈，您身体没什么事就不要老来住院。输液多了不好。”

“不舒服，在医院待着安心。”牛珍云翻了翻口袋，拿出个桔子剥了，自然地分给老阮和儿子，自己没吃，“你爸说你出差去了？”

“周末两天，刚回来。”

“吃晚饭了吗？”

“还没。”

“哎哟。”牛珍云立刻道，“让你爸去食堂打点饭来，吃了再走吧。”



阮杞没拒绝，老阮便去打饭。

阮杞拉了凳子坐在病床边，看了眼输液瓶：“还输多久啊？晚上回去吗？”

“不回。”牛珍云按了按心口，“总觉得喘不上气来，回家就心慌心悸，难受……唉，不提了。”

阮杞知道老妈不想提的是什么，都好些日子了，老阮好歹还能正常交流，老妈总是逃避话题，他话也接不下去。



今年的生日也没能好好过，周诩想偷偷给他办，他没那个心思，婉拒了。

这大概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过得最没有存在感，最安静的生日了。

当时老两口都在气头上，谁也没给他打电话，他也没回家。


71 暖阳（一）
71 暖阳（一）

冯国茂比去年瘦了许多，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许久没睡过好觉，整个面皮仿佛被什么用力拽着往下拉，显得整个人老了好几岁。

他比阮杞大几岁，本来显得腼腆文弱的面庞，因为神经质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狰狞。



他头发长到几乎遮住了眼睛，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一双价格不菲的球鞋，左手腕上还戴了只看起来很精致的手表。

他依然是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都要将自己收拾的整洁干净，浑身一股子从内往外的高傲味道，视线从上往下看，带着股莫名的优越感和鄙夷感。



阮杞握住了手机，准备给周诩打电话，一边朝外走去，打算将人带出去说话。

冯国茂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几步进了病房，绕过前面的几张病床，径直绕到了牛珍云的床前。

床前拉着布帘，阮杞站起身时又将牛珍云的视线挡住了，她此时才注意到来人。

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牛珍云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心里就突突直跳，隐约察觉出不妙来。

她有些忐忑地喊儿子：“阮杞，妈、妈有些累了。”

声音是不自觉地颤抖。

阮杞黑沉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冯国茂，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冯国茂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打开，直接怼到了牛珍云眼前。

“阿姨你好，现在才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冯国茂，是你儿子的男朋友。”

牛珍云一时心跳都停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屏幕，离得太近，几乎要撞到她鼻尖上，眼前一团模糊。她往后仰了仰头，鼻端嗅到了一点机油和汽油混合的味道，然后瞳孔蓦地一缩——



照片里阮杞裸着上半身睡在男人怀里，鼻尖触到男人胸口的位置，看起来煽情又暧昧。只是两人的半身照，却莫名带出旖旎的色，情感，让牛珍云呼吸不畅。



冯国茂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虚虚揽在阮杞肩头，脖颈、锁骨一侧还带着尚未淡化的吻痕。阮杞睡得头发乱翘，睡颜平静，明明是牛珍云从小看到大的模样，此刻却如此陌生，感觉离自己如此遥远。



她一阵头晕眼花，猛地倒进枕头里大口喘气，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谁将电视声音调小了，病房里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冯国茂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他人都听见了。



阮杞下意识地将布帘又扯了扯，完全挡住了老妈的病床。他一把夺过冯国茂的手机，也没看里头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要报警了。”阮杞挡在冯国茂和老妈之间，警告道。

冯国茂耸肩：“我只是来探望阿姨。”

“滚出去。”阮杞道，“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阮杞不想把事情闹大，竭力压着火气，周身气压低得能掀起一场暴风雪。

冯国茂又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朝闭着眼喘气的牛珍云道：“阿姨，改天我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被阮杞一把拽住了衣领，几乎是丢了出去。



阮杞关上病房门，将那些惊异、猎奇的视线统统挡在了门后。

他将冯国茂的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怒道：“你找死。”

“来啊。”冯国茂讥讽道，“有本事弄死我，你来。”

旁边有护士经过，皱着眉看两人，准备叫保安。



阮杞抹了把脸，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手心里，忍了又忍，最终没能忍住，一脚踹在了冯国茂肚子上。

冯国茂倒抽一口气，痛得没能叫出声来，后背撞在墙边椅子上，将长椅撞得发出“叽”一声响。

周围的病人家属纷纷低叫起来。

护士站里有人跑过来了。



冯国茂笑得更大声了：“就这？”

他捂着肚子，脸色扭曲却快活得很：“看见你难受，我就高兴了。”他神经质地重复着，“我可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阮杞看出他精神上像是出了问题，抿着唇抓起对方衣领，拖死人一般往楼下走。

冯国茂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踉跄着跟着走，在楼梯口碰到了上楼的阮强山。



“爸……”阮杞刚开口，身后的人就叫了起来。

“爸爸——！”冯国茂喊起来，哈哈大笑，“爸爸！第一次见面，我叫……”

阮杞在阮强山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将冯国茂提到面前，狠狠一拳。

冯国茂被打得偏过头去，呸了口血水，脸很快肿了。

阮强山抖着手指他们：“你们……你们……”



阮杞焦躁道：“不是那样的，我之后再解释。”

他踹了冯国茂一脚，几乎将人踹跌下楼梯，又一路提着对方的衣领继续往下走。

路上来来回回的人都在围观，有认识阮强山的，挤过去问：“老阮？这又是怎么了？”

阮强山后背一阵发凉，想追上去，却迈不动脚。

他吞咽了几下，青白着脸道：“不知道，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他急忙往楼上走，抬手擦了把额头的细汗，进门后没注意病房里其他人的视线，径直冲到老婆床前。

牛珍云脸色苍白，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嚅嗫着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阮强山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将饭盒扔到小桌上，啪地一下，汤汤水水洒了一桌。

有人又将电视声音调大了些，似乎是想掩盖这种尴尬的氛围。

老两口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



一楼花园里，阮杞打通了周诩的电话，将手里的人往前一丢。

冯国茂理了理衣服，捂着红肿的脸笑嘻嘻的。

阮杞深吸口气，他想镇定一些，但在听到周诩声音的瞬间，委屈、愤怒和难堪就都涌了上来，喉头一哽，竟是没发出声音。

冯国茂凑近了点，眼睛里带着稀奇，观察动物似的观察着阮杞。



周诩刚收拾完行李，正打算去洗个澡。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担心是阮杞又跟父母起了冲突，伸手关了刚打开的花洒。



“怎么了？”周诩竖起耳朵，听筒那边只有阮杞有些急促、有些沉闷的呼吸声。

阮杞将冯国茂推开，沙哑声音道：“冯国茂来医院了。”

周诩差点一头撞在洗手间门上，他拖鞋都踩掉了一只，将干净的衣服丢在沙发上，冲到门口，换了鞋就走：“我马上到！”

周诩甚至没想起来自己关没关家门，一路冲到山下才发现自己赤脚踩着皮鞋，袜子没穿，裤子也没系好，裤腰松垮着，随便一拉就能掉下来。



他顾不上这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伸手拦住一辆三轮车：“去第一医院。”

江城的大医院就那么一家，离着江边不远，虽然社区附近基本都有小诊所，但大家习惯了大大小小的毛病都去第一医院。

因此这家医院从来都是爆满，从大门外就开始堵得水泄不通。



三轮车停在路边，周诩给了钱，从堵住的车流里横穿过去，在一片嘈杂的喇叭声中找到了后门的小花园。

阮杞正和冯国茂吵着什么。



周诩赶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报警了。”

第二句话就是：“我律师马上过来。”



冯国茂讥讽的嘴脸安静片刻，上下打量周诩：“你谁啊？”

周诩挡在阮杞前头：“我找你好些天了，挺会躲啊？”



律师函早就寄过去了，但冯国茂家里没人，电话也不接，似乎还换了号码。不过这些都只是拖延时间的小把戏，只是周诩没想到，人还真的跑来江城了。胆子挺大。



冯国茂手垂在裤缝边，右手食指和拇指搓来搓去，语气凉飕飕的：“他男人？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爸妈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周诩并不回答，扫过冯国茂红肿的脸颊，嘴角朝下绷紧了：“你派来的人都招了，你不如老实点去派出所自首。阮家的水产店有多少损失你就得赔多少，还有他妈妈的住院费、精神损失费……你一样都赖不掉！”



冯国茂半点不在意：“我没钱，随便你们要怎么着。大不了就是关个一年半载的。”

他说着笑了起来，得意道：“我反正什么都没有了，我无所谓啊。倒是你，阮杞，你一家人在江城还怎么过日子呢？你爸妈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啊。啧啧啧。”

“我看你妈那样子，过不了多久是不是就该办丧事了？不如我再帮你一把……”



阮杞脖颈一侧青筋暴起，刚往前冲了一步，周诩比他动作更快。

“砰”地闷响，冯国茂直接飞了出去。

他像块抹布狠狠摔在地上，人还盯着昏暗的天空未回神，就又被拎了起来，鼻梁被狠狠砸中，随即拳头如石子般砸在了面上。



足足过了好几秒，冯国茂才从巨痛里回神。他感到鼻梁断了，鼻血狂流，一只眼也看不清了，浑身哪儿哪儿都在痛。

这种巨痛躲不开，甩不掉。他没想到周诩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他抬起手想挡，又被一脚踹在小腿上，直接跪了下来。



周诩一声不吭，不骂人，不爆粗口，揍人的时候除了拳拳到肉，其他悄无声息。

那种让人窒息般的肃杀渐渐传遍了整个花园，有听到动静的保安跑了过来，外围也有病人、病人家属探头探脑地围观，但都被周诩骇人的面色给惊到了，不敢上前。



阮杞眼瞳瞪大，眼看周诩拳头上沾满血迹，整个人一哆嗦。

“别打……”他踉跄一步冲上去，将人狠狠抱住，“别打了，别打了！会打死人的！”



阮杞第一次被周诩吓到了，他满面惊惧，想去抱住周诩的手，可怎么也拉不住。

“周诩！”他大喊起来，又去喊保安，“你傻看着做什么？帮忙啊！”

冯国茂刚开始还喊痛，这会儿没声音了。阮杞不敢去看人怎么样了，只一个劲拉着周诩往后退：“周诩！别打了！你听到没有？我让你别打了！！”



周诩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是汗，眼睛凸起，额头、脖颈上都是暴涨的青筋和红血丝。

他手指骨骼咔咔作响，暴戾的气息几乎要实体化，那种平和、安静、温柔的感觉消失殆尽，仿佛换了个人。



保安往后拉人，实在拉不住，就勒住了周诩的脖子，拼命垫脚往后仰。

周诩难受的窒息，拳头微微凝住了。

阮杞趁机钻进周诩和冯国茂中间，一头顶着周诩的胸口，一边用力推对方的腰：“警察要来了，你把他交给警察，交给律师！你要是因为他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周诩你看着我！我要怎么办？！”



“他已经毁了我家，你要让他也毁了你吗？！那我怎么办？！”

阮杞眼眶通红，这会儿完全顾不上冯国茂了。他不想报仇，不想以牙还牙，不想跟冯国茂继续纠缠下去。他只想周诩好好的，家人好好的。

他怕得几乎要抖起来，抬起脸迎上周诩的拳头，宁愿对方打在自己身上，都别再碰冯国茂一下。


72 暖阳（二）
72 暖阳（二）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很晚了。

周诩垫付了冯国茂的医药费，写了保证书，因为当事人还在昏迷，后续情况只能等对方醒了再谈。

“不管是不是对方先挑衅的，你可以报警，可以叫保安，对不对？”老警察语重心长地劝人，“咱们是法治国家，有法律能保护你的权益，你何必自己动手？按阮杞说的，那人故意挑事，又涉及了之前打砸水产店的案子，早晚他都跑不掉，你又何必给自己惹麻烦？不划算啊对不对？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周诩早已冷静下来，洗干净的手背上隐隐发红，有几处还破了皮。

阮杞站在一边，低头看着台阶不吭声。

老警察在江城工作了一辈子，眼看要退休了，临了连着出事。他瞟了从小看到大的阮杞一眼，心里叹气，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摆摆手：“行了，走吧，有什么问题会再联系你们。”

他指了指周诩和阮杞：“遇事都冷静点，这么大的人了，别让人操心。”



周诩点头道谢，态度诚恳，老警察面色缓和了些，背着手回去了。



两人在派出所门前相对无言，片刻后才并肩往台阶下走，刚出院门，就瞧见了等在外头的阮强山。

阮杞愣了一下，阮强山在树影里叼着烟，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饭盒，香味随风而来，阮杞鼻尖一动就知道是自己喜欢的酱鸭。



他回头看了周诩一眼，周诩拍拍他肩，自个儿走到一边去避嫌了。



阮杞理了理衣服，又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他抬手重新夹了一下。

“爸。”他几步过去，喊了声。

阮强山抽烟的手一抖，随即掐了烟，扔进旁边垃圾桶里。

“你上学那时候老打架。”阮强山看了眼儿子背后的派出所，十年如一日的破旧，挂满青苔的车棚下头摆着几辆自行车、电动车，小小的院子里只停了一辆警车就没地儿再放别的了，“记得吗？我那头还杀着鱼呢，就被通知来接你，检讨书不知道写了多少遍，一点屁用没有。”



阮杞当然记得，那时候老阮力气比现在大很多，揍人很疼。

头发没有这么白，脸上也没有这么多皱纹，怒气汹涌地提着刀，身上系着围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鱼腥味，一副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只是每次进门，男人都先将自己儿子从头到尾扫一遍，确定没受什么伤，就算是打架也没输给外人，松口气的同时才开始教训人。那杀鱼的刀挥来挥去，若非彼此都互相认识，早在进派出所大门前就被戴上铐子了。



阮强山余光扫了眼等在派出所另一头的周诩，沉默许久，语气复杂道：“没想到这次来接你，却不是因为你打架。”

有其他人会护着儿子了。阮强山心里不知该是什么反应。

阮杞趁机道：“周诩人很好。你们也知道的，学霸，又在大公司工作过，做人做事能干认真，负责任，跟我不一样。”

阮强山冷哼一声，将话题转开了：“那个姓冯的，怎么回事？”

阮杞看了眼时间：“说来话长，不如改天……”

“现在就说。”阮强山又摸了根烟，不耐烦道，“改天我不一定愿意听。”

“……”



阮杞只好捡着重点说了，提起他跟冯国茂交往过的事时，阮强山整张脸都抽了抽，抓着烟的手指收紧了，像是竭力控制着才没在派出所门前揍亲儿子一顿。

“好啊，你好得很。”阮强山道，“你老子娘辛苦半辈子，你谈个恋爱差点把咱们全家都毁了，你好得很！”

阮杞：“……”

阮强山重重地抽烟，来回踱步，又愤怒道：“你什么眼光？啊？那种人你也看得上？你瞧瞧他把你妈气成什么样子了？你是想她……”

阮强山堪堪刹住车，侧过脸不吉利地对着地上呸呸呸了三下，道：“我看你就是存心想气死我们！”



阮杞低声道：“对不起。”

阮强山看多了儿子头铁跟自己吵架的样子，遇见低三下四的儿子还很是不习惯。他嘴角抽了抽，又道：“那种人哪里好？啊？你还跟他……周诩呢？你们俩又是怎么搭上的？”



阮强山第一次问起了周诩的事，阮杞一愣：“就……我发现被骗了，失恋……”

“你失个屁的恋，那叫失恋吗？我看你不仅眼瞎！智商也有问题！”

阮杞：“……”

阮杞一脸‘你要不要我说完’的无奈表情。

阮强山挥手：“你继续说！”



阮杞将自己和周诩前期试交往的事说了，话音未落，阮强山又毛了。

“试交往？啊？还有这种东西？所以我说你们年轻人……”

阮强山气得脸色涨红，剧烈喘了口气，被烟呛着了，咳嗽不止。

阮杞要给他顺背，阮强山一把挥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谈恋爱可以这么儿戏的吗？我和你妈那时候……你……”

阮强山在原地如困兽，走了几圈，忍不住踹了脚树干。



“你这样瞎搞，招惹上姓冯的那种人就是迟早的事！没有姓冯的也会有姓李姓王的！指不定连人身安全都没法保障！你想过没有？！”

阮强山声调越来越高：“你不看社会新闻的吗？啊？那些异性恋都动不动就动刀子，还能连累一家人，把什么未来岳父岳母都给杀了的，这种新闻还少了？我是不是该谢谢那姓冯的，只是砸了我的店啊？！”



“店可以再开，命呢？你有几条命？！”

“……”阮杞现在想想，也是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有些时候人总是会忽略生活里细小的危险，总有一种侥幸心理，觉得那些新闻里的事轮不到自己。

但实际上人心隔肚皮，谁能说得准？

冯国茂这样的，若是再偏激一些，可不就是要人命的事了吗？

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一个想不开鱼死网破怎么办？谁受得住？

阮杞脸色沉沉，真心实意地道歉：“爸，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阮强山闭了闭眼：“要是对方真有什么过激举动，你害了我们一家不说，还把小周也牵连进去了！他爷爷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老爷子辛辛苦苦带大的好孩子，样样比别人强，你要是把人给害了，我们拿什么赔？去了地下，有什么脸面见人家？你自己想想！”



阮杞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周诩。

对方敞着衬衫衣领，站在路灯下，背影挺直，皮带勒出一截劲瘦腰线，身高腿长。路过的人总忍不住瞧上几眼，是站在哪儿都能吸引目光的存在。

要是因为自己……



阮杞握拳，再次保证：“以后都不会了，我真的知错了。”

阮强山也不知信没信，满脸疲惫，将手里的饭盒塞进儿子手里：“东西都凉了，你拿回去热一热再吃。我走了。”

他一顿，又表情怪异道：“你这些日子都跟……他住一起？”

“……啊。”阮杞抱着饭盒，有些不好意思。



阮强山瞧他那副样子，恨恨地啧了声，转身走了。



周诩瞧见人走远了才过来道：“说完了？是不是训你了？”

“没什么，是我活该。”阮杞打开饭盒看了眼，对周诩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那家酱鸭店的，回去热一热吃。”

“好。”周诩肚子也饿了，咕噜噜叫，“我烧个汤，再配几只炸鸡怎么样？”

阮杞诧异看他：“你晚上会吃炸鸡？”

“改善一下心情。”

阮杞笑起来：“那我……”

“不喝酒。”周诩道，“炸鸡和啤酒，选一样。”

“……”人家明明是好搭档，就被你活生生拆散了。



回了周家，两人今天累个够呛，不想再往林子里跑了。

冷清的家里亮起灯，厨房里热着鸭，熬着汤，一下就温馨了不少。阮杞去洗了个澡换了家居服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好饿啊。”他扁嘴，“我现在能吃下三头牛。”

“半只酱鸭就能撑饱你，眼大肚皮小。”周诩不为所动，擦了擦手，取下围裙让阮杞看着火，“我去洗个澡，出来就差不多了。”

阮杞勾住男人的腰，凑上去亲了一下：“今天……谢谢了。但是不能再这样了，真的吓死我了。”

他想起老爸说的话，心里还毛毛的，后怕的劲儿直往头顶窜：“你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要是被我连累了……”



周诩捏了下阮杞的脸颊，没忍住，又低头吻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周诩绕开阮杞，伸手掐了把男人的屁股，不等人回神，就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阮杞：“……”



阮杞看了看灶上的火，又看了看紧闭的门，再看看灶上的火……

他冲过去将火关到最小，然后打开洗手间的门跑了进去。



哗啦啦的水声里，很快响起了令人脸红的声音。



冯国茂是第二天醒的，派出所来人给他做了笔录，又让他说了指使光头大汉打砸店面的事。

冯国茂倒是没装傻，爽快地认了，还自己拿出了他跟光头大汉的语音证据。



之后的事就该走程序走程序，一切都交给了警察和周诩的律师。



牛珍云受刺激不小，在医院住了几天才回家，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

这事谁劝都不好使，她自己想不通，走不出来，就是相伴了几十年的丈夫也没辙。

眼看妻子日渐憔悴，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阮强山终于是扛不住了，上门去了周家。



他尚是第一次来，刚好阮杞不在，周诩这日休息在家，正在研究新的菜谱。

屋门一开，浓香的烘焙味道传出来，甜腻里夹杂着属于家的温馨感，舒缓了老阮紧绷的情绪。



他手里提着水果篮，另一手提了些菜啊肉的，算是第一次上门的礼物。



坐在客厅里，他打量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两个人生活的痕迹，心里五味杂陈。

周诩关了电视，泡了茶过来，又看了眼放在茶几旁边的一堆东西：“阮叔，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有需要帮忙的，您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

阮强山抿了口茶，没有开口。

周诩在另一头坐了，他不是阮杞、梁笙那样的性子，不擅长应酬、缓和气氛、不擅长挑起话题；他也不是陈博园那样的性子，无论旁人怎么想都能不往心里去，无论局面再尴尬，都可以无动于衷。



周诩开口不是，沉默也不是，手指悄悄在裤缝那儿磨蹭，绞尽脑汁地想找一个温和的话题。

只是他还没找到，阮强山先开口了。

这一瞬间，周诩都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我来……是为了你阿姨的事。”

周诩知道他指得是谁，点头：“您说。”

“小阮是独苗，她妈一向疼他，否则也不会惯成那样轻浮的性子。”阮强山一顿，自嘲道，“当然，我也一样。”

周诩扯起的笑脸渐渐僵硬了，他预感到了对方要说的话。



阮强山没看周诩的面色，只低头喝茶，几口就干没了，却依然盯着杯底不抬头。

他声音沙哑，背脊佝偻，显得有些脆弱：“她妈对他没什么期望，不求他成龙，只求他平安健康一辈子。该继承店的时候继承店，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生孩子荒屋
73 暖阳（三）
73 暖阳（三）

阮杞回了趟家，回来时脸色不好，一股子戾气和焦躁在周身形成了看不见的风暴，一连几天皆是如此，连傻狗大灰子都夹着尾巴做狗，不敢在阮杞眼皮子底下随意溜达。

周雄和老赵最近也不敢来找人了。

周雄给周诩打电话，语气磕巴：“周哥，那什么……你俩的事现在连鹏哥这边的酒吧都人尽皆知了，传得忒离谱。什么男小三，破坏人家家庭，还染了病，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之类的……我气不过，跟人在酒吧打了一架，被开除了。”

周雄吸了吸鼻子，很替自家兄弟委屈：“我是无所谓，工作再找就是了。但阮哥也太冤了，店被砸了，好不容易揽下来的项目又因为这事被警告了好多次，我还听说大棚那边总有人去挑事儿。周哥，我是这么想，不如你俩走吧？你……你好歹是他男朋友，总得做点什么是不是？不能干看着呀！”



有人替阮杞委屈，替他不值，周诩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有些酒肉朋友遇到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有些还是经得起风雨的。

他劝完了周雄，赵知昕那边又来了电话——最近这些人的电话都打到他这儿来，不敢去招惹阮杞。



电话一接通，老赵先是咳了半天，像是感冒了，声音沙哑得很，刮得人耳朵疼：“周哥啊，阮杞最近怎么样了？”

周诩看了眼默不作声在电脑上做统计表的阮杞，小声道：“还好。”

“还好就是不太好。”老赵叹气，“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

周诩预料到了是什么：“好。”

“我听说金老板那边，本来也是有打算去其他城市开公司的，总归你是要走的，不如就带上阮杞一起。”老赵道，“哥几个虽然舍不得，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逢年过节的也不是见不着面了。主要吧……人这一辈子，就图个开心，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实在太累了。”



周诩有些意外老赵想得这么开，这铁公鸡平日一毛不拔，此时艰难道：“我这儿有点存款，不多，那什么……你们也别嫌弃，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没你们潇洒。你们要是决定了要走，我……”

周诩笑了：“心意领了。”

老赵一愣：“我还没说完呢。”

“用不着，我有存款，阮杞自己也有点，还不至于落魄到那个程度。”周诩坐到沙发上，拿手肘撞了撞阮杞，又指了指电话，用口型无声示意：老赵。



阮杞揉了揉眉心，顶着黑眼圈过来偷听。



“多少还是要给点，心意嘛。”老赵似长松了口气，语气一下欢快许多，“你俩走得远远的，别听这些人的话，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跟这群老不死……咳，我是说，跟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没必要多说。”

阮杞扯着嘴角笑起来，拿过手机道：“谢了啊，你打算给多少啊？”

老赵一听阮杞的声音，嘿了声：“你小子偷听！”

“我要是不偷听，怎么知道你对我这么好？啧啧，这些年我没白请客。”

老赵：“……”



老赵冷哼：“就两千，多的没有。这可是我的私房钱，全掏出来了。”

阮杞拍着膝盖大笑起来：“是是，对你来说，这已经是大数目了。”



两人胡闹半晌，挂了电话。

阮杞还挂着笑脸，靠在周诩肩膀上呼了口气，浑身都懒了下来。

周诩帮他揉太阳穴：“还好吗？”

“不好。”阮杞目光放空，视线没有聚焦，半晌又自嘲，“算了，不好的时候多了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周诩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这是阮杞的家事，他再着急，帮不上忙。



他也没办法如周雄、老赵所说，带着人跑了，跑得远远的，过自己的生活——哪怕他有这个想法，却不能这样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陪在阮杞身边，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为对方减轻负担。

但阮杞最近很拼，他甚至都插不进手去。



大棚那边的数据很好，之前协商的物流、超市相关渠道也都安全通过，陈眼镜前段时间回了趟研究院整理数据和资料，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好消息：研究院那边也有合作的生产制造商，到时候也能承接一部分货物，有专门的渠道销售。



渠道没问题，接下来就是项目结果了。

一期实验数据验收结果很不错，几个报告放在一起，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也堵上了一部分人的嘴。

这都是阮杞没日没夜辛苦奋斗的成果。



冯国茂那边周诩因为动手揍人的缘故，有一部分的罚款和赔偿。其他就好说了，毕竟是梁笙介绍的律师，手腕还是有的，结果下来的很快。

水产店的赔偿金额下来后，冯国茂提起了上诉，后被驳回，维持原判。

因为这些事，冯国茂的工作也丢了，为了凑钱，虽然他很不想回老家，但还是得回去找父母、亲戚帮忙。

光头大汉几个在拘留所待了些时日，跟着冯国茂一起回老家，临走在车站前大吵一架，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梁笙那头，周诩听朋友说起了部分经过。

梁笙赔了公司大笔的钱，又拿部分资源跟公司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和解，之后离开了那座城市，去其他地方发展了——至于跟竞品公司负责人的那点小插曲，自然是不了了之。



冯国茂搅合了别人的世界，他觉得“公平”了，这算有来有往。两清。

梁笙差点把周诩牵连进去，虽然最后公司排除了周诩的嫌疑，但也葬送了周诩当时的前途和事业，最后也不过是赔钱了事，甚至还能和公司达成和解。以梁笙的手腕，去其他地方东山再起是没什么问题的。



公平吗？

没有绝对的公平。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再多的仇怨，最后也不过如此。

想清算报复，想十倍奉还，都只是小说里写来让人过瘾的。该了的了了，无论心里有多不甘，也不过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多数时候会让人觉得不公平，但放下的过程其实不是放下别人，而是放下自己。



当然这话说的好听，要让人充分消化，还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

留下的后遗症，因人不同而情形各异。



周诩消化得很好，他喜欢眼下的生活，于是不打算跟梁笙斤斤计较。

阮杞猝不及防地被逼着承担起责任，显然就要狼狈许多。



唯一幸运的是：他们还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没有打算放开。



盛夏。

快到周诩的生日了。



阮杞四月的生日没过，周诩打算将自己的生日和对方的生日一起过了。他想让阮杞开心一些，于是去找了老赵和周雄商量，还拉上了陈眼镜。

陈眼镜对这些事没兴趣，在茶馆里捧着茶，坐在遮阳伞下，像个看破红尘的小老头。



“我要是成天像你们这样折腾。”陈眼镜道，“我早就累死了。”

有比和人打交道更累、更让人早逝的事吗？没有了。

周雄无语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眼镜慢悠悠喝了口茶，闭眼小憩。

周雄：“……”



老赵浑身大汗，拿手帕擦额头和鼻尖，不时看看表：“快点的，我还得看店呢。”

周雄翻白眼：“你老婆不是在吗？”

“她老算错钱！”老赵道，“一时兴起还给人优惠，让她看一天店，我得心脏病发！”

周雄：“……”



周诩食指弯着，敲了敲桌子：“我的计划就是，去鹏哥店里过生日。那地方热闹，适合转换心情。”

“是得转换转换。”周雄点头，“但鹏哥那边……上次我不跟你说了吗？碎嘴的人多着呢。”

“那更得去了。”周诩道，“比起让他们乱猜，直接让他们看到不是更好？”

周雄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我是不在意。”周诩慢条斯理剥花生，“但我不想阮杞不开心。”

“阮哥其实也不会在意的。”周雄忙道。



周诩道：“行了，不提这个。这想法怎么样？别的也没了，自己弄吃的，弄烧烤……有点老套，而且咱们都一起烧烤过好几回了，没新鲜感。”

“去酒吧又有啥新鲜感。”陈眼镜终于开了口。

周诩看他：“那你说。”

陈眼镜想了想：“去旅游吧，就你俩。”



周诩：“……”

周诩无语道：“工作都忙着呢，还旅游……”

陈眼镜道：“大棚那边一期实验告一段落，其余有我看着。你那边更方便了，金成俊拿你当摇钱树，这么点小事他不会在意的。况且又不是失联了，不是还有手机。”

周诩若有所思，有些被说动了。

“去远一些的地方，那才是散心呢。”陈眼镜道，“离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整理整理心情再回来。你是，阮杞也是，你们最近的压力都太大了。”



周诩不说，陈眼镜倒是给他一针见血地拆穿了。

阮杞容易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周诩不同，更内敛，更习惯性隐藏真实情绪，外人看着永远是那么理智清醒。

对比起来，就像是只有阮杞在为这份感情而烦恼、困扰，周诩却显得很游刃有余似的。



周雄看了陈眼镜一眼，又看周诩，手指互相搓了搓：“旅游……也好。阮叔家那边我会看着的，有什么事，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老赵麻溜地站起来：“那就这么着吧，我回去看店了。”

周雄：“……”你这个人是真的烦。



周诩以前埋头忙于工作，回江城后也没再出过远门，这还是他头一次要跟阮杞去旅游，想来想去，心思活跃起来。



晚饭后，两人窝在林中小屋里犯懒。

天气一天天热了，林子里是自然地凉爽。屋里点着蚊香，两人周身都是花露水的味道，赤脚踩在一起，一边小声说话，一边看平板里的电影。

阮杞依然会在电影演到一半时睡着——他就没养成看电影的习惯。

周诩却慢慢习惯了让阮杞靠在肩膀上，独自喝着冷饮，独自看完电影，第二日再讲给阮杞听。



这样的过程，竟然也能很温馨。



阮杞半迷糊着，听到周诩的提议，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旅游？”

周诩将想法和陈眼镜的建议都说了：“你觉得如何？”

“……不是不行。”阮杞想了想后续的工作安排，“只是有几个会议……”

政，务大楼经常开会，三天一小会，两天一大会，阮杞有些没底。

“陈眼镜说他替你去。”

“这方面他人还挺好说话。”阮杞感慨。

周诩看着阮杞睡眼惺忪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对工作他还是很有热情的，比对人有热情多了。”

阮杞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吻在了一处。情动时，脚趾互相蹭着，慢慢纠缠到了一起。

平板滑落在桌上，石楠花的气息渐渐浓郁。许久不做，阮杞有些控制不住，先了一步。

他气喘吁吁，身上出了汗，抬手将旁边的电扇档位拧到最大。



呼荒屋
74 暖阳（四）
74 暖阳（四）

阮杞回家收拾行李那天，碰到之前兼职的棋牌馆王老板从家里出来。

他有些意外，站在店门外同人打招呼，老阮摸了根烟塞嘴里，低头点火，头也不回地关门进屋。

屋门砰地一响，阮杞半扬不扬的嘴角凝固住，片刻缓慢地耷了下来。

王老板拍了拍他肩膀，似乎想安慰几句，又不知从何安慰，只叹了口气就走了。



“他俩之前也不熟啊？”阮杞提着行李回了周诩家，不自觉地去琢磨这事，“你说，他去我们家干嘛？”

周诩将两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做最后的检查：“不知道。你之前不是说那王老板家的儿子很久不回来了？是不是两人因此有了共同话题？”

“不是一码事吧？”阮杞觉得哪里不对，他以前没细想过，此时再深究起来，不自觉地就想多了些，“他儿子成绩不错，考上好大学又找了好工作，本来都说要买婚房了，结果突然就没消息了。”

阮杞摸了摸下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王老板再也不提他儿子的事了，逢年过节的也不见他儿子回来。”

周诩核对完所有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抬头看向坐在床沿边的男人：“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阮杞皱眉，指了指自己，又指周诩，“会不会他儿子跟我们是一样的？所以他才突然跟老阮关系好了起来？”

周诩挑了下眉：“也不是没可能。”

阮杞回忆老板儿子的模样，太模糊了，没什么印象。

“他儿子比我们大很多。我跟他不熟。”阮杞叹了声。

周诩坐到旁边：“怎么？还想跟人交个朋友？还是觉得可惜了，没了近水楼台的机会？”

阮杞：“……”



阮杞一把将人扑倒，捏住周诩下巴：“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诩哼哼两声：“那你这幅遗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如果提前知情，我不就能跟对方打听他当初是怎么出柜的了？心里也好有个底嘛。”

“有什么底都没用。”周诩拨开男人捏自己的手，“都是命。”



阮杞自嘲了一下：“也是。”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性子，那就不会招惹到冯国茂之类的人，也就不会毫无准备地被人揭了老底，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

周诩见阮杞走了神，有些后悔自己乱说话。他抬起身子，在对方嘴角亲了亲：“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你不是你了，咱俩也不会在一起，对不对？”

他笑了一下，搂住阮杞脖颈，微一用力将人翻身压住了：“行了，别想了。去看看咱们的路线图，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这人就是这点没劲。”阮杞啧了声，“既然是去旅游散心，走到哪儿算哪儿呗。连这个都要规划的好好的，在哪儿吃饭，在哪儿住宿，几点上路……累不累啊你？又不是赶旅行团……”



“啰嗦。”周诩拍了下男人屁股，站起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备用方案得有，否则遇到意外怎么办？计划归计划，操作的时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修改。”

“……”

阮杞真是服了对方，揉揉眉心起来，跟人一起抱着电脑看起了路线图和攻略。



几天后，两人离开江城上了路。

他们没打算自驾游，按照路线和时间计划，他们会坐飞机去当地，再在当地租车深度游，效率上会高很多。

阮杞还是第一次坐飞机，背着包好奇地左看右看，周诩拉着他感觉跟遛狗似的，无奈道：“眼睛看路！好好走！”

“不是有你吗？”阮杞理所当然地扒着周诩，放任自己东张西望，半点不担心会摔着撞着，“你经常坐飞机吧？”

“废话。”周诩面无表情，T恤上挂着墨镜，一手推着行李车，“我那时候经常出差。”

“牛逼。”阮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在他的概念里，成天打飞的来来去去出差的人，就是牛逼的人。



周诩：“……”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飞机晚点，对周诩来说很正常，阮杞却很兴奋，在VIP室里拿小吃拿饮料，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对着外头的飞机场拍照。

头顶起起落落的轰鸣声令人肾上腺素飙升，他在朋友圈里发：老子也是坐过飞机的人了！VIP的东西真好吃！

不一会儿下面就全是点赞调侃的。



周诩只要了杯咖啡，开着电脑看邮件，又去网店后台看数据。

阮杞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帅哥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半天，晃悠过来趴着他肩膀看：“说好的出来散心，怎么还忙上了？”

“只是看一眼。”周诩关上电脑，瞅了眼还在往这边看的小帅哥，浑身冷气嗖嗖放，“你怎么回事？少看你一眼就能给我惹麻烦？你是大灰子吗？”

“谁惹麻烦了？”阮杞吃着小蛋糕，嘴唇红润，眼睛里亮亮的，一改前些日子的颓废，精力旺盛道，“那人也是来旅游的，跟我们路线相反，我跟他聊了两句而已。”

“呵，聊了两句人家就恨不能眼睛长你身上？”

“那是我魅力大，说明你眼光好。”

“……”



周诩拉过阮杞的手，丝毫不介意将自己的独占欲释放出来。

金发小哥皱了皱眉，遗憾地摇摇头，转身走开了。



阮杞笑嘻嘻的，坐在茶几对面，翘了个二郎腿：“这酸味……”

“不能酸吗？”

“能。”阮杞见男人沉下脸，立刻哄道，“别人的我不知道，但你这酸味独特，我喜欢，还可以多来点。”

“……”



阮杞跟个大小孩似的，亢奋的情绪只维持到飞机起飞。

拍了几张照后，他就戴着周诩拿来的眼罩睡死过去了。



到底还是累狠了，压力又大，难得出来放松，瞬间就用光了储备的能量，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椅子里，看着乖巧得很。

哪里还有在床上时的狠劲？



第一站他们去了多山的城市，夏季闷热，山里倒是凉快。

两人吃吃喝喝，加入了一个两天时间的登山团，跟着一群老人家爬山涉水，到了山顶租了帐篷，看日出日落，听一群老人唱旧时代的歌，别有一番滋味。

第二站去了四季多雨的城市，空气里泛着雨季的潮湿，感觉从衣服到袜子都能长出蘑菇来，湿热的闷罩在身上，他们蹲在路边吃冰糕，喝冷饮，排队打卡网红店，去主题公园玩了两天，住在公园内部的主题房，在绘满卡通角色的可爱房间里做羞羞的事。

情到深处，周诩满脸通红地拿衣服遮住了墙上卡通角色的眼睛，总觉得“少儿不宜”。



第三站去了国家公园，第四站去了有雪山的地方，在缆车上看皑皑白雪罩满山头，明明是夏天，满眼却尽是苍白。白色、褐色有层次的交叠在一起，无一不彰显着大自然才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他们在据说是沉积千年的冰湖上拍照。周围都是游客，冰湖上倒映出人群的影子，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关心谁，他们便牵着手合拍，头靠着头，背后是大片的雪山，绵延起伏看不到边。



第五站一路往下，趟过了几个繁华都市，往更热的地方去。

有四季如花的小城，民宿前的栈道从清澈湖边蜿蜒而过，火烧云大片大片地映照在人的眼底，同皑皑白雪的肃穆大气不同，是能暖进人心底的温柔。小桥流水，人间烟火，尽在每一次从耳边拂过的风声里。

夜里，周诩和阮杞在民宿老板推荐的酒馆里喝酒，灯光昏暗，台上的歌手唱着多情的歌。那是个美丽的女人，一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有人给她送玫瑰花，她笑着收了，随意做了个飞吻，惹得台下客人起哄打趣。



周诩就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桌边就多出个人来。

一个看上去有些酷，又有些文艺风的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同阮杞凑很近的说话。

他穿着黑色T恤，膀子、脚踝上有纹身，理着几乎能看到头皮的发型，戴了唇环，笑容明朗又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是一个浑身都有故事的人。



周诩眯了眯眼，拉开椅子坐在了阮杞另一侧。

男人抬眼看过来，周诩伸手：“你好，找我朋友有事？”

“认识一下。”男人跟周诩握了握手，又去看阮杞，“给个面子吧？你点个头，我就上去给你唱首歌。”

“你唱很好？”阮杞喝多了些，脸色绯红，往后仰在椅子里，懒散地伸开手脚，昏暗灯光下，绯红从他脸侧往下蔓延，一路蔓过锁骨又延伸进看不见的衣襟里，无声地透着性，感。

“还可以。”男人又看周诩，“你们就两个人出来旅游？加我一个怎么样？”

周诩面无表情，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不玩三人行。”

男人咧嘴，阮杞瞟了周诩一眼。



桌布的遮挡下，周诩将手伸到了阮杞裤子上。阮杞今天穿了条迷彩短裤，裤腿又宽又大，周诩的手如蛇般轻而易举探了进去，阮杞呼吸重了些，掩饰般地坐直了点，却是让周诩的手探得更深。



男人不知桌下的小动作，还以为阮杞只是酒劲上头。

他又将手机往前推了推：“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别这么小气吧？”

阮杞装作思考的样子，往桌前靠，抬手挡住了半张脸，含糊的湿气吐在掌心里，他难耐地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跟人接吻。



周诩另一手刷手机，似是对两人的聊天毫不感兴趣。

阮杞背脊微微抖动起来，胡乱在男人手机上戳了两下，将手机递回去：“算了。”

他嗓音黯哑，男人终于后知后觉，要往桌下看。

阮杞挡了一下，眼底泛着潮热：“不如我去给你唱一首？我唱歌也还可以的。”

男人：“……”



男人感觉自己十分多余，端了酒杯走了。

阮杞弓起身子，被周诩弄得快疯了，片刻后手指握紧了又松开，嘶哑道：“周！诩！”

周诩勾了勾嘴角，收回手，嗅了嗅。

“……”



阮杞是有仇必报的人，第六站他们继续往下，去了一个热带雨林般的城市。

风土人情都不一样了，穿着打扮也迥然相异，吃的喝的都是阮杞没接触过的，十分新鲜。

夏季晴空万里，夜里漫天繁星，无一点云层遮挡。

两人在湖边野营，听隔壁一群大学生围在火堆边讲鬼故事。周诩神情略微紧绷，阮杞看得稀奇，凑过去小声道：“你怕鬼啊？”

周诩一脸正经：“没有。”

“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坐过来些。”阮杞又朝隔壁看了看，“不然我们也去插一脚？人多好玩嘛。”



这一路阮杞走到哪儿都能交朋友：服务站的便利店小哥、民宿店老板、酒吧唱歌的小姐姐、花店老板娘、自驾游的夫妻、西餐厅的外国老板。

甚至是这次他们租小摩托的中年男店主，他也能跟人打屁吹牛，聊得不亦乐乎。



周诩摇头：“不去。”

“果然还是怕……”

“没有。”周诩瞪他，“再说就回去了。”

“别啊，烤肉没吃完呢。”



这是个专门设计的野营地，周围风景很好，前头有一个大池塘，里头飘着睡莲——说是改良过的版本，叶宽而肥，鸟儿停在上头时如同坐着小舟。花瓣绽放时间跟普通的睡莲不大一样。

特质的烤肉提前腌好，由客人们自己烤，蓝色的烟雾氤氲，营地外有个大牌子上写明了用火、灭火的方法，提醒游客不要引起火灾，还有一些报警电话之类。



阮杞夹了几片烤肉，肉放在芭蕉叶上带了淡淡的植物香气，他腮帮子动着，道：“还是那个烤鱼好吃，明天再来吃吧，还有那个饭……荒屋
75 暖阳（五）
75 暖阳（五）

旅游确实能散心，去到陌生地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早上睁眼在不熟悉的酒店客房，窗外是陌生的景色。没什么归属感，还会有一种脚踩不到实地的茫然感，但当压力过大，负面情绪过重时，短暂的逃离是为了更好的回归。

整理一下心情，收拾一下混乱的思绪，去外面看看，看看世界有多大，人有多渺小。

那点烦躁和焦虑，似乎也能在一瞬间变得小许多，心一旦打开了，豁达和释然自然也就来了。



旅行的最后一天，阮杞坐在湖边，拿石子往湖里丢，清澈湖面荡出一圈圈的涟漪，四周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鸟叫声。

心静了，连风声都像是安静的。



周诩办完退房的手续，行李放上酒店接送车的后备箱里，司机等在一旁，周诩顺着石子路找到了阮杞。

阮杞孩子气的扎着小揪揪，穿着粉色的T恤——主题公园里周诩给买的，胸口上印着两只大大的熊仔。



他面色红润，精神很好，嘴角不自觉地勾着，半阖眼享受着晨风的轻抚。迎面照来的光在他睫毛上抖落一层金粉，身上的气息变得柔软，让人忍不住想亲亲抱抱。

周诩坐过去，头一歪，枕在阮杞肩膀上：“准备好了吗？”

“嗯？”

“准备回家面对现实了吗？”

“……嗯。”阮杞拿手搓了搓脸，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



周诩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年底我可能就要跟着公司走了。”

阮杞心底大概有数，问：“金哥确定好时间了？公司定在哪儿？”

周诩说了个地方，阮杞在心里画了张地图：“那还挺远啊……这次我们就没去海边城市。”

“是。”周诩道，“我之前出差，倒是经常去。”

“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大城市，都一个样。”周诩望着湖面，也抓了一把石子扔着玩，“人多，车多，闹得很。”

但机会多，资源也多，人和人之间距离没有这么近，自由，但压力也大。

久了，就能尝到孤独的滋味，生病了累了，很难找到一个可以信赖倾诉的人。

一个人打拼的越久，身边的朋友越少——因为大家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能结识几个交心的朋友，算是撞了大运。



“等我把江城的事处理好了，我去找你。”阮杞握住了周诩的手。

周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会看到阮杞的不舍和不满，但男人只是很平静地说了结果。仿佛他早已有了一套完善的计划。

周诩心里很动容，他细细地看着男人俊朗的侧脸：“我会经常回来的。”

“那多累啊。”

“不累。”周诩笑了，“不是你说的吗？能打飞的来来去去的人，都牛逼。”

阮杞：“……”



阮杞忍不住也笑了，手在周诩脖颈后头捏了捏，是一种说不出的亲昵感：“那各自退一步，我也会经常去看你。”

阮杞扬了扬下巴：“以后我也是能打飞的的人！”

周诩埋头在阮杞肩膀上，笑得不住抖动。



他们的对话好幼稚，好有病，但心里那种满涨的感觉让人觉得幸福。

再幼稚一点也可以，再多废话一些也行。只要是和这个人在一起。



阮杞拿出手机，示意周诩跟自己一起抬手，在头顶比了颗爱心。

湖面倒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大大的爱心在头顶格外显眼。

阮杞咔嚓拍了下来，觉得没拍好，又换了几个角度拍。



最后选了一张满意的，设为了头像。



坐车去机场的路上，阮杞偏头靠在窗户上，晃神地想：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能安心放手让另一半远离自己，谈一段异地恋什么的，他想象不出来。

虽然当初跟冯国茂谈的时候，对方因为是货车司机，常年在路上跑，两人也没见过几次。但他俩的性质从一开始就不同。



那时候他还抱着随时可以分手的念头，见面就做，分开也没什么不舍。就是个可以来来去去的人，和他之前交往的没什么不同。

从潜意识里，他就知道他跟冯国茂走不到最后，两人都不过玩玩罢了。



只有对着周诩的时候，他才生出过那种没有安全感的、自卑的、焦虑的心情。怕被对方丢下，怕自己配不上，怕没有未来。

试交往的时候，他总在意别人说他俩格格不入，他也总担心着周诩随时会离开。有一种抓不住的，遥不可及的感觉。

那种感觉促使他主动提了分手，原本想逃得远远的，将伤害降到最低，但之后又不断后悔，不断挣扎，想让自己做得更好，想尝试着去拉近和彼此的距离。



可能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样：在刚接触的时候就直觉地知道自己会逃不掉，会陷进去。



车上了高速，阮杞打了个哈欠，今天起太早了，这会开始犯困。他闭上眼打起了瞌睡，迷糊间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无意识地回握，有一道热烫的呼吸贴上耳边，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阮杞在睡梦里勾起了嘴角。



阮杞被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机场。

阮杞：“？？？”

他站在车边，看着司机将行李拿下来，茫然道：“我们在哪儿？”



“一个有些偏的小镇。”周诩看了眼时间，“距离我们住的酒店大概有……五个小时车程。”

阮杞：“？？？？”

阮杞一脸迷茫，看着司机拿了钱走了：“你这是做什么？拐卖？”

周诩忍俊不禁，捏了把男人睡得通红的脸：“说得好，就你睡死了这德行，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阮杞：“……”



周诩推着行李往前走：“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阮杞抹了把脸，把手机拿出来看地图。他们居然真的在一个小镇里，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标出来，感觉十分偏僻。

这小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风景倒是很清秀，沿着小路一直往里走，感觉人口不多，偶尔只有一辆摩托飞驰而过。

小路上沙尘飞扬，不远处有个工地，正在修建什么东西，建筑垃圾堆成了小山，上头拉着一层绿色的网布做遮挡。



周诩不时停下来看看手机，明显自己也不太熟悉这地方。

阮杞心里疑问更重了：“咱们今天能回去吗？”

“不能。”周诩道，“机票我改签到明天了。”

“……”



阮杞摸了摸手臂：“哇，你这是在拍什么恐怖片吗？带着我殉情？”

周诩：“……”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上太安静了，阮杞叭叭说了一堆，口干舌燥，从背包里摸出水来喝了几口，又摸出一块巧克力啃。

甜腻浓香的味道传到周诩鼻端，他回头看过来，拉过阮杞的手，低头也啃了一口。

“唔。”周诩皱起眉，“太甜了。”

“……”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喊声：“周诩？”

周诩回头，对上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视线。



女人打扮朴素，长发齐腰，一身民族风的扮相，踩着一双刺绣精美的布鞋，手里还提着个竹篮。但她并没有常年耕种、围着厨房灶台转的居家感觉。她气质淡雅，面上化着妆，皮肤保养很好，手腕上戴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石，低调里生出几分奢华，有一种特意隐居在此的文艺氛围。



中年女人遥遥地打量周诩，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抬脚走了过来。

阮杞有些茫然：“这谁？”

周诩还抓着他的手：“我妈。”

阮杞：“……”

阮杞：“？？？？”



平地一声惊雷！



阮杞一边震惊一边汹涌起了怒火：“你怎么回事？！你说认真的？我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准备！我……”

阮杞恼火地抓了一把头发，将发揪给抓松了，耷拉着遮住了眉眼：“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该跟我商量一下吗？！”

“跟你商量你会怕。”周诩道，“不用紧张，我也是刚知道她在附近，临时起意的。”

阮杞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



“你平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周诩安抚道，“这样自自然然的最好。而且我跟她也很多年不见了。”

阮杞知道他跟父母不亲近，这对父母也几乎没管过他。年幼时也就定时打些生活费来，不多不少，也没有因为负罪感和愧疚感而偏心，只是在履行一种义务。



周诩十八岁以后，这对夫妻打过来的生活费就少了一大半。

到他参加工作，生活费就彻底断了。

他们从不在乎他过得好不好，不打电话，不多过问，像是在资助一个陌生的贫困学生。到了时间，义务没了，缘分也就尽了。



“定机票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周诩解释，“昨晚上你睡了以后，我才接到她的电话。她应该是从我姑姑那儿知道我在旅行，刚好在附近，就问要不要见一面。”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是不打算见的，没什么意义。

他也清楚，对方不过是客套地一问，并没有真的很想见他。



可他这次带着阮杞，他没打算得到父母的认可，父母的意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机会难得，就想带阮杞见一面。

没有期望别的什么，只是自己的一个态度。

他担心阮杞紧张、害怕，毕竟江城那边已经是很负面的态度了，他怕再给对方增加额外的精神压力。所以才没提前说明。



“见一面，住一晚就走。”周诩道，“你不用在意她，就当是个民宿老板。”

“……”阮杞一脸无语，神他妈民宿老板。

阮杞后知后觉：“你妈开了家民宿？在这儿？”

“没有。”周诩道，“这只是个比喻。”

“……”



女人走近了，目光从周诩牵着阮杞的手上一扫而过，阮杞脸色有些发白，之前的轻松惬意被扫了个精光——感觉自己真是被拉来卖了，还帮人数钱。

“阿姨您好，我叫阮杞。”阮杞忙打招呼，“那什么，我不知道是来见您，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

“不用客气。”女人温柔地笑了笑，看起来很好亲近，但实际身上有一种说一不二的上位者气势。

她将手里的篮子递过来：“刚摘的水果，新鲜着呢，用泉水洗过了。吃吗？”

阮杞忙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拿出来一个：“谢谢阿姨。”



女人又去看周诩，眼里没有多余的情感，真的像在看陌生人。

“我不用。”周诩拒绝了，“你住的地方在哪儿？”

“就前头。”女人转身带着他们往前走，“我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来接你们。”

周诩淡声道：“家里还有谁在？”

“你叔叔和你妹妹。”

叔叔是老妈的第二任丈夫，妹妹是叔叔那边的孩子。

阮杞不敢吭声，走在后头一些，悄悄打量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周诩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笑了笑，伸手摸出卫生纸，擦了擦阮杞满手的果汁，又将人牵着，慢条斯理地走。



女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模样，这让阮杞放松了一些，又东张西望起来。



周诩突然问：“能借用厨房吗？”

女人无所谓：“当然，你要荒屋
76 暖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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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坐在床边，盘着腿上炕似的，捏着脚踝看周诩。

“哎，男朋友。”

周诩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头也不回：“怎么？我说错了？还是该说咱俩是炮，友？”

阮杞盯着他背影：“你跟你妈多久见一次啊？”

“几年吧？不记得了。如果她出差经过我待的地方，会见一面。”周诩道，“我跟我爸就更没怎么见过了，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

阮杞不爽地垮着一张脸：“以前只是听说，现在看着真是……你是充话费送的吗？”

“我是他们的污点。”周诩随口道，“一见到我他们就会想起那段傻，逼的时光。”

“你是无辜的！”阮杞气道，“简直是不负责任！”



这语气跟台词，几乎跟姑姑一模一样。

周诩拿衣架的手一顿，手指抠了抠衣架，半晌才道：“也许吧，人不就是这样的动物吗？你没办法奢求他们有多高尚，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阮杞从背后抱过去，轻吻男人的后颈，又似不解气地咬了一口。

“嘶……”

“你就不自私。”阮杞不喜欢听他这么说，“你要是自私，早跟他们断绝关系了，老死不相往来。”

“不对。”阮杞想了想，“你要是自私，就该找他们狠狠要一笔钱，凭什么把你丢给爷爷和姑姑就算了？哪怕有按时给生活费，那又如何？你有得是理由找他们补偿你。”

周诩一愣，阮杞又舔了舔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咕哝：“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只觉得憋屈。”



周诩转身，扯了扯男人头顶的小揪揪：“我是想着机会难得，想让她见你一面。没别的意思。”

阮杞抬头看他：“你就不怕她反感？”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表明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是我认可的人，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人。”

阮杞定定地看着男人，眼神深情又专一，像是要将男人这一刻的神情烙印在眼底，烙印在心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阮杞叹气，凑过去和周诩一下一下地接吻，小鸟啄食似的，“我很感动，但比起这个，我更不想你为难。你不喜欢跟她相处，我看得出来，没必要……”

“明天我们就走。”周诩含住阮杞的唇，转被动为主动，两人深吻了一会儿，气喘吁吁道，“我俩一起过个生日，我补给你。”

“我都准备好惊喜了。”说起这个，阮杞撇嘴，“你把我计划都打乱了。”

“是吗？”周诩笑了，手指探进对方衣摆，“回去你可以再惊喜一次，我假装不知道。”

“……”



小镇里很安静，女人出门办事了，家里只有中年男人和小姑娘。

小姑娘叼着棒棒糖，瘫在沙发里玩游戏机，她爸皱眉训斥：“走哪儿都拿着游戏机，难得来一次这种地方，你出去玩玩啊。晒晒太阳，多看看绿色，对眼睛好。”

女孩儿敷衍地哦一声，但根本没有放下游戏机的意思。

男人还要再说，见周诩二人下来了，目光从阮杞身上一扫而过，眼里的抗拒和嫌弃转瞬即逝：“小周，要出去啊？”

小姑娘转头看过去，笑开了：“约会？”

周诩点了下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小姑娘兴致勃勃放下游戏机跟了上去：“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她爸立刻阻止道：“你玩你的，打扰别人做什么？回来！”

小姑娘没理她爸：“我知道有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我带你们去？你们是出来度蜜月的吗？”

周诩淡声道：“只是出来旅游。”

“见过家长了？”女孩儿又问，“我是说阮哥的家长？”

“见过了。”

女孩儿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还要再说，被阮杞打断了。

阮杞的性格，很难真心实意地去厌烦一个人，他跟谁都能做朋友，若是谈不来，不接触就是了，但这个女孩儿露骨的好奇和探究，让他觉得很不爽。

更多的，是替周诩不爽。



“妹妹，你几岁？”

小姑娘愣了一下：“二十。”

“是吗？”阮杞笑了一下，眉眼显得单纯又俊朗，有一种小狗狗似的柔软，让人一见就有好感，“你这问话听着跟我老家七大姑八大姨似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保养得好，显年轻。”

小姑娘：“……”



客厅里的男人站了起来，不悦地皱眉，周诩没等男人开口，直接拉了阮杞出门。

两人顺着小路走出很远，阮杞才长出了口气，愤愤道：“拿人当猴看呢？还有，你那继父明显很嫌弃我们，一脸跟看到什么病菌似的。”

周诩牵了他的手：“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果然还是不该来吗？

阮杞晃了晃两人的手：“算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从现在开始，我不要跟他们说话！”



这话略微有些幼稚，但周诩听得心情不错，嗯了声。



阮杞又补充道：“见过你妈，就当是见过家长了，别再带我见你爸了啊。”

他不想再心梗一次。

周诩点头，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两人慢条斯理地散步，小镇里安静，经过一个小公园，他们在池塘边坐下了，看大爷钓鱼。

“这里头有鱼吗？”阮杞很是怀疑。

周诩也不知道，伸长了手脚晒太阳，微微阖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开花结果了。

阮杞看得有趣，手指探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周诩睫毛玩。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做父母的。”阮杞小声道，“不过你继父说的不错，你眼睛跟你妈很像，很好看。哎，你妈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做建筑设计的。”周诩闭着眼，感受着阮杞的手在脸上摸来摸去，痒酥酥的，很舒服，“现在不知道。”

“换过工作？”

“嗯。”



“你姑姑呢？”

“自己有家小店，小本生意。姑父是公务员。”周诩懒洋洋地回答，感觉快睡着了。

阮杞默不作声的又摸了会儿：“你姑姑会接受我吗？”

对周诩来说，爷爷和姑姑其实更为重要。阮杞不担心他父母的事，却担心自己过不了姑姑那关。

“我会跟她说，年底我再带你过去看她。”周诩道，“上学的时候还是常见面的，寒暑假我也在她那儿住过几回，上班以后就不常见了。大家都忙。”

周诩搓了搓手指：“搬回来之后还没见过，他们住得比较远，靠海。”

“姑姑……是怎样的人？”

“有些啰嗦，但人很好。”周诩道，“姑父老实憨厚……”

周诩睁开眼，看了眼紧张兮兮的阮杞，笑了：“别担心，他们很疼我，一直希望我能过得幸福，不会为难你的。可能一开始很震惊，但他们的想法跟你爸妈不一样，接受起来很快的。”



阮杞一时有些心疼。

对周诩再好，那也只是姑姑和姑父，不是亲生的孩子，很多事上再关心也总是有区别的。他们能很快接受周诩的性向，但如果是亲生的孩子呢？能接受吗？



两人都没说话，有些事情没必要过于纠结。

为了晚上吃大餐，中午两人没怎么吃。到了傍晚，女人一家三口就离开了，说是去外头吃饭。屋里空了下来，周诩在小镇尽头的杂货店里买了些蜡烛、小灯，又去菜场买了菜。



女人自己不下厨，但厨房里设备齐全。

客厅里还堆着一些没开的快递，厨房倒已经收拾整齐了。



周诩检查了一下，拿出自己要用的，卷起袖子系了围裙开始备菜。

阮杞无所事事，想帮忙周诩又不让。他靠在门边叹气：“你是寿星，哪里有让寿星动手的？”

“明天我才是寿星。”周诩利落地打鸡蛋，和面，“要不你削几个水果？”

阮杞：“……”哄小孩儿呢这是？



忙到快八点，饭菜才上齐了。

周诩关了灯，将蜡烛和小灯点亮，又不知从哪儿捧来一把玫瑰花，塞进了目瞪口呆的阮杞怀里。

“我的妈呀。”阮杞道，“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你什么时候买的？你这是变魔术？”

周诩拉开椅子，坐了个“请”的手势。

阮杞看得腿软，在周诩身上蹭了蹭：“再来句‘主人’怎么样？”

周诩：“……”



周诩好笑地将阮杞捏成小鸡嘴，两人入座，中间摆着栗子蛋糕，菜色美味诱人，蜡烛的光映在彼此眼底，带着灼灼浓情。

阮杞拍了小视频，又拍了好几张照，对着蛋糕甚至有些不舍得动筷。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蛋糕店里也是亲手做的。”周诩提醒他。

“男朋友亲手做的。”阮杞补充。

周诩勾起嘴角，分了一块蛋糕给阮杞，手指沾到了些奶油，被阮杞抓住，轻柔又煽情地逐一舔过，将那奶油吃得干干净净。



阮杞拿手机放起了轻音乐，气氛到位，心情也到位，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笑得脸都要僵了，但就是控制不住，每一次和周诩对视，嘴角都会扬得更高。

吃饱喝足，阮杞将自己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是在旅行途中经过一家寺庙，里头算命的先生给推荐的玉石挂坠，说是保佑平安的。

周诩是不信这些的，阮杞也不信，但他喜欢那玉石雕刻的造型，趁着周诩去其他地方拍照，偷偷买了下来。

不是很贵，但带着香火气和祝福的玉石，抓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阮杞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送出这么……接地气的生日礼物。

周诩打开盒子看到的时候也很诧异。

“……你居然买了这个？”

“什么叫‘居然’？”

周诩忍俊不禁，手指不由在上头来回抚摸：“就是感觉和你的人设不太配。”

“……”阮杞撇嘴，“你还记得我们算了什么吗？”



周诩看他：“五年后我们在做什么。”

阮杞垂下目光，难得不好意思：“是啊，当时那算命先生说未来大富大贵，一生平安，家庭和睦，心想事成。还说眼下虽有困境，但因我们执念很深，只要一直往前，就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其实都是套路。

先是一顿夸——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呢？再随便说说有什么烦恼，有什么困扰。其实每个人都有烦恼和困扰，“困境”在每个人的心里定义也不一样，听的人总能对号入座。



“总归是好事。听着让人开心。”阮杞搔了搔脸，“这玉石我也挺喜欢的，所以才……”

周诩将玉石挂在脖子上，拉住了阮杞的手：“谢谢。”

阮杞抬头，周诩对他笑：“我很喜欢。”

阮杞难得害臊，红了脸，又叮嘱道：“这东西别人不能碰，只能你自己碰。小心一些。”

“你也不能碰？”

“不能。”

“那不行。”周诩弯起眉眼，俊朗的轮廓在烛火后头显得深邃专情，“我有的，你也得有。它得保佑我们两个人。”

阮杞笑了起来：“那它压力有点大啊。”



深夜，女人一家三口回来了。

餐厅、厨房收拾得很干净，但还能闻到甜腻的蛋糕香。

小姑娘一路走一路找，打开冰箱看了一圈，没找到任何蛋糕的踪迹。她撇了撇嘴，对女人抱怨：“都不给我们留一点吗？怎么这样。”

女人看她一眼，淡淡道：“想吃明天妈妈去买。”

小姑娘又问：“明天周哥生日，不请他们吃饭吗？”

“不用。”女人往楼上看了眼，眼神毫无波澜，“估计明天一早就走了。他跟我相处不来，我也一样，没必要勉强。”

这次会来，纯粹是为了介绍他认定的伴侣，表明一个态度：从今往后，他有了自己想爱的人，有了一个家，跟她的关系只会越来越淡。也许这甚至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为那孩子做得很少，事到如今，也不必假惺惺扮演什么好母亲的角色。自然也不会反对他喜欢谁，不喜欢谁。



小姑娘挑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凌晨十二点，四周一片寂静。

客房里空调调得很低荒屋
77 暖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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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周诩和阮杞就收拾行李离开了。

周诩给他妈留了张纸条，两人走远后，二楼主卧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女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面无表情地朝外看着。

她不说不笑的样子，同周诩几乎一模一样。

灰蒙蒙的天色下，两个青年并肩而行，阮杞打哈欠，周诩伸手帮他顺了顺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

阮杞抓住男人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周诩就维持着那个动作笑了起来。

女人的神情微微怔愣，有生之年，她似乎还是第一次看见那孩子直率的笑脸。



直到二人走出小路，身影被茂密树影遮挡看不见了，她才放下窗帘，回头看了眼在床上沉睡的丈夫。

丈夫是个雷打不醒的，只要睡着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被惊动。偶尔她从梦里惊醒，梦魇当头罩来，明明身边有一个人在，却依然觉得孤独挥之不去，那种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寂寥，似乎没有任何解药可治。



听着男人轻微的呼噜声，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经历过的感情，再想到刚才周诩脸上温柔的笑容，女人微妙的神色转瞬即逝。很快她脱了外套，重新睡进被子里，屋里安静下来，一小时后日光会渐渐铺满大地，所有人都会迎来新的一天。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

江城今天是个大太阳，云海之上金光无处可藏，能刺疼人的眼睛，云海之下老旧的小城沐浴在被云层过滤过一次的温柔日光中，空气里带着燥热和勃勃生机的气息，山里大片的野花绽放，如参差不齐的颜料般泼洒一地。



收拾好行李，周诩和阮杞去了木屋。

简单做了个大扫除，阮杞便懒在小沙发里开着平板看综艺节目。

欢笑的声音响起，让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小屋重新热闹起来。周诩清理了一下咖啡机，给彼此做了简单的咖啡，豆子的香味蔓延开，让人感到安心。



虽然外面的一切都新鲜有趣，但这一刻阮杞还是觉得回家好。

懒散地躺着，喝着恋人做的咖啡，彼此身上沾染了属于对方的味道，这就叫做岁月静好吧？



中午收到消息的老赵、周雄、陈眼镜等人带着给周诩的生日礼物来了。

老赵和周雄合送了一只按摩椅，陈眼镜送了一堆适合种在周家院子里的花种，附送完整的种植手册和种植工具。

金老板姗姗来迟，送了周诩新的咖啡机，阮杞还请了几个彼此都熟悉的朋友，众人在木屋前头的院子里吃饭喝酒，这回没吃烤肉，阮杞定了外卖，不让周诩这个寿星忙活。

酒足饭饱，阮杞挽着袖子给周诩下了长寿面，还附赠一个煎得丑丑的鸡蛋。周诩已经撑了，但还是几口将鸡蛋和面给吞下了肚。

虽然面坨了些，盐重了点，煎蛋放盐不匀，一边咸一边没味，但这是阮杞亲手做的，所以是世上最美味没有之一。



下午一行人出了林子，在周家看喜剧电影，周雄最近在谈恋爱，但过程不顺利，全程唉声叹气。

老赵在旁边以过来人的身份出馊主意，阮杞听得嘴角直抽，攀了哥们儿的肩膀走到一边，给他做思想工作。



周雄叼着烟吞云吐雾，感慨：“没想到有一天，阮哥还能正儿八经地教育我了。”

阮杞挑眉：“怎么？我不行？”

“不是。”周雄笑道，“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我一直以为你才是我们几个里最不靠谱的。”哪想到现在成了最靠谱的人。

所以说感情这种东西，伤人伤己，但也能让人成长。

阮杞：“……”

阮杞无力反驳，想了想，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他点点头，目光看向在客厅里跟金成俊聊天的恋人，叹道：“是啊，我确实挺不靠谱的。”



一个不靠谱的人遇到了一个靠谱的人，最后竟然撞出了这样的火花。

他也是没想到。



周雄想起什么：“我妹一直想见你一面。”

阮杞疑惑：“之前她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还想见我？”

周雄点头又摇头：“好像是有话跟你说，你最近出去旅行了，我就没跟你提。”

“有空再说吧。”

“她暗恋你那么久，给人家一个机会吧。”周雄道，“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又看了眼周诩的方向，小声道：“你俩的关系现在人尽皆知，也不用担心她会怎么样，让她早断了心思吧。”

阮杞皱了皱眉头，小姑娘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只得答应下来：“行吧，时间地点她定。”

周雄拍了下兄弟的肩膀，低头发消息去了。



热闹了一个白天，傍晚众人有志一同地离开了，没打算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阮杞拿出了从鹏哥那儿收到的好酒，又将周诩的眼睛蒙起来，一路牵到了院子里。



白天陈眼镜帮着在小院里种下了花种，翻过的土散发着阵阵湿气。小灯亮起来，隔壁张婶一家人回来，匆匆瞄了眼就进门关门，连个笑脸都没露。

阮杞目光略沉，一天的好心情被那几双躲闪的目光影响，郁沉之气缓缓升起。

他知道，自从自己的事曝光后，张婶就怀疑起了他总待在周家的事，连累周诩半途结束了给张婶闺女辅导的工作，虽然也没几个钱，周诩本来还不打算收的，但张婶为了避嫌，还是按市场价给他结了工资。



那种避之不及的样子，阮杞记得很清楚。



无论在外头散心多久，暂时抛下了现实的事，好好放松了一把。但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那种压抑的感觉仍是瞬间就回来了。

这座从小长大的小城，已让阮杞感到了窒息。离开，是早晚的事。



周诩被蒙着眼睛，毫无所觉，他茫然地拉了拉阮杞：“怎么了？不走了吗？”

阮杞回神，捏了捏周诩的手指，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

“等着。”他轻声道。

周诩嘴角勾着笑：“你有给我准备惊喜吗？好期待哦！”



周诩说他会装作不知情，还真就装得很是那么回事，把阮杞逗得想笑。

阮杞低头咬了口恋人嘴唇：“不准取笑我！”

“我没有啊。”周诩冤枉，“我真的很期待。”

他说话时微微沉了声音，磁性又动听，像是将爱情泡在甜水里，又含在嘴中，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咂摸出甜腻煽情的味儿，撩拨的人心痒痒的，舒服得不行。

阮杞一颗心砰砰乱跳，捏了把男人的脸，又去摸对方耳垂。

周诩耳垂有些敏感，耳根一下红了，往后躲了躲。

阮杞轻笑，放开周诩走远了，周诩微微侧头竖着耳朵听动静，很快，阮杞又走了回来，往男人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有些凉，是个方正的小盒子，表面摸起来很光滑。



周诩心里一跳，忍不住亢奋激动起来。

这难道是……？



阮杞道：“这是我之前就在网上买好的，一直没机会拿给你。不嫌弃你就收下。”

周诩难得结巴：“你、你……送我这个……？真的？”

阮杞去解周诩眼睛上的布：“啊。你猜到是什么了？这么厉害？”

周诩一能视物，立刻低头去看手里的盒子，小小的白色的盒子，安静地躺在手心里，明明分量很小，却又沉甸甸的，直压住了人的心口。



周诩万万没想到阮杞会准备这个，顿时有些后悔自己送的礼物太简单了。

他四月给阮杞备的礼物是一辆车，后来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提车的事就一再耽搁。不是多贵的车，只是方便阮杞出行而已。

眼下跟阮杞的礼物一比较，周诩瞬间懊恼极了，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如对方周到，也不如对方用心。



他竟生出了去把车退了的冲动。



周诩深呼吸，一颗心剧烈鼓噪着：“我可以……打开看吗？”

“当然。”阮杞坐在一边，期待地看他，“快看看你喜不喜欢？”

周诩抿唇：“是你送的，我当然喜欢。”

阮杞又提醒：“这是附赠的，我送你的礼物就是那枚玉。”

周诩：“……”



周诩满心的感动瞬间一歪，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他打开手里的盒子，只见盒子里是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头嵌着一枚很素的银色戒环。他睁大了眼睛，指尖微微颤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虔诚的姿势将戒指取出来，旁边就探出一只手来。



周诩眼睁睁看着阮杞提起那枚戒环，整个绒布被掀开，下头还有一层。



戒环，只是那东西上的“把手”，戒环下头是个类似按，摩，棒的玩意，是百分百情，趣玩具，不知道是玻璃制的还是别的什么，小小巧巧的，闪闪发亮。



周诩：“……”

阮杞乐呵呵道：“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跟你配极了，你看，这正儿八经其实又一点都不正经的样子，像不像你？哈哈哈哈！这一头像戒指的部分是方便抽拉，还可以直接戴在手指上，像这样……晚上我陪你玩？”

周诩：“……”



周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玩具：“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还有别的啊。”阮杞道，“这是一套的，还有其他四个大小不同的，还有一瓶保养精油，花了我不不少钱呢。”

阮杞叨逼叨，又抓着周诩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型遥控器。

周诩麻木地按开遥控器，小院子里“嗖”地一下亮了：栅栏外挂满了七彩的灯，屋檐上头还放了不知道什么玩意，砰砰炸响，落下漫天碎金片，角落里十几只风车转了起来，上头都带了彩灯，转起来格外好看，也格外……滑稽。



整个院子突变成了儿童游乐园，到处都是五彩绚烂的光，就差没放个海绵宝宝的BGM。还有一小张横幅在门前拉着，上头写着：祝周先生生日快乐。

下头落款：爱你的，阮杞。



阮杞两个字后头还标了个小小的数字：1。



周诩帅气的脸被五彩的光照来照去，照出了一副“我佛慈悲”的静谧神情。

阮杞喜笑颜开，片刻没等到回答，转头去看：“不喜欢？”

周诩：“……很喜欢。”



“当然，这没有我想象的十分之一好。”阮杞解释道，“我是在电话里让老赵和周雄去准备的，设备有限，你将就一下。”

“……”

所以老赵和周雄觉得这玩意好看吗？

周诩突然好奇了起来。



阮杞悄咪咪献宝道：“你猜那个‘1’是什么意思？”

周诩叹了口气，摸了摸阮杞的脸：“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生日。”

“不愧是你！聪明！”阮杞比了个大拇指，“以后还会有2、3、4、5……”

看着阮杞热切地数指头，周诩那哭笑不得的心情又化为了绕指柔，眼神温柔宠溺，能将人溺死在里头。



算了，只要是这个人。

无论以后还有什么样的“惊喜”，他都能欣然接受。



待两人肩并肩把这些五彩的光看够了，才关了灯准备回房休息。

进门前，隔壁张婶家的门开了，小姑娘穿着睡衣跑了出来，头发披散着，手里拿了个小袋子。

“周哥，荒屋
78 暖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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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杞是万万没想到，送给周诩的情，趣礼物当晚就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卧房里，被子胡乱堆在地上，床单皱了，枕头也掉了一只。阮杞修长的腿搭在床沿，浑身是汗，眼角、脖颈、胸口绯红一片，后颈和肩膀上还被咬了一圈牙印。

那花高价买来的一套小玩意，被周诩研究了个透彻，不同大小的都玩过了，周诩做产品总结：还不错，但戒环用起来不是很顺手，边缘容易磕着细嫩的皮肤，不太人性化。

还有，如果有自动加温功能就更好了。否则冰凉凉的，还得用手捂一捂。

阮杞：“……”

真是够了。



阮杞气喘吁吁，仰天瞪着天花板。

周诩去浴室拿了毛巾来，给他上上下下擦洗一遍，又将那一套玩具清洗消毒，小心地收了起来。

然后他拿出了那瓶附送的保养精油，看起了说明书。



小夜灯下，周诩的轮廓被映照的十分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上唇微微有些肿，是被阮杞咬的。

阮杞有气无力地拿脚踹他：“你还真打算用啊？”

“为什么不用？”周诩看完说明书，将精油打开闻了闻，“味道还可以。”

阮杞：“……”

周诩将阮杞翻过去，哄小孩儿似的，拿了枕头垫在阮杞腰下，戴了附送的手套轻柔地给阮杞按摩。

阮杞哼哼唧唧，片刻后满头大汗，想翻过来。

“别、别弄了……”

“嗯？”周诩佯作不知情，动作轻柔，精油的淡淡香味在房间里蔓延。

还未散开的石楠花气息勾，引着人的欲，望，阮杞想起先前的事，一颗心砰砰乱跳，咬着嘴唇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他妈故意的。”

周诩拍了下圆润挺，翘的屁股，手下触感极好，忍不住又捏了捏：“我明明是在照顾你。”

“谁稀罕？”

周诩压着他，不让他起来，几下将精油涂抹完，低头在腰窝处落下一吻。

阮杞浑身一颤，悄咪咪举起了手，周诩侧头看了眼，笑出声。

阮杞：“……”靠！



小小阮表示自己还很有精神，举手举得耀武扬威，周诩收拾了一地的乱七八糟，关了灯上床同恋人手脚相缠，跟八爪鱼似的。怀抱被彼此的体温填满，是幸福的味道。

阮杞深深吸了口男朋友的气息，忍耐着心中躁动，靠着周诩慢慢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翌日一早，周诩开着音箱，一边听歌一边做早饭。

日子回到平淡之中，咖啡的香气、面包的麦香诱得人肚子咕咕叫，阮杞洗漱出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拿了黑色的头绳将头发扎了起来。

他精神焕发，眼睛黑亮，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站在镜子前，他看了看自己脖颈上还未消的吻痕和牙印，嘴角勾起——不管看多少遍，都不会腻。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愿意配合另一个人，成为独属于对方的所有物。

但这种感觉也不算坏。



他将昨天一群人热闹庆生的照片发到社交网站上，人脸打了马赛克，没过多久，叮叮的消息声响起，热闹得很。

阮杞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手机，先是疑惑地皱起眉，片刻后愣愣地将手机递给周诩。

“哇，你看看。”

周诩接过来：“怎么了？”

“我红了！”阮杞嘚瑟地抖腿。



周诩点亮屏幕，就看见阮杞的账号被@了千余条，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更新。私信爆炸，评论也跟着爆炸，点赞更是快上万了。

找到最原始的那条消息，周诩了然——是之前的摄影李老师放出了部分已完成的照片。



夏日风的少年感，被阮杞表现得淋漓尽致。

半露半隐的浴袍，在日光下立体的轮廓，镜头上仿佛多了层水汽，连带阮杞整个人都有一种禁欲又性，感的煽情。

田埂上戴草帽的率直，茶室里赤着脚的悠闲，最有感觉的还是和周诩的合拍。



周诩虽脸没入境，但只身体比例就已经极好。阮杞看着镜头，懒懒靠着他的腿，又被周诩手指捏着下巴抬起头，脖颈拉出紧绷危险的弧度；他眼里带笑，嘴角却往下抿着，形成一种欲拒还迎般的矛盾感。



照片很有特色，摄影师处理起来也灵感爆棚，色调处理近乎完美，每一镜都像是在讲述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勾得人脑内剧情大爆炸。



李老师本就在行业里小有名气，被几个专业的摄影博给转了，又引来了其他人的围观。

等周诩二人吃完饭，准备去上班时，这一组照片都快出圈了，阮杞只得暂时关了提醒消息。



“记得让李老师也给我传一份高清的。”周诩出门前道。

阮杞美滋滋的：“知道。”

周诩顿了顿，又提醒道：“肯定有很多人私信找你……那什么，你要不把私信关了？”

阮杞以前不太玩这些，也就最近才开始学着弄，闻言莫名：“那什么？”

周诩靠近过去，在他耳边吐气：“撩，骚。”

阮杞：“……”



周诩警告地看他，阮杞立刻举手发誓：“立刻关，马上关。除了我男朋友，谁都别想撩我，想想都不行。”

周诩被逗笑了，捏了捏他下巴。两人出门时，正遇到隔壁张婶也要出门，夏日早上亮得早，这会儿已是太阳高挂了，张婶一见他们大清早的一起出门，脸色就是古怪地一抽。

她慌忙低头装作找东西，待二人往山下走了才长吁了口气，心情复杂地对着玻璃窗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嘴里轻声抱怨：“这都什么事啊，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啧。”



张婶女儿还在吃早饭，在窗口前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不满地扁嘴：“妈！”

张婶往窗户里看。

小姑娘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气恼道：“别在背后嚼舌根！”

张婶脸色一黑，在窗框上拍了一下：“翅膀硬了？有能耐管你妈了？你把自己的事做好！过几天我另外给你找个老师……”

“我不用……”

“不用什么？看看你那个成绩，好意思在这儿教训我了？”张婶提了菜篮往山下走，想起隔壁那两个年轻人，脸色几变，又回头嘱咐道，“你是学生，就做好你学生的本份！别的不要乱想！更不要去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到没有！”

小姑娘气恼地红了眼眶，将筷子往桌上一扔，起身回房了。



风平浪静了几日，阮杞如约去见周雄的妹妹，是他当初在车站送的人，也是周诩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在那儿遇见的他。

周雅将地点定在一个僻静的小茶馆里，距离下城有些远，靠近车站那边了。

大概是不想被熟悉的人看见，以免流言乱飞，给彼此都带来不好的影响——小姑娘想得还挺周到。



周雅还在念书，过两年就要毕业了。她成绩好，长得文静，跟周雄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说话也很软，笑起来甜甜的。

也不怪周雄当年不知情时，总想着将妹妹和他阮哥凑在一起，单从表面看，周雅和阮杞站在一起就像是天生一对似的。

一个酷帅俊朗，笑起来如小太阳，一个温柔恬静，也很爱笑，礼貌又有学识，两人站一起就跟画似的。



茶馆里大多是老人喝茶打牌，两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茶香袅袅，气氛和谐。

周雅穿了身素白的连衣裙，没戴首饰，看起来干干净净；她头发略长，不烫不染，发质黑亮，随意披散在肩头，丝绸般顺滑。

纤细的手指端起茶杯，一双清润的眼睛蒙了雾气般，静静地看着桌对面的男人。



一段时间不见，她认识的那个阮哥哥已大变样了。

虽然依旧穿着T恤牛仔裤，浑身泛着懒劲儿，发尾随意一扎，刘海散落眉前，笑起来勾人得很，但性格明显沉稳了许多，眼里有了向往的东西，带着一种热切的、勃发的生机。

原本就是个外放的人，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生机更令他看起来格外有生命力，能感染其他人。



周雅默默地打量片刻，道：“以前以为是你爱玩，又没遇到合适的人，所以一直单身。原来你根本不是单身。”

周雅说着顿了顿：“你真的喜欢……男人？”

阮杞点头：“这事你哥早就知道了，你可以问他。”

周雅沉默地摩挲茶杯，情绪有些低落：“你跟那个叫周诩的……”

“他是我男朋友。”阮杞道，“我很喜欢他，我们感情很好。”

“……”



周雅将落到耳前的发丝捋到耳后，点了下头：“我明白了。只是我……这么多年，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阮哥，我喜欢你。”

阮杞叹了口气：“谢谢，对不起。”

“说出来爽快多了。”周雅道，“我总怕我年纪太小，你有顾虑，就一直不敢说。早知道就早点说了，早说早了。”

顿了顿，她又自嘲地笑起来：“如果我早些说了，你会不会改变主意？万一你……”

“没有万一。”阮杞摇头，“我一直就喜欢男人，改不了的。”

周雅抿了下唇，笑得有些尴尬：“也是啊。”



她话锋又一转：“你跟家里……还好吗？我前些天去看过阿姨。”

阮杞皱眉。

周雅道：“阿姨身体还是不好，不过棋牌馆老板娘总去看她，两人似乎聊得来。阿姨有人陪着，能说说话，别自己闷着就好。只是叔叔……”

周雅斟酌着道：“好像还在生你的气，都不准我提起你的事。”



阮杞无奈地耸耸肩：“这事我也没办法，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只能他们自己去想。”

“我在学校有个认识的学长。”周雅道，“学心理学的，我想着……要不找他帮帮忙？”

阮杞有些意外：“可以吗？”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玩意跟心理学有没有关系，能不能起作用，但别的办法他也想不出来了。周雅的提议倒是开拓了一个新思路。

“你要是不嫌弃，我联系一下试试。”周雅道，“这次约你出来，本来就想说这两件事，一是我……喜欢你的事，二就是想帮忙，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谢谢。”阮杞正色，双手撑在膝盖上，认真跟周雅道谢，“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

周雅红了脸，忙摆手。

两人放松下来，喝茶聊天，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周雄的糗事，一时都感慨良多。

一转眼，胡闹的少年们都长大了，脚下路各有不同，而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傍晚回家，周诩正等得焦躁，见人回来立刻问：“聊了什么？”

阮杞瞟他一眼：“之前不是不在意吗？”

他早上故意说起这事，周诩还一脸云淡风轻，装得十分镇定从容呢。

周诩瞪他，不发一言，阮杞妥协投降，举白旗道：“她跟我告白……”

周诩砰地一下，将咖啡杯重重放在了茶几上。

阮杞：“……”

阮杞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揉了揉，好笑道：“只是给她自己一个交代，说完就完了，没有然后了。而且我又不可能答应，你想什么呢？”

周诩脸色沉沉：“你爸妈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估摸得去周家提亲。”

“你以为周家就会答应？”阮杞哭笑不得，“别说他爸妈，周雄那一关我就过不去。他知道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妹妹跟我？”

周诩这才缓和了脸色，摸了摸男朋友的胳膊，将人拉过来坐下。



“就聊了这些？”

“还有别的。只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不管什么方法试试又不会少块肉。”阮杞将周雅的想法说了，“她联系好了就会跟我说。”

周诩垂下目光，点了点头：“算不是办法的办法吧，这事你拿主意就好。”

他其实也想过类似的方法，但由他来牵头，估摸老两口得知消息只会更生气，他不好出手。

￼青小雨
还有两章正文完结，周六日照常更新哈。番荒屋
79 暖阳（九）
79 暖阳（九）

周雅很快联系上了学长，谈妥之后，学长打算亲自来一趟江城。

阮杞得知此事很是不好意思，打算跟那位学长谈谈收费价格。

周雅摆手：“学长还在申请实习公司，这也算是一次积累经验的好机会，阮哥你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包机票和食宿。”阮杞不等周雅再拒绝，坚定道，“这事不管成不成，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起码让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周雅见他这么严肃，只好点头：“行，我会转告学长。”



敲定时间，阮杞抽空回了趟家，刚好遇到棋牌馆老板娘正陪老妈聊天。

棋牌馆老板娘许久不在店里露面了，阮杞第一眼看见她时还没认出来。

印象里，老板娘和老板一样，以前都对自己的儿子非常骄傲，逢人就要聊自己的儿子，毕业什么大学，得过什么奖项，后来在什么公司工作等等。

旁人听得耳膜起茧，有那心里嫉妒的，还背后里嚼舌根，学历工作挑不出毛病，就说人家的长相、身高、年纪不轻了还不结婚等等。

总能挑出些刺来。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老板娘就不在店里出现了，平日也很少碰见她，似乎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了。老板一个人照顾店里，整日皱着眉头，神色郁郁沉沉，旁人再提起他儿子，他只摆手，什么也不说。

大家还以为是老板儿子年纪大了还不结婚不生孩子的事，老两口跟儿子闹了矛盾。如今阮杞再看，才终于发现了异常。



阮杞将买来的水果、茶叶放在桌子上。

客厅里有片刻的安静，老妈瘦了很多，说话声音也有些哑，像是几经风寒，嗓子总也好不了似的。

几日不见，老妈的白头发都比以前多了。



阮杞坐下来，跟棋牌馆老板娘打招呼。

“婶儿，早知道你在，我再多买点拿过来。这些茶叶你看哪个喜欢就拿走，我之后再给我妈买一份。”

“不用。”老板娘摇头，拿了水果削皮，给阮妈和阮杞一人分了半个，“你回来了就好好陪着你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又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说好了啊，周末上我那儿去，可不能失约。”

“好。你慢点走。”

“哎。”



两人显然已经很熟悉了，阮妈妈不放心地叮嘱老板娘小心伤腿，一路将人送到门口才回来。

阮杞在走廊上探头探脑：“她腿怎么了吗？”

“以前摔过，落下病根，时不时地会疼。”女人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沉闷下去，“都是为了孩子，谁都不容易。”

阮杞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说什么，扶着他妈坐回了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新闻，阮妈将声音调大了些，慢吞吞吃着水果：“旅游玩开心了？回来了也不说先回趟家，这么久才过来……”

“不是你们不想见我吗？”阮杞道，“我怕惹你们生气。”

“……”

女人麻木地咀嚼吞咽，眼神有些空洞地落在屏幕上，什么也没看进去。

阮杞只好自己起了话头：“怎么突然跟老板娘关系好起来了？她每天都会来陪你？”

“也不是每天。”女人拿纸擦了擦手里的汁水，沉默了一下才道，“她儿子跟你一样。”



阮杞挑了下眉，就猜到是这样。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阮杞道，“听说棋牌馆老板和老板娘最近常来，猜的。”

“……”



女人活了大半辈子，感觉此生经历再多的风浪都比不上这回。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似的，又怕自己这个“异常”的孩子，又为他的未来担忧难过，更是无法理解。

男人有什么好？性别一样，什么都一样，怎么能跟女人比？

男人注定是要和女人结婚生育的，那才叫做“家”啊。不能结婚，没有孩子，家不成家，这个人还有什么未来？

她怕阮杞一辈子孤独终老，也怕他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被外人当个笑话看。

想着想着，她眼睛就又红了起来，无声地哽咽。



“再苦再累，我和你爸都走过来了。”女人抹着眼泪，道，“我们不指望你这辈子有多大的成就，只是和普通人一样不行吗？这很难吗？”

阮杞看着他妈，心里涌上一股无力和疲惫。这种说不通，无法互相理解，甚至价值观都不在一条线上的感觉，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彼此都在煎熬，彼此都在挣扎，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绷紧了的皮筋，全看哪头先受不住的断掉。

可有这个必要吗？明明是一家人，一定要闹到这个份上吗？



阮杞闭了闭眼，一手撑着额角，斜斜靠在沙发扶手上。

女人擦了眼泪看他：“阮杞，你给我一句话，这事是行还是不行？”

“什么行不行？”阮杞道，“如果你是说喜欢女人，不行。如果你是说跟周诩分手，不行。如果你是说让我跟普通人过得一样……”

阮杞深深地叹出口气，像是将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光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过得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女人抿唇，客厅里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老阮这时候回来了，他刚给最后一批货结了账，准备关店休息一段时间。老婆心情不好，人整日蔫蔫的，有老板娘陪着时好歹还能说几句话，晚上两个人在家，屋里就跟坟墓似的——比坟墓还安静。



他打算带老婆也去旅游散散心，手里捏着短途旅行的宣传单，一边往客厅里走：“我回来了……”

话音在看到阮杞时戛然而止。

女人背过身，揉了揉眼睛，老阮一股怒火冲天而起：“你不回来就不回来，一回来就气你妈！我们俩欠你的吗？！”

阮杞皱眉：“我没……”

女人打断道：“行了，我只是跟他说说话。”

“说话你哭成这样？”老阮双眼怒瞪，“医生说了几次情绪不能过于激动，你怎么就是不听？！”

女人不说话了，阮杞打圆场：“是我的错，你别生妈的气，我这就走。”



老阮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阮杞猝不及防，不等他将抱枕拿开，老阮又脱了拖鞋，举着就朝他抽过来。

女人喊了声，阮杞闷不吭声地被抽在胳膊、腰腿上，等老阮发泄完了才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够了吗？”

老阮呼哧呼哧喘气，赤脚往沙发里一躺。



阮杞从最开始的内疚、自责、心虚过渡到今天，已只剩下了愤怒和委屈。

他当然心疼老妈，想让她身体快点好起来，希望能找到折中的办法彼此能互相理解。但到底是失望了。

父母对他失望透顶，他又何尝不是对他们失望透顶。

他现在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心累。



阮杞进自己房间拿了口袋，将之前没带走的一些生活用品全部装了起来，把剩余的一些衣物打包，又将抽屉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并收拾了。

他本没打算这样做，只是来探望父母，但老阮这一抽，抽掉了他所有想要继续沟通的愿望。

单方面的努力，没有任何用处。



老阮听着卧室里乒铃乓啷的声音，见阮杞又去厨房拿走了习惯用的杯子，最后到玄关拿走了拖鞋。

他猛地站起来：“你要做什么？反了天了你？！”

女人也跟着愣愣地站起来，那种抓不住的，即将失去的恐慌席卷了整个心房。她几乎要站不住了：“阮杞？你做什么？你把东西放下……”



阮杞一言不发，拒绝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让老两口一时茫然无措。

他们一直觉得这种僵持和冷战是短暂的，潜意识里始终觉得儿子会回来，可现在他们不确定了。

阮杞的背影挺拔，动作利落，沉默拎着口袋站在门口时，身形几乎能挡住外面的天光。

老阮第一次发现，儿子原来这么高大。



女人抓住了丈夫的胳膊，十指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老阮喉咙动了动：“你要走？不管我们了？断绝关系？”

阮杞始终不发一言，他伸手去开门，女人终于忍不住地惶然叫道：“你要跟老王他儿子一样吗？再也不回来了？”



女人内心压抑的恐惧终于释放出来，一股脑地道：“老王跟我们说了，都说了。他一直催促儿子结婚，也准备好了要给他买婚房。他们以为孩子那么好的条件，会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两年内就能生下孩子，他们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可是……突然他们儿子就带了个男人回来……”



阮杞顿了顿，回头看来。



女人瞳孔颤动：“他是同性恋，跟那个男人从大学就开始交往了，一直瞒着家里。从毕业到工作……很多年了。老王他们无法接受，将两人打出了家门，从此断绝了关系。”

阮杞暗暗吸了口气——老王比他爸狠。



“那之后老王儿子再没回来过，也没再跟家里有过联系，但每个月都会打一笔钱到老王的账上。老王不想收，就亲自去了一趟他儿子工作的城市。”

“他跟踪了他儿子几天，发现他和那个男人住在一起。他们像……寻常的夫妻一样，一起上下班，下班去吃饭，看电影，购物。”

“他儿子过得很好，老王他们的言行影响不到他。”女人道，“老王失望透顶又十分愤怒，忍不住闹去了他儿子男朋友的公司……”

阮杞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女人接着道：“那个男人……事情闹开，他被公司开除了，老王不依不饶，还跑去他们家里闹，争执中那个男人不小心摔下了楼梯，撞到了头。”

阮杞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对方陷入昏迷，一直没醒。”女人握住颤抖的手，“老王儿子一声不吭给对方转了院，自己也搬离了公寓，辞了工作，彻底和老王他们断了所有联系，银行账户、电话都换了。”



“老王他们找不到他了。”女人捂着脸，哽咽道，“那之后，他们再也找不到他了。你婶儿她……打击太大，又怕孩子出事，心神不定从桥上摔了下去，断了腿，就这么落下了病根。”

惨剧接二连三，明明是安稳的生活，却生生变成了这样。

真的值得吗？



明明是一家人？

明明口口声声是为了对方好？



老阮也红了眼睛，扶着妻子的肩膀，半晌道：“你也打算跟老王他儿子一样，就这么消失吗？”

阮杞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片刻才哑声道：“没有，我只是……”

他吐出口浊气，疲惫地靠在门上：“江城我迟早是会离开的，我现在有了想做的事，我会认真去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先试试。跟周诩在一起，我发现了自己还有许多可能性，人生不是只有结婚、生育，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我不奢求你们理解，但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开心幸福，就应该首先尊重我的意愿。”



“算了，这话我说过无数次了，有什么用呢？”阮杞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们坚持想让我和‘别人’一样过‘普通’的日子，那最后会得到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也许真的会跟老王他儿子一样？我说不好。”

老阮嘴角绷紧：“你在威胁我们？”

“没有。”阮杞摇头，“你们累，我也累，如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就……都别勉强了。”

“什么叫别勉强了？！”

阮杞不想再说，他看了眼时间，拉开门走了出去。

日光将他的身影吞没，他像是即将走进一个新世界，速度快到让人抓不住。老阮忍不住跟了几步，大门便在面前关上了。



砰地一下。

四下鸦雀无声，世界归于沉寂。

80 正文完
80 正文完

今天的天气很热。

周诩从超市出来时，碰到了张婶家的闺女。

还没放暑假，小姑娘穿着略大的校服，和朋友挤在门口的娃娃机前看什么东西。

周诩想了想，多买了几个冰淇淋拿出去给小姑娘和她的朋友们，小姑娘脸红红地接了，轻声道谢，又有些兴奋得意地跟朋友们介绍她的“周老师”。

女孩儿们叽叽喳喳，热闹得很，年轻朝气的氛围能感染到任何人。



周诩大夏天的也穿得很规矩，只衬衫开了一颗扣子，身上看起来很干爽，站在超市门前就是块活招牌。

有认出周诩的人，脸色古怪地匆匆而过。

没认出来的，不时偷看两眼，估摸着这人是做什么工作的，结婚没有，能不能搭上话。



小姑娘同周诩站到一边，边吃冰淇淋边问：“阮哥呢？”

“回家去了，我在这儿等他。”

小姑娘啊了声，左右看看，放轻了声音：“阮叔叔他们……？”

周诩笑了笑：“你好好念书，其他的不要多想。我上回给你整理的错题本都写完了吗？”

“写完了。”小姑娘立刻道，“我按照你教的，有重复错的就拿红笔标出来了，结合之前的练习卷，把出错频率高的几个点划出来，重点复习。”

“放松些。”周诩道，“你基础不错，就是容易马虎。审题的时候多留个心。”

“嗯！”

“不确定的答案不要反复去改，相信你的直觉。”

“好！”



小姑娘几口吃完了冰淇淋，周诩给她拿了张纸，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周老师……”

“现在不是老师了。”

“周哥。”小姑娘改口，“有不懂的题我还能问你吗？”

“随时都欢迎。”

“还有……”小姑娘道，“我之前在网上看了个说法，我觉得很对！”

“嗯？”



“谈恋爱这事我还不太懂，但感情肯定是会伤人的，没有完美的感情。”小姑娘煞有其事道，“有人喜欢吃鸡腿，有人喜欢吃羊肉，没必要逼迫对方喜欢自己喜欢的，你们可以各吃各的，然后再一起去吃彼此都喜欢的。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小姑娘挠了挠头，窘迫道：“我不记得原话了，我理解的是……你们都要首先成为自己，然后再去爱对方，始终保留自我也能创造新的回忆。异性恋是这样，同性我觉得也是这样。”



周诩惊讶地挑眉：“不错啊，很厉害。”

小姑娘高兴地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让那些看热闹的人知道，喜欢就只是喜欢而已。”

她握紧拳，有少年人对这个世界忿忿不平的、想要去改变些什么的冲动和正气：“而且别人的事关他们什么事？凭什么多数人选择的生活就一定是对的？凭什么抹杀个体的差异性？”



周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内向腼腆的小姑娘，其实心思细腻，想了许多。

他鼓掌，又感慨：“后浪啊。”

小姑娘：“？”

周诩笑起来，没解释什么。



周诩等了会儿没等到人，小姑娘她们先走了，清朗笑声在夏风里飘荡，合着蝉鸣，描绘出少年特有的景象。

周诩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杂七杂八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最终停在了自己第一次发现林中木屋，以为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后来又碰到阮杞的事。

想着想着，周诩不禁勾起了嘴角，眉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好一会儿后，周诩才看到原先他等阮杞的地方，蹲了两个人。

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扎着马尾，发揪放下去了，没什么形象的蹲在路边，背对超市，不知道在做什么。

小的那个挨在旁边，背着个书包，一身的汗浸透了短袖衣衫，细胳膊细腿的，鞋子、小腿上还有不知哪儿沾来的污泥。



周诩挑了下眉，拎着冰淇淋过去，拿冰凉的包装袋贴在了男人侧脸上。

“嘶——！”阮杞被冻得一哆嗦，侧过头来，眼眶微微发红，眼皮有些肿。

周诩一愣。

阮杞立刻低下头去，刘海挡在眉前，手里还捏着几颗弹珠。

旁边的小孩儿叫道：“快点啊！”

阮杞啧了声，嗓音有些嘶哑，语气不耐：“催什么催？我在调整角度！”

“嗤。”小孩儿很是不服气，“明明就是赢不了，拖延时间。”

“嘿，臭小子。”



周诩没说话，在旁边站着低头看。

路上有几个小水坑，此时被玻璃弹珠占据了，还有几颗零散地落在坑沿上，摇摇欲坠。

阮杞吸了吸鼻子，身体往下趴，侧头眯眼瞄准了半天，手指利落弹出。

小小的玻璃珠子嗖地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坑里，还顺便把靠在边缘的一颗玻璃珠也给撞了下去。



小孩儿脸色立马黑了。

“只能算一颗的！”

“放屁。”阮杞拍了拍手，“那颗也是我的，两颗都是我的。我赢了。”

小孩儿：“……”

小孩儿拿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棒棒糖递给了阮杞：“下次再来！”

周诩：“……”



周诩眼睁睁看着那孩子黑着脸走了，又去盯阮杞手里的棒棒糖。

阮杞将赢来的糖塞给周诩，一脸等夸的表情，又拿走了冰淇淋，几下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周诩：“……抢小孩儿的零食，你好意思？”

“正当光明赢来的，为啥不好意思？”

“……”



周诩又疑惑：“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阮杞道，“过来的时候看他一个人在玩儿，一个人多无聊，陪他玩玩呗。”

“……”

周诩拿手指自然地抹掉阮杞嘴角沾到的奶油：“你啊……”

随即无奈笑了，将手指上的奶油舔掉，舌尖滑过唇瓣，无声的诱惑。

阮杞眼睛都看直了，又忙去看四周：“你注意点！”

“注意过了。”周诩靠近过去，小声道，“心情好点了？”

阮杞抿了下唇，本也没打算瞒着对方，咬着冰淇淋把家里的事简略说了。

周诩皱眉，扫了眼阮杞裤腿上没拍掉的鞋印：“又挨打了？”

“不疼。”

“我疼。”周诩白了他一眼，伸手给揉了揉，“还打别的地方了吗？”

阮杞吮着甜甜的冰淇淋，看着周诩自然地给自己揉腿，揉腰，眉眼认真，对方身上的气息窜进鼻子里，让他生出想要拥抱的冲动。

他手指动了动，抓住了周诩的手腕，心里那点委屈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好了，我真没事。”阮杞道，“想给我按摩，回去再按，随便你怎么按。”

周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老阮之后就带着妻子出门旅行，阮杞和周雅只得重新安排了时间。

到夏天快结束了，学心理学的男生来了江城，背着个旅行包，身高体壮，看着不像是学心理学的，倒像是学跆拳道的。

高壮的男生皮肤黝黑，架着眼镜，浑身都是年轻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他一看到周雅就面色发红，说话也有些局促，笑起来时露出一点小虎牙，看着格外可爱。阮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了然——怪不得愿意来帮这个忙，原来如此。年轻可真好啊。



阮杞带着人回了家，也没说男生是来做什么的，只说跟项目有点关系，来家里借住两天。

老阮对着外人倒是大方，爽快答应下来，家里多了个年轻人，热闹，男生又很会聊天，会察言观色，很快没什么精神气的阮妈也被逗笑了，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好。



男生要观察两天，再给出一个结果，看是能试着聊聊，还是算了。

他借住阮家，白日帮忙看店，学了些抓鱼的技巧，晚上还主动下厨做菜，很有两把手艺。

如此两天后，男生背着包来见阮杞，坐在周家的小院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感慨：“这地方节奏是慢了些，地方也小，但我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

他又指山下：“周哥这房子就是绝版房啊，前面没挡的，还有院子，后头挨着林子虽然危险了点，但空气好环境好，妥妥养老的节奏。”



周诩端了咖啡出来，笑道：“我还没到养老的时候啊。”

“我就这么一说，周哥千万别往心里去。”男生笑哈哈，“是我，我人未老心已老，比较向往这种生活。”

说着又抹了把汗，嗐道：“谁想跟他们一起卷啊，卷来卷去，最后倒霉的都是自己。”



男生还不算完全踏入社会，却因为申请实习公司的事精疲力尽。他唠叨了一堆，最后才道：“阮哥，我跟叔叔阿姨接触下来，觉得这事我办不了。抱歉。”

阮杞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你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男生道，“这不是什么心病，单纯就是固有观念将他们困住了。谁也帮不上忙。要我说老一辈都这样，孩子是附属品，所以有得失感，我做不了他们的工作，只能做做你的工作了。”



阮杞乐了：“哦？那你说说看。”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和家里人有冲突和矛盾是很正常的，因为你们首先都是单独的个体，有不同的成长环境、后天环境，虽然是一家人，但有分歧再正常不过了，不用太愧疚。”男生喝了口咖啡，惊叹，“哇，这什么？哪家的豆子？味道好好！”

周诩笑了，阮杞拍了拍周诩肩膀：“豆子好，冲泡的人也很重要。喏，大师在这儿呢。”

男生做了个甘拜下风的动作，周诩摆手：“我们老板自己烘得豆子，这你得问他去。”

“说正事。”阮杞敲了敲桌子。

男生道：“我们潜意识里有这种惯性思维，觉得父母的话不能违背，所以容易有负罪感、愧疚感，害怕父母不喜欢自己。这其实跟被父母长期灌输的一些理念有关。‘你必须这样做’、‘不这样做你会怎样怎样’、‘父母不会害你’等等，无形中会给我们戴上镣铐，束缚我们的思想。但你要知道，大部分时候别人的经验都于你无用，哪怕经验来自父母。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阮杞理解地点头。

男生总结道：“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里负担，只要你过得好，父母最终都会明白的。你们彼此都需要一些时间，不要太着急。”

阮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一碗香浓鸡汤。”

男生笑了起来。



有时候一些鬼打墙般的困惑、费解会让我们一时钻了牛角尖。站在其中，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永远找不到那个答案。

实际上思想上的困境，往往解开也只需要一瞬间，只是那个时机不到而已。不用忧虑，不用急躁，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不用去费心寻找答案和意义，该来的时候，它们自然会来。



时间一晃而过，到年底，周诩带阮杞去了姑姑家。

姑姑一家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虽然挣扎苦恼过，也担心是自己不够尽心，把孩子教歪了，往后清明上坟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人家墓碑上的遗照。

但又想想，老人家若是还在世，估摸也只希望爹不疼娘不爱的孙儿幸福。有个人能为他着想，照顾吃穿，知冷知热，彼此陪伴依赖，那就足够了。



姑姑一家接受了阮杞，姑父还大方地给了红包，接纳了阮杞为一家人。

阮杞很受感动，吃饭时眼眶红了好几次。

二人在海边城市待了一段时间，夜里看海岸对面升起烟火，看繁华都市从喧嚣到沉静，又在黑暗里等来黎明，看日光照拂在高楼大厦上，斑驳出岁月的光芒。



阮杞突发奇想：“我有个想法。”

彼时，周诩正带着他去吃早饭，在一家网红早餐店门口排队，人挤人很是热闹：“什么？”

阮杞在周围听不懂的方言里道：“比起模特，我更想做测评！”

“……测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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